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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晓波演播
启宽在推翻了新朝统治之后的十来年中
中国又陷入了一个人相识的乱世
在公元二年
全国登记在即的户数为一千二百三十六万
总人数有五千七百六十一万
根据汉书
识货志记载
王莽在还没有死的时候
天下大乱
人口已经减少了一半
公元二十五年
刘氏宗族刘秀称帝
建立东汉政权
史称光武帝
在他见证之时
户籍登记者只剩下了十分之二
另据后汉书
刘盆子列传记载
刘秀在登基后的那几年
天灾人祸不断
公元二十六年
天下大饥
人相识
城郭皆空
白骨辟野
第二年
百姓饥饿
人相食
黄金一斤只能交换到大豆五升
全国的道路交通都断格了
粮食无法长途运输
当兵的只好用杂果来充饥
到了公元三十年前后
中原连续遭受旱灾
蝗灾和重大的水灾
股价腾跃
人用困乏
均陷残荒
根据历史学家的推算
当时全国的人口锐减
在籍的人口竟然只剩下了一千二百万左右
比秦始皇统一中国时还少了几百万
西汉两百余年的社会积蓄
可以说是付之一炬
刘秀是南阳的远翼宗族
从小勤于驾色
还经常往返于皖帝做粮食买卖
他这一脉宗族正是王莽想要削弱的地方氏族势力
刘秀的舅舅就是前面我们说到的南阳的氏族樊洪
刘秀的岳父郭昌是南阳一带的富豪
田宅财产数百万
他的妻兄殷时有田数百顷
姐夫邓臣是势力二千代的官僚大地主
妹夫李通是以货值助兴为商人大地主
此外
跟随刘秀创建东汉政权的开国功臣郑宇
耿衍 冯异
吊七等云台二十八将
大多都是豪强士卒
由此可见
在王莽与士卒门阀的经济和军事战争中
后者最终取得了胜利
然而
当刘秀披上帝袍之后
他马上转换了角色
王莽想要解决的豪强割据问题
不但没有解决
反而愈演愈烈
刘秀本身就是豪强出身
并靠着这个集团的扶持登上了地位
在战争时期
地方势力乘机广占田园
营建巫堡
拥兵自重
刘秀一旦拥有了天下
也不得不对昔日的自己人下手
政策的动刀之处
仍然是土地兼并和人口兼并
东汉政权延续了西汉的民田制度和户籍制度
资治通鉴中多处提及
朝廷下令利民不得田宅
于志商者不农等
刘秀也数次下诏释放奴婢
可是成效甚微
公元二十六年
刚刚登基为帝的刘秀就委派了冯毅清剿南阳等地的豪强
他下令说
那些拥有城堡的人
只要投降了
就将他们迁居到京城来
把民众驱散
使他们重新耕地
把嬴堡重部摧毁
使他们不能够重新效聚
这次讨伐
不是为了占领土地和屠城
只要能够平定就可以了
可见刘秀意在驱散而非杀戮
的确是手下留情的
在冯毅等人的争讨下
南阳
河南以及江淮一带的豪强被削平了不少
可是在全国范围内
豪强大姓
佣兵劣土
雄居乡里的现象依然存在
实在京城和南阳一带
都是皇帝的亲戚和重臣
他们拥有的土地都超过了朝廷规定的数量
但是没有法律可以约束他们
到了公元三十九年
在执政了十五年之后
刘秀终于痛下决心
下达了著名的渡田令
要求全国严格验河
垦田
青亩和清查护田
以杜绝兼并之事
可是杜田令在朝野上下遭到了强烈的反抗
刘秀为了杀一儆百
逮捕大司徒欧阳射
以他在任汝南太守期间
杜田布什接受贿赂千余万为罪名
将其处死
欧阳射的弟子千余人集体上书为之求情
刘秀不准
其余的被处决和处分的重臣
还有河南尹
南郡太守和琅琊太守等人
为了对抗各地的豪强
纷纷武装暴乱
他们攻击政府住所
杀害行政长官
当政府军前往追缴时
他们就一哄而散
军队一走
很快又囤积在一起
这种情况以清
徐 幽
济四周最为严重
而这四大郡州又是当时的国之重镇
可见反抗之列
刘秀四处弹压
恩威并施
总算把叛乱平息了下来
可是豪强势力实在太大
顽疾终于不能彻底割除
到了后来
刘秀一声叹息
只好与之妥协
他留下了八个字曰
苟非其食
不如吸人
也就是自认时机不到
不如息事宁人
中国自从形成了大一统的帝国模式之后
历朝新建
首要任务必是削藩
削藩成功
中央集权可得
薛藩不成
中央与地方的权力之争必定永无宁日
东汉初建
豪强出而不进
光武帝就学不成汉武帝了
在财经和产业政策上
他也不得不把权力下放
东汉延续了前朝旧址
仍然实行盐铁专营政策
不过把大肆农所属的盐官和铁官下放归到郡县经营
同时废止军书官等
这意味着中央把很大的一块专营收入放给了地方
同时放弃了流通领域的国营化战略
这直接造成了中央财政的疲软
以及对于地方控制力的减少
到了张帝时期
公元八十四年
为了解决国家财政困难
又把盐官和铁官收归大肆农
由中央政府统一实行盐铁专卖
可是仅仅三年之后
张帝驾崩
新即位的何地就下诏
中央不再实行盐铁专营
允许民间自主经营
所得的专营收入重归地方金库
除此之外
在地方的行政治理上
权力也被分解
刘秀把全国分为十三州
除了京城之外
各派刺史一人主政
最初刺史仅仅履行监察郡国职责
但是随着其权限的不断扩大
刺史逐渐发展成为了兼领行政
财务
军事的地方长官
其权力空前的膨胀
到了东汉的中后期
形成了子承父职的门阀形象
地方割据已经赫然事实
史家唐长儒便认定
州郡辽左中所谓大吏右执照例由本地大姓垄断
大姓观族美郡只此庶姓
所以州郡大吏就带有世袭性
我们认为
东汉时期的地方政权
在一定程度上是由当地大姓观族控制的
总而言之
东汉以朝
没有再出现强权的皇帝
氏族的力量非但没有削弱
反而日渐增强
中央朝政则被外戚和宦官轮流把持
在庄园经济之下
自由的民间工商业者显然不能得到充分的发展
各地的豪强一方面握有行政的权利
另一方面又利用各种专营政策
形成了无与竞济的氏族经济
文景时期的民间经济大发展景象再没有重现过
后汉书
荀历列传中记载过这样一个故事
耒阳县出产铁矿
当地民众聚而冶炼
颇有了一番气象
一位叫做魏萨的官员看见有利可图
就上书朝廷将之国营化
从而每年增加了一笔非常可观的收入
后汉书的作者对此非常赞赏
把魏萨归入寻吏之列
公元一八四年
冀州巨鹿军爆发了声势浩大的黄巾军起义
朝廷征调诸路兵马评叛
佣兵将领与地方氏族豪强借机掌握了大量武装
继而引发了董卓之乱
从这一时间开始
到公元五八九年的整整四百年
是中国历史上最长的混乱和分裂时期
视为魏晋南北朝
这一时期之内
各路英豪纷纷登上了历史舞台
先是曹操
刘备
孙权等人割据争霸
中国进入著名的三国时代
公元二二零年
曹操之子曹丕逼迫汉献帝殉位
建立了魏朝
东汉灭亡
公元二六五年
出身河内氏族门阀的司马炎取代曹魏政权
建立了晋朝
继而灭吴国
统一天下
公元二九一年
爆发了延绵十六年之久的八王之乱
到公元三一一年
匈奴军乘乱攻破了洛阳
始为永嘉之乱
公元三一七年
晋政权南下建康
建立东晋
其后两百多年
中国分裂为南北两朝
在北朝
各民族纷纷建立起了各霸一方的王国
竟然先后有十六国之多
一直到了公元四三九年
才有鲜卑族的拓蕃氏所建立的北魏统一了北方
然后再度分裂
一百多年里
又先后经历了东魏
西魏
北齐和北周诸朝
在南朝
也是数度改朝换代
东晋一脉持续了一百来年
到了公元四二零年
被贾兵出身的刘裕所夺取
其后经历了宋
齐 梁 陈时代
这数百年间
工商经济出现了惊人的大倒退现象
自战国之后
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日渐让位于商品经济
到了两汉
商贸越来越发达
职业分工趋于专业
然而东汉末年以降
一切工商秩序被践踏破坏
主要表现有三
一是货币无法正常发行
董卓之后
钱货不行
老百姓以古物和布帛为货币
禁书记载
永嘉之乱之后
河西一带不用钱
劣痞为段数
到后来不得不进行实物交易
北齐时期
钱皆不行
交易者皆捐布
市场技能严重退化
二是地方割据
污堡林立
全国性的统一大市场遭到了破坏
民众躲避战户
向往封闭自足的自然经济
陶渊明笔下那个不知魏晋的桃花源
成了最美好的生活理想
北朝后期的儒生颜之推写过一部流传甚广的延史家训
在治家篇中
他教育子孙们说
最好的生活就是自己耕田吃米
亲手种桑芝麻
所有的生活器具
从一只鸡到一头猪
从一把锄头到一根蜡烛
都是能够自给自足的
所求于外部世界的
只有盐而已
三是城市文明屡兴屡毁
市井工商事关民生
所以是一种素生的植物
只要有十年的太平时光
就一定会草长莺飞
管城气象
二十年便能出现巨富之家
三十年可造就繁华都市
然后政权动荡
兵戈再起
一切锦绣灰飞烟灭
轮回重新开始
这便是魏晋南北朝三百多年间一再上演的剧目
这种故事以洛阳最为著名
洛阳在两汉时期已是天下出名的繁荣之地
公元一八六年发生董卓之乱
董军攻占洛阳
将方圆两百里以内的攻势和民房一律焚毁
将数十万人向长安驱赶
洛阳化为了一片废墟
曹操曾经赴诗记录
洛阳何寂寞
宫事尽烧坟
原墙皆遁痞
荆棘上参天
曹魏时期
洛阳被定为首都
再度复活
盛极一时
八王之乱时
洛阳先后四次被叛军洗劫
被杀民众达到了二十万之众
到了永嘉之乱的公元三一一年
匈奴人刘耀攻陷洛阳
烧毁方氏
杀诸王宫及百官以下三万余人
再毁到了公元四九三年
魏孝文帝迁都于此
洛阳重新恢复了生机
历经三十年
再一次成为了北方政治
经济和文化的中心
其文物典章极为可观
北魏的文学家杨炫之在洛阳旮旯记中
详尽记录了当时洛阳的繁华
出西阳门寺里有一个规模惊人的洛阳大市
方圆八里
按照行业分类
有通商
达货
调音乐律
退估 智商 慈孝
奉忠 准 才
京四十大商业区
城东有专卖南方水产的集市和马市
城南四通市卖本地的水产
在洛阳的市场里
吃穿带用玩乐之物
婚丧喜庆所需物品
还有天下难得之货
应有尽有
南北口味
色色俱备
可以尽情的享乐游玩
在洛阳的市场里
多诸工商
货值之民
千金比屋
层楼对出
重门启扇
隔道相通
叠香凝望
金银锦绣
奴婢提衣
五味八珍
蒲利闭口
洛阳城里最著名的大商人叫做刘宝
他的店铺遍及全国
州郡都会之处
都有他的宅子
各养骏马一匹
据说他还能够控制食盐和粮食的价格
由洛阳向西的国际贸易也十分的活跃
自从陵以西
至于大秦
百国千城
莫不欢附
商湖泛客
日奔塞下
所谓尽天地趋矣
乐中国土风
因而宅者不可胜数
是以富化之民万有余家
从这段文字中可以知道
从洛阳到罗马
商脉绵延
万物汇集
当时仅在洛阳经商并成为了永久居民的外国商人就达到了万家之多
此城俨然已经是世界上少见的国际大都会
可是到了公元五二八年
契鹄族人尔朱荣发动叛乱
洗劫洛阳
把城里的贵族富户消灭殆尽
全城再一次死寂
到五四七年
曾经目睹洛阳盛况的杨炫之看到的景象是城郭崩毁
宫势倾覆
四卦灰烬
庙塔秋须
墙背高矮
相罗荆棘
这还不是毁灭的终点
随着战事的结束
洛阳再一次复苏
可是到了公元五三七年
东魏和西魏为了争霸中原
展开洛阳争夺战
东魏大将侯景攻陷洛阳后
放火烧城
又把辛苦堆砌起来的繁华付之一炬
魏晋南北朝期间
几乎所有的大郡都市都经历过类似的迂毁旅建
与洛阳齐名的中原重镇长安
至少遭过四次大劫
而南方的健康则三次被夷为平地
在这样的乱世之中
商业的延续以及商人的命运
便如同镜花水月
永无定数
听众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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