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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通宝第四集
我看着他
心乱如麻
先是走夜路遇上了脏东西
现在又突然蹦出来这么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人
不但知道我姓什么
还认识我爸
哎
现在又说什么他是我三叔
所有的事都发生得太突兀了
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对劲啊
也没等我做出回应
他就突然给了我一个熊抱
我找了你们十几年了
可算找到你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仉家人知道你回来吗
他说话东一句西一句
他到底在说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回答
老仉家到底是干什么的
听他这意思
我还有其他亲戚
他又问我
这些年
你一直没有和老仉家联系过吗
每次碰到这种难以接受的事儿
我心里就会莫名火大
现在也是这样
看着他那情绪复杂的眼神
我却有点急眼了
你说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什么仉家人
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番话我说得有些重
可他却丝毫不介意
只是问我
你没和仉家人联系过
他们也没联系过你
我压不住心里的火气
又嚷嚷起来
你说话没头没尾的
那到底什么意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在叹了一口长气之后
就闷闷地坐在了床沿上
我心里躁
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干什么才好
就傻乎乎地站在原地
有点手足无措的感觉
这时候他又长吐一口浊气
闷闷地对我说
哎
这些年老仉家也一直在找你们
可十几年过去
你们就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啊
说着说着
他脸上又露出了笑容
不说这些了
哎呀
能回来就好
能回来就好啊
没想到我能在这儿碰到你
这都是天意呀
他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慢慢展开
在他的笑容中
还带着一份让我难以招架的温暖和慈蔼
本来我以为在二叔去世以后
这样的笑容就只能存在于我的回忆里了
记得在我小的时候
每次二叔露出这样的笑容
我都会觉得特别安心
而这样的笑容浮现在他的脸上
竟又让我体会到了那份几乎被忘却的温暖
孙传胜从床底下拿了一个铜盆出来
一边倒好热水
一边和我说话
你爸没跟你提过仉家的事儿吗
没提过
他将一头脏兮兮的头发浸到水里
慢慢揉搓着发根
呃
你听说过仉恒这个人吗
没有
仉恒是谁
是我的亲戚吗
他是老仉家的家主
也是夏字脉的定门
说完这番话
孙传胜就专心洗起了头
没再多说什么
可我总觉得他刚才好像没把话说完
夏字脉
定门
我不知道这两个词代表着什么
也没有心思去了解
现在我心中有一个天大的疑问
不吐不快
我刚才碰到的那些东西是什么
孙传胜撩开了额头上湿漉漉的头发
露出一只眼来
看着我 说
怎么
你爸除了教你打拳
没把另外三门手艺传给你吗
什么手艺
他放下头发
稍作停顿之后
就突然转移了话题
我找了你们十多年了
可就是没有你们的消息
这些年
你们到底去哪儿了
我十八岁之前一直在重庆
小时候住在一个老寨子里
后来二叔带我进了城
还给我改了姓
其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么多
也许是因为他刚刚流露出的笑容
也许是因为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质和我二叔很像
他点点头
从盆架上拿了一条毛巾
擦了擦头上的水渍
又擦了擦脸
刚才他洗头的时候我就发现
在他的头发上好像刻意抹了一些东西
那些东西看起来脏乎乎黏糊糊的
可沾水以后很快就化干净了
但之前那副邋里邋遢的样子也是刻意扮出来的
用了两三分钟时间
他就将自己打理干净
又从床底下拿出了一套干净衣服
之前我一直将他当成了乞丐
可现在他这么一饬饬
我才发现
他的相貌很清秀
五官也是棱角分明的
属于那种特别招我这种丑人嫉妒的长相
他的眉宇间带着一股沧桑
但岁月其实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除了眼角和嘴唇附近的皱纹以外
他的皮肤看起来就和二十多岁的人没两样
白嫩中透着一点淡淡的血色
一直到换好了衣服
孙传胜才长出一口气
对我说
哎
现在我这心里呀
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今天你突然就这么出现在我眼前了
我总觉得自己有点缓不过神来
哎
一别十几年呐
想不到你都这么大了
他一看就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人
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沉稳的味道
而我
才是那个回不过神来的人
到现在脑子里依然懵懵的
孙传胜朝鲁老板扬了扬下巴
让他好好休息吧
你跟着我在村里转转
有些事情需要你亲眼去见证一下
我挠了挠头皮
要我见证什么
跟我来
他一边说着话
一边推门出去
然后就在门口站着等我
我凑到鲁老板跟前看了看
感觉他确实没有大碍了
才随着孙传胜出了门
起初他走在前面
我就在后面跟着
没走多远
他又稍稍放慢了速度
和我肩并肩地走着
现在我们正朝着老树所在的方向走
他一直没说话
我也没开口
快走到田头的时候
孙传胜冷不丁说了一句
就不怕我害你吗
我微微蹙了一下眉
没做回应
就听孙传胜自顾自地在那儿叹气
哎呀
江湖险恶
以后在外面走动要多一份小心
像你这么容易就相信别人
很容易着了别人的道儿
他说话时的语速很慢
仿佛要让每一个字都刻在我的心里
我习惯性地挠了挠太阳穴
说
你和我二叔很像
是吗
他抿了一下嘴
闷闷地说
他过世以后葬在哪儿了
二叔很早就立下了遗嘱
说是如果有一天他过世了
就把他的骨灰撒进乌江
二叔说
那条江是他发迹的地方
也是他的根
孙传胜无奈地笑了笑
这还真符合他的性子
他这人呢
就是自由散漫惯了
即便是死了
也不想受拘束
对了
你说你爸在十年前就失踪了
他是怎么失踪的
这个问题让我心里发紧
我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
他失踪得特别突然
一点征兆都没有
即便到了现在
我也忘不了我爸失踪那天发生的事儿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星期天
我爸很早就把我叫醒
说是要带我去动物园看老虎
过去我特别喜欢老虎狮子一类的东西
兴奋得不得了
那时候家里条件很苦
我爸借了一辆很旧的摩托车
带着我和我妈离开寨子
直奔城区
一路上我妈一直在叮嘱我要听话
要尊敬二叔
但我完全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说这些
她只是不停的点头
到了动物园以后
我爸让我一个人在虎园儿那儿看老虎
他则带着我妈离开了
我问他们要去哪儿
他只是告诉我很快就回来
让我待在原地不要乱跑
我记得很清楚
我妈在离开之前
突然蹲在了我面前
她很用力地抱了我一下
又将一个吊坠交给我
让我好好保管
在这之后
我爸就拉着我妈走了
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是二叔将我接回了家
起初我问他爸妈为什么没来
他只是说我爸和我妈突然有急事
要过一阵子才能回来看我
二叔用这样的谎言骗了我整整半年
半年以后
他还是说着同样的话
可那时候我已经知道他在骗我
十二岁之前
我一直以为是爸妈不要我了
十二岁以后
我又在想
也许那天下午我爸和我妈遭遇了什么意外
已不在人世
后来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又坚定地认为他们还活着
至少这样想的时候
我不会把自己当成一个真正的孤儿
自从他们失踪以后
我就特别讨厌到人多的地方去
因为一看到密集的人流
我就会想起虎园外的人山人海
孙传胜吐了很长一口浊气
语气又变得沉闷起来
唉
我大概知道你爸为什么会失踪
但有些事啊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我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
孙传胜转过身
继续朝着老槐树的方向走
嘴上还说着
我知道的这些事儿
很多都涉及到了老仉家的秘辛
你现在还没回仉家
算是半个外人
我答应过仉家
要为他们保密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可以告诉你
说到这儿
他的脚步稍稍顿了一下
过了小片刻
他接着说
你父亲的失踪
应该和一枚古钱有关
你二叔的死
说不定和它也有关
什么古钱
那我就不能多说了
你别着急
明天你跟着我去一趟渤海湾
看看仉同愿不愿意收你
如果他愿意收你
我再把我知道的事儿啊
告诉你
你说的那个
呃 仉家
和我有血缘关系吗
当然有啊
其实你也可以选择不回去
这种事儿全看你自己的想法
没人能强迫你
可是
如果你不回仉家
咱也许咱们永远都无法找到你爸
他走在前面
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可这番话就像一记重拳
在我心口上狠狠擂了一下
十年了
我无时无刻不想知道我爸妈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进了他口中的那个仉家
我就有找到他们的希望
那我一定会去
心里这么想着
我就对孙传胜说
明天我和你一起回渤海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