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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集
他心中甚乱
因知沈轻云那一处难有转机
也不愿沈念禾耽于哀思
一时却也不知道如何劝解才好
绞尽脑汁
只好特地寻了正事来同她道
这部书一旦面世
若是卖得不好倒算了
若是得众人簇拥
定会有盗刻
宣州辖内可由知县去帮着打招呼
实在不行
托请郭监司出面
叫转运司发文通令警谕
多少有几分用
只是其余地方
却是有些麻烦
盗刻之事
自印书之始便无法杜绝
一旦有利可图
盗版难免会漫天乱飞
沈念禾又岂能不知
但是再怎么管不了
也不能放任不理
她这一回印书
与其说是为了印杜工部集
不如说是想将书前的那一番沈氏女自白广示天下
可既然都盗版了
自然伪版劣纸
为了省工省雕
这般无用的内容是绝无可能留下的
沈念禾略一思索
抬头问道
三哥
我从前听人说
建阳
麻沙多有劣本
乃是盗版群集之地
不知现在还是不是这样
虽说早有活字印刷之术
然则雕版技术却更为成熟
运用也更广
建阳府左近有一处地方
唤作麻沙镇
盛产榕树
红梨木
此两种木材质地松软
易于雕版
因此为凭集聚了许多盗版书坊
专盯着市面上的好书来盗印
还是如此
我前几年去麻沙镇采买木材
镇上人家十户有九户
靠书印之业为生
只是印版极劣
从前那道释一家的笑话
就是说的麻沙本
沈念禾不由得问道
什么道释一家
裴继安见她睁大了眼睛
显然已经听得入神
并不再去想那家中悲戚之事
忙同她细细的解说了
原来麻沙本质地之劣错讹之多
天下皆知
据说年前太子周承佑先受京都府尹衙门里的小吏探听到他喜好黄恩老之学
特地在他的公厅中摆上了许多老道的书籍
谁知周承佑的喜好并非只是传言
他偶然翻阅书架
捡出一本道德经
这开头还是道可道非常道
没看几眼
明明还在同一页纸上
忽然就变成了佛
说是经济一切
世间天人阿修罗等闻佛所说
皆大欢喜
备受奉行
周承佑虽是太子之尊
性格却善
并未怎么追究
只那小吏气得半死
回头找了书商算账
才晓得原来这书乃是麻沙盗版印刷
小工不小心将两个雕版混在了一处
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众人交口夸赞太子仁厚
又骂那麻沙书商害人不浅
然则传言到得宫中之后
天子周弘殷却是大怒
把儿子叫去斥责了一顿
又将其京都府尹之职免去
深宫密事
不足为外人道
坊市间只传闻其时
太子当即认罪自省
然则究竟认了什么罪
又自省了什么事儿
却不得而知了
此事告一段落
最后只留下麻沙盗刻之名越发的响亮
抓之不尽
管之不绝
市面上十本盗印追本探源
往往有六本是出自麻沙而出
沈念禾听得一时有些恍惚
从前沈氏书坊自然也曾遇得盗印
只是义兄手握皇权
有他庇用
商贩们不敢过于明目张胆罢了
没想到此时已经过了数百年
她还要继续同盗刻商人斗智斗勇
盗刻肯定是没办法杜绝的
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不过等到自己的事情传遍天下
这发印之事也就无关紧要了
最要紧的是开始这几个月
沈念禾试探性地问道
不知道彭知县那一处
有无相熟的同僚在麻沙镇上任官
裴继安说出这样一件事
只是想要把话题岔开
叫面前这家伙不要老想着家里头的悲戚之事
其实并未指望她当真给出什么有用的法子
此时见得沈念禾问
一时有些意外
说是要找相熟的
怕是多半没有
沈念禾便低低地哦了一声
看上去十分的失望
裴继安上回利用了其人本身
继而又利用了其人家中珍藏之书
全是占人便宜
偏还被沈念禾傻乎乎地谢了又谢
自那之后见得面前这一位
总是忍不住生出些许的愧疚之心来
尤其见不得她不高兴
此时也不知哪一根筋搭错了
他下意识便脱口古真
要找未必一定要靠彭知县
我上回去麻沙镇行商
机缘凑巧倒是有一个个认得的
只不是做官
而是做个巡铺头子
沈念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巡铺负责街巷之事
不但看着百姓
还抓着商铺
俗话说现官不如现管
就算找了建阳府的大官儿
最后层层交办下来
还不是要下头人来帮忙办事吗
说不得还要看心情给你打个大大的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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