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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整伦演播
陈宇坤第九百九十六集
原本乡野之间消息闭塞
往来不多
一河之隔或毕生难见
但目下曲周周边乡民早前多被驱逐到曲周县城中
之后长达几个月的乡斗争夺城池
对于潘甲这个乡斗悍将自然也不陌生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仇方人多
自是一拥而上
将潘甲等人按在草地中便是一顿拳脚
是家那两个乡勇遭受殴打后已经忍耐不住
大声叫嚷道
我等于被王室收编
阿兄更是县署明公座上宾客
还刁民胆敢加害
不怕招惹横祸
这几句话终究还是起了作用
那几人拳脚总算有所收敛
发泄愤怒之后
便又将三人捆绑起来
同时还忍不住要强笑骂
嘿嘿
那南国王师自身都难保安稳
也难成你们这些潘氏恶贼的依仗
嗯嗯
打骂之际
几人被扭送到草甸深处
这里河泽干枯
有一片方圆数顷的平地
搭建着一些简陋的窝棚
居住着的自然都是早前纷氏乡斗落败的乡民
眼见潘氏恶徒被捉到这里
一时间可谓是群情亲涌
妇孺老幼纷纷上前喝骂厮打
妇甲等人片刻间已是满头满脸的血水
这些乡民们不憎恨将他们牛羊一般驱赶离家的羯军
也不敢招惹如今占据曲周县城的王师
对于同样身世悲苦
处境不过浅胜一分的潘氏族人
却似有不共戴天之仇
甚至有的妇人激于怒下
直接扑上来齿牙撕咬
潘甲临行前心中早有定计
但真正到了这里的时候
处境却与他们设想中还有诸多不同
眼见事态再无转机
他们就或要被这些激愤的乡仇民众们殴打致死
一时间
他也再顾不得其他
扯着嗓子大声叫嚷道
孟家人
不要以为藏在草甸
便无人知你们做的丑事
你们自甘下贱
充当羯贼爪牙耳目
泄露王师军情
向胡贼报讯
最即走为王师动之不久便要将你们杀得干干净
净净
此言一出
那些老迈并妇人还道罢了
原本抱臂在外看戏的几名壮卒脸色却陡然一变
窝棚中也冲出几个衣着尚算体面的人
快速跑到这里来
将那些仍在殴打潘甲等几人的人众推搡开
滚下去
不要在此发癫
又过片刻
早已经衣不遮体的潘甲等三人被押送进一处尚算宽敞的窝棚中
两名中年人端坐其中
瞪大眼睛怒视着潘甲
低吼道
你刚才喊什么
再说一遍
眼见对方如此反应
潘甲心中才有笃定
一口血痰啐在中年人当面
老子也是晋国行台王命官吏
你们这些草伧今日害我
还敢妄想能保全
更不要说你们通羯已经罪证确实
老子此行就是查探你们行踪
转天就有王师要来杀绝你们这些乡贼狗贼
还敢嘴硬啊
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门外几名孟氏少壮听到潘甲辱骂
又抬脚将他踹倒在地
还待要继续上前大打出手
却被堂上几个中年人斥退
那中年人上前一步
扶起潘甲
拍掉身上的草屑
神态不乏沉重
你是潘甲
你可认得我
旧年你家四郎成亲
我还去你乡里作贺
世代乡亲和睦的人家
若不是强军过境残害乡情
又哪会结下深厚血仇
你是听了什么谣言
疯传我孟氏就算不是称夸州郡的高誉门户
总还自守乡情
怎么会与残害我乡土的羯贼私通
你这话不必跟我说
乡情多少早前城里血斗也都无剩
就算我还记得旧年乡亲情义
你家这罪实已经在王师籍上载录
王威锄奸
那也不是我能插嘴阻止的
潘甲讲到这里
满是血水的脸上挤出一丝稍显狰狞的笑意
老子一命在此
要杀要打你们随意
我为王师死
胜过乡贼通羯太多
家门妻儿老幼都有供养
中年人听到这话
脸色更显严峻
怒气翻腾良久
过了好一会儿才顿足道
是谁打伤潘氏贤亲
听到潘甲口中透露出的讯息
由不得中年人不紧张结果国事江河日下
这是不争的事实
毕竟羯主迁都之际
下令收拢冀中郡县乡民
随往信都已经将羯国国势颓败毫不掩饰的袒露于郊野小民面前
即便不考虑晋羯
谁是国祚正统
即凡上了年纪的河北生民
都还是有记忆
几十年前永嘉之际
也有大族仓皇南逃
之后便是兵荒马乱的大祸连绵
最终羯国成为这片土地上的新主人
现在旧事重演一遍
只是逃窜晋向却从南换成了北
似曾相识的旧事涌上心头
未来谁又会是河北新的主人
自然不言而喻
更何况羯主石虎唯以暴虐维系统治
对于河北晋人本就全无仁慈可言
一旦稍露虚弱姿态
自然人心丧尽
所以哪怕是这些县郊野民
也实在不看好羯国前途
至于暗通羯军
那也是事出无奈
王师虽然攻克曲周
但却并未下覆郊野
他们这些乡斗落败的乡民们
在羯军铁蹄之下
仍是全无自保之力
而那些羯军非但没有打杀残害他们
反而任由他们求生于荒野
只是喝令他们将一些信报稍作通传
若是做得好
甚至还能获得一些奖励
大势如何
对于他们这些乡民没有太大关系
能活下去才是当务之急
更何况
他们生人至今
也完全没有收过晋军王师的恩惠
甚至连出卖都谈不上
更不要说还有报酬
在他们看来
晋军王师纵使报复
那也应该去找上白的羯军
未必会注意到他们这些含仓之众
就算未来羯军被被打退
晋国完全占据此处
时过境迁之后
他们私通羯军的事迹也未必就会被察知
届时再安心再做晋国顺民即可
可是现在
听潘甲说晋军已经知道他们向羯军通风报信的事情
甚至已经准备进行打击报复
他们又如何能淡定啊
出于对晋军王师的忌惮
这营地中的孟氏族人可谓是前倨后恭啊
让人帮助潘甲等人处理伤势之后
又礼敬非常
希望能从他们口中得知更多详情
潘甲或还谨慎少言
但其他两个随从前后截然不同的待遇
已经有几分忘形
言中多透露出曲讹县城的现状
在场孟氏族人们听闻种种之后
心情也多有复杂
姑且不论这两国相争的势力如何
最起码在对待他们这些寻常乡民的态度上
王师的确要胜过羯军良多
可恨潘氏人多势众
窃据县城
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游荡郊野
沦为羯军耳目
嗯 这一夜
营地中几个话事人都是了无睡意
凑在一起商讨该要如何应对
他们不是不想投靠王师
但眼下曲周四边形势
仍是南弱北强
更何况他们罪事已经被王师查知
还有可能既往不咎
所以这一夜争论激烈
不乏人极力主张将潘家等人交给羯军
甚至可以将消去汇报给羯军
等到王师部伍出城来攻的时候
借助羯军势力予痛击
左右都是茫然
争到最后也没有一个结果
毕竟怎么选都是福祸难料
他们这几百人众看似不少
但跟千军万马的两国雄军相比
不过道左草芥罢了
一脚便可踩得粉身碎骨
这就是生民于乱世的悲哀
不是先吃过早饭再商议
对的 对的
最开始认出潘甲的那个中年人摆摆手
暂时叫停了争论
然后起身步入晨曦中
吩咐营地中准备餐食
中年人离开未久
突然十几个壮丁冲入席上
将在席中
六个耆老尽数冲在席上
而后中年人又迈步返回
望着那神色大变的几个族人表示歉意
诸位无须如此望我
既然穷论也无结果
不妨由我做个决断
若能渡过此祸
我自向亲长请罪
若是不能
共赴黄泉时
我也任由打骂
说着
他摆手吩咐将这几个意见各不相同的族人们暂时囚禁起来
自己则前往潘甲入宿的窝棚
直接开口道
我与潘氏贤亲素无深仇
贤兄有幸于王臣座前
先达厚言
请求扶助最后一把
允我孟氏族众
可有戴罪立功之余地
大罪之身
不敢求幸
但求能活
若侥幸能得余功俱
请贤兄笑纳
嗯 荒郊露宿
自有野趣
当然
真正露宿郊野的人并不会这么想
特别是随着天气渐渐转寒
草甸中这处营地更是处处都充斥着悲伤的气氛
阶级无处不在
在失去了有瓦遮头的环境之后
乡民也并没有因为日常餐食的匮乏而离散开
仍然维持着一定的聚居规模
可见营地中的话事人
是有着一定的组织能力的
孟匡正是这样一个人
早在乡土并未遭受巨大变故的时候
当然生存环境谈不上有多安稳
其家便在十里八乡中独秀而出
乡人们也信服他的能力
日常有了什么纠纷
愿意请其仲裁
日平分肉
民称公允
得宰天下
亦如是肉
可惜孟匡并没没有这种际遇
所以直到现在
除了乡民族众之间颇积威望之外
放及天下仍是一名不闻
早间当机立断决定弃乱归正之后
孟匡便囚禁了其他持有不同意见的族众
决定与潘家进行合作
戴罪立功
为这些可怜的族众们争取一点生机
羯军活跃在曲周四边的斥候们日渐减少
并不是一个感觉
而是一个事实
甚至就连孟氏营地这种阿耳目的联络
也变得不如往日那样频繁
应是东面王师攻略甚急羯军
处境已经不如往日从容
孟匡如是分析道
虽然他们孟氏这些人此前在羯军威逼利诱下充当羯军的耳目
但是对于羯军真正的军情如何
其实了解也并不多
凭着他们了解的这些讯息
哪怕尽告王师
能够发挥的效用也是有限
肯定不能偿还过错
潘甲冒着生命危险离开县城
若仅仅只是如此
也肯定不会满意
所以双方在稍作商议之后
决决定布下陷阱
诱捕几名真正的羯军兵长
期望能有所得
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后
各自内心里都有几分惶恐
毕竟在此之前
他们只是乡野之间谋生的寻常人
一想到居然要对付真正的杀人如麻的骄兵悍将
心中难免惊悸有加
对对对
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既然已经卷入到这种程度的纷争之中
若不做些什么扭转处境
终究是不甘心
一旦做出了选择
孟匡表现的比潘甲还要积极
从定策到施行
全无拖泥带水
上午时分
已经派出了信使去联络设立在距离曲周县城并不算遥远的羯军军营
告知这里又查获一点重要的南人军情
希望羯军方面能够早作处断
消息送出
几个时辰之后
到了傍晚时分
羯军方面一个幢主便率领着七八名游骑随从来到营地
可见对于南军的举动如何
也是十足关心
不敢怠慢
营地中内紧外松
大体仍然保持着旧态
但那幢主也是久经战阵
目光敏锐
还是看出了一丝不同
纵马抵达营地之后
并不急于进入
勒马在外
皱眉道
孟七何在
孟七便是早前负责与羯军接触的族人
早间已经被孟匡软禁起来
心中有鬼
自然发慌啊
其他行出迎接孟氏族人
听到这只是寻常的疑问
已经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
只有孟匡尚算镇定
缓步上前
叹息道
没有 哎呀
七郎自率家众外出采猎
不久即归
天时转寒
即将入冬
生民在野实在辛苦
若不能早早做下一些储备
寒冬到来时
更不知有几人能熬过去
说话间
他主动上前攀住缰绳
搀扶着那名羯军幢主下马
嘴里还在继续诉苦
这样的世道
昼夜都是艰难
更不敢有远计
我们这些可怜乡众
真是盼望能够入迁将军营下
好歹可以免除郊野这些危害
那幢主闻言后倒是有几分不自在
他自然不可能给予这些孟氏乡民更多庇护
这些人若不在野中充当耳目
对他们来说也是全无用处
彼此往来之间
总算略有薄情
那幢主也是叹息一声
不乏诉苦道
哎呀
你等也明只道行伍州还有保全之力
又哪知我们所应付的是怎样凶悍敌人
眼下这草甸里呀
还能稍求活命
若真将你们招揽入军呐
那凶险煎熬
只怕一日也难承受得住
说话间
一行人便往营地中行去
孟匡循着这兵长语气
不动声色的试探道
呃
曲周这些南军早被压制的不敢出城
已经全无胆气
将军等纵横此境
呃
所向无敌呀
河北终究还是咱们自己地界
难道还有什么危患
嗯 前见伧丁
你又懂什么啊
东武城无力据守
早被南军攻下
现在那些南军屡番挑衅
将主近日都在东面作战
若非将士力战
此境早不知被南军扫荡
呃 罢了
说了你也不懂
幢主大步行走在前
言及当下不利的形势
难免抱怨几句
片刻后才觉醒过来
不愿再在乡民面前露怯
便止住了这个话题
转而问道
是了 呃
传信所言
得获南人重要动态
不要浪费时间
直管道来
将军既然至此
哪有不款待的道理
咱们边吃边谈
孟匡行走在后
热情邀请幢主入内
并吩咐周遭家众们准备马料
妥善安置这一行人所骑乘的战马
那幢主倒也不疑有他吩咐
一名兵卒在外指点乡民该要如何保养马力
便在孟匡的引领下行入窝棚
你们这些伧丁啊
也无需抱怨
跟旁人比较起来
处境已经算好
还能得遇甲兵照应
看顾至今尚能活命
没有横死荒野
偶尔还有进项
幢主一边走着一边絮叨
也正是将主仁慈
不愿残害你们小民性命
居然还有物货赐给呀
换了另一个狠心的将主看顾此境
你
你还还有这样样运上
纵世藏金
乱世积谷
国事崩坏到这个样子
只怕就连身在信都的主上
也不如你等
昼夜还有衣食的进项
听到这话
孟匡只是点头称是
言谈之间
不乏阿谀
待到那幢主并几名兵丁行入窝棚之中
更将营地中所剩不多的珍贵吃食尽数奉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