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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两千三百六十一集
粮官翻开帐簿
低声禀报
岸下有存粮
军队能撑到开春
但要是加上那两万多号苦力的口粮
顶多撑到腊月呀
西凉王停了嘴
把羊腿骨往桌上一搁
油脂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淌
滴在胸口的皮甲上
他也不擦
那就别喂了
粮官没反应过来
他愣在那里
以为自己听岔了
以为西凉王的意思是把苦力遣散
虽然遣散也不合理
修城墙的活还没干完呢
可好歹算是个说得通的办法
王爷
您是说遣散
西凉王没有回答他
坐在左手的杰卒万夫长笑了起来
老刘啊
你这个脑袋瓜子跟了王爷这么多年
还是转不过弯儿来
粮官姓刘
叫刘鹤年
在西凉王手下管了六年粮草
他不是羯族人
是汉人
是河东人士
早年就在西凉王的帐下
这些年他兢兢业业
从来没出过差错
靠的就是一个窍门
少问多算
埋头干活
别的事儿不看不听也不想
万夫长收了笑
歪着头看他
不为粮食
又没说不为东西
两条腿的跟两条腿的有什么分别
这话说完
厅里安静了一瞬
另一个万夫长没笑也没说话
只是低头继续啃自己盘子里的肉
那个蹲在桌下捡骨头的汉人奴仆手上的动作停了
缩在桌腿后面不敢动弹
刘鹤年听懂了
他的脸从白变青
从青变灰
手指捏着帐簿的边角开始颤抖起来
他不是没听过那些传闻
坊间传说西凉王是羯人孤儿
当年被先帝的先帝在战乱中救起
见他身子壮实就留在了军中
后来立军功升官
从一个孤儿一步步坐到了异姓藩王的位子上
但是这个藩王有个癖好
坊间传的时候都压低了嗓门说他专爱吃人
刘鹤年一直当那是编排
当了六年粮官
他管的账目上从来没出过这种条目
仓库里存的米面豆料牲口没别的东西
他拿这个安慰过自己很多回
可粮仓里没有
不等于别的地方也没有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儿
去年冬天西凉王的亲卫营住在汾州城外的一个庄子里
他去送粮的时候闻到过一股味道
那是煮肉的味道
但是又不太对
他当时问了营门口的杰卒兵卒
那兵卒只是说了一句杀了几头猪
他也就没再追问
庄子周围十里都被清过场了
哪来的猪
他没敢再往下想
今天也一样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刘鹤年把帐簿合上
双手递到桌边
皇上
臣明白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声音是平的
平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西凉王这才正眼看了他一下
那双眯缝眼扫过来的时候
刘鹤年的后背都湿了
六年了
他在这个人的手底下待了六年
看着他杀人不眨眼
他一直告诉自己这是乱世
乱世里人命不值钱
可乱世也有底线
或者说
他以为有
账上不用记
西凉王重新拿起羊腿骨又啃了一口
嚼了两下
这事归史达管
你们只管军粮
别的不用过问
是
刘鹤年退出来的时候
腿已经软了
他走到院子里
深秋的日头明晃晃的照着
照在那几个蹲墙根底下的苦力身上
那些苦力还在啃干粮
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在一顿饭的功夫里被定了性
两万多条人命啊
刘鹤年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个苦力
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
抱着账簿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苦力营在长安城西五里外的一处洼地里
周围拿木栅栏围了一圈
四角搭了望楼
两万多人挤在露天的土地上
有人寻了些树枝干草搭起了遮风的棚子
入夜后气温骤降
冻得人缩成一团
互相挤着取暖
杰卒兵丁把苦力营里的人分了批次
每批五十人
用绳子穿成串牵到营外的土场去
土场原先是个牲口棚
地上铺着厚厚的稻草
角落里码着几口大铁锅
锅底下堆着劈好的柴火
还没点燃
但是柴堆旁已经摆好了火镰火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