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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喝碗热的
老人先吆喝了声
而后替祥子来想
大概据我这么猜呀
出去两条道
不是叫二强子卖给人家当小娃
就是压在了白房子
哼
多半是压下了白房子
怎么说呢
小福子记事
像你刚才告诉我的
嫁过人就不容易
再有人要人家卖姨太太的
要整货
那么大概有八成她是下了白房子
我快六十岁了
见过的事多了去了
拉车的壮实小伙子要是有个一天两天的不到街口上来
你去找吧
不是拉上包月
准在白房子趴着呢
咱们拉车时的姑娘媳妇要是忽然不见了
总有七八成也是上那儿去了
咱们卖汉
咱们的女人卖瘦
我明白
我知道
你去上那儿找找看吧
不盼着他真的在那里
不过茶来
谁喝碗热的
祥子一口气跑到西直门外
一出了棺厢
马上掘出空旷树木
消瘦的立在路旁
至少连只鸟也没有
灰色的树木
灰色的土地
灰色的房屋
都静静的立在灰黄色的天下
从这一片灰色望过去
看见那荒寒的西山铁道北一片树林
林外几间矮屋
箱子算计着
这大概就是白房子了
看看树木
没有一点动静
再往北看
可以望到万生园外的一些水地
高低不平的只剩下几个残蒲败尾
小屋子外没有一个人
没动静
远近都这么安静
他怀疑这是否是那个出了名的白房子
他大着胆子往屋子那边走
屋门上都挂着草帘子
新挂上的都黄黄的有些光泽
他听人讲究过
这里的夫人在夏天都赤着背在屋外坐着
招呼着新人
那来照顾他们的
还老远的要唱着谣调
显出自己并不是外行
为什么现在这么安静呢
难道冬天此地都不做买卖了吗
他正在这么猜疑
靠边的一间草帘子动了一下
露出个女人头来
箱子吓了一跳
那个人头猛一看非常像虎妞
他心里说
来找小福子
要是找到了虎妞才真算见鬼
进来吧
傻乖乖
那个人头说了话
语音可不像虎妞的
嗓子哑着
很像他常在天桥听见的那个卖野药的老头子
哑而显着急切
屋子里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个女人和一铺小炕
炕上没有席
可是炕里烧着点火
臭气烘烘的非常的难闻
炕上放着条旧被子
被子边儿和炕上的砖一样
都油亮油亮的
妇人有四十来岁
蓬着头
还没洗脸
他下边穿着条夹裤
上面穿着件青布小棉袄
没系纽扣
祥子大低头才对付着走进去
一进门就被他搂住了
小棉袄根本没扣着
胸前露出一对极长极大的皮肤来
箱子坐在炕沿上
因为立着便不能伸直了脖子
他心中很喜欢
遇上了他常听人说白房子有个白面口袋
这必定是他
祥子开门见山的问他
看见小福子没有
他不晓得
祥子把小福子的模样形容了一番
他想起来
有
有这么个人
年纪不大
还要露出几颗白牙
对
我们都管他叫小嫩肉
他在哪屋里呢
祥子的眼忽然瞪的带着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