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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的女先生
石日弟弟病了
他的女教师戴尔卡蒂先生来探望
原来卖炭者的儿子从前是这位先生教过的
先生讲出可笑的故事来
引得我们都笑
两年前
卖炭家小孩的母亲因为儿子得了赏牌
用很大的围身裙满包了炭
拿到先生那里当做谢礼
先生无论怎样推卸
他终不答应
等拿了回家去的时候
居然大哭了
先生又说
还有一个女人曾把金钱装入花束中送去过
先生的话让我们听了感觉有趣
发笑
弟弟先前还无论怎样不肯吃药
这时也好好的吃了
教导一年级的小孩多费力啊
有的牙齿未全
像个老人
发音发不好
有的要咳嗽
有的淌鼻血
有的因为靴子在椅子下面
哭着说没有了
有的因钢笔尖头触痛了手
叫了起来
有的把习字贴的第一册和第二册搞错了
吵个不休
要教会五十个手没有准的小孩写字
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他们的口袋里藏着什么甘草
纽扣
瓶塞
碎瓦片等东西
先生要去搜他们的时候
他们甚至会藏到鞋子里去
先生的话他们是丝毫不听的
有时从窗口飞进一只苍蝇来
他们就大吵
夏天呢
把草拿进来
有的捉了甲虫往教室里放
甲虫在室中东飞西旋
有时落入墨水瓶中
墨水溅污了习字帖
先生代小孩们的母亲替他们整顿衣装
他们手指受了伤
替他们裹绷带
帽子落了
替他们拾起流心
不让他们拿错了外套
用尽了心叫他们不要吵闹
女先生真辛苦啊
可是学生的母亲们还要来诉说不平
什么先生
我儿子的钢笔头为什么不见了
什么我的儿子一点儿都不进步
究竟为什么
什么我的儿子成绩那样好
为什么得不到赏牌
什么我们佩罗的裤子被钉戳破了
你为什么不把那钉去了
据说先生有时受不住小孩的气恼
不觉举起手来
终于用牙齿咬住了自己的手指
把气忍住了
他发了怒以后
非常后悔有去抱威方才骂过的小孩
也曾把顽皮的小孩赶出过教室
赶出以后自己却咽着泪
有时听见家长责罚自己的小孩不给食物
先生总是很不高兴
笑去阻止
先生年纪真轻
身材高长
衣装整洁
很是活泼
无论做什么事都像弹簧一样敏捷
是个多愁善感而温柔慈爱容易流眼泪的人
孩子们都非常喜欢和你亲热闹
母亲说
这缘是有的
可是一到学年完结
就大都不顾着我了
他们要受男先生教的时候
就把受过女先生教育当作羞耻的事了
两年间
我那样的爱护他们
一旦离开
真有点难过
那个孩子是一向亲热我的
大概不会忘记我吧
心里虽这样自存
可是一到放了假以后
你看他回到学校里来的时候
我随我的孩子
我的孩子的叫着走近他去
他却把头向着别处
踩也不踩你了嘞
先生说到这里
暂时闭了口
又抬起他的湿润的眼
吻着弟弟 说
你不是这样的吧
你是不会把头向着别处的吧
你是不会忘记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