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照海花无数,
高山流水心自知。
他是维喜家族的***,
他是血满双手的屠夫,
他是只手擎天的名臣,
他是传习阳明的圣徒,
他是清官,
但和共统臣,
他是圣人,
但卑鄙刻薄,
他就是曾国藩。
有缘相逢,
有幸守候,
欢迎收听,
我是大师,
继续为您带来最后的圣人曾国藩。
曾国藩通过就事论事、
实事求是,
稳定了大局。
既基本满足了洋人的合理要求,
也保住了张光藻等人的地方官员的性命。
此外,
他还特地向朝廷建议,
既然洋人还算诚实可靠,
咱们就该出个官方公告,
别总让老百姓自己去瞎猜。
其实,
一切不理解和敌视,
归根结底都是理解和了解不够深入透彻的结果而已。
崇厚作为三口通商大臣,
在议定对于洋人的赔付和处置地方官员的事情上,
有一些感情色彩。
他感觉自己很委屈,
跟洋人打交道,
对于大清帝国的官员,
本来就属于超纲的附加题。
他这些年来通过推、
拖拉,
自认为和洋人达成了一种相安无事的平衡状态。
可没想到,
有了张光藻等人的主攻,
导致天津教案爆发,
致使事态几近失控。
崇厚自然认为,
这都是这帮愣头青坏了他苦心经营的大好局面。
惹得曾总督带病工作,
惹得老佛爷心有不悦。
因此,
在上述善后工作的处理方式上,
他对于洋人的赔付有宽厚的倾向,
而对于地方官员的查办则有严峻的偏向。
也就是咱们常说的拉偏架。
曾国藩对于外交事务了解有限,
加之初到天津,
连个能一起商量的人都没有。
因此也就对于崇厚的建议十分看重了。
而雷厉风行的善后工作背后,
自然会有一些处置有失公允的细节。
而当这些事情被逐步发酵,
引得天下大哗。
那么问您一个问题。
普天之下的精英士大夫和道听途说的普通老百姓骂的人会是崇厚吗?
当然不是。
很多人压根儿就不知道崇厚的存在。
而你曾国藩,
因为位高权重,
因为你是审理此案的最高长官,
更因为你是威名素著的救国英雄。
这些污点被肆意放大之后,
就像是热导导弹一样,
直奔目标最大的曾国藩而去。
一夜之间。
昔日******的伟人,
成为了卖国求荣的奸贼。
这听起来确实滑稽。
曾国藩有何果可卖呢?
没人关心。
曾夫子又有何荣可求呢?
没人在意。
听到这里,
您想到了谁呢?
会是李鸿章吗?
是啊,
李鸿章在继承了老师衣钵和荣耀的同时,
也接过了老师身上重重的黑锅。
他们师徒二人给清帝国做了30年的背锅侠。
曾国藩此刻作何感想呢?
用他自己的话说,
8个字。
外惭清议,
内疚神明。
曾夫子整日水米难进,
形同枯槁,
头晕目眩,
但求速死。
在给儿子曾纪泽的信中,
他不止一次提到让儿子早些准备好棺材,
他已自感来日无多了。
曾国藩所说的八字之中清议这种东西,
踏着万千尸骨一路走来的曾大帅,
其实可以做到油盐不进。
因此,
凡夫俗子的悠悠之口伤不到他。
而真正让他焦灼难安的,
是他对于自己内心神明,
或者说那颗圣人之心的愧疚。
张光藻等人有错吗?
当然有错,
但其罪并不足以被判流放。
洋人的做派就是君子所为吗?
曾夫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做法有些缺乏人情味。
为什么民教之间会有这么大的矛盾呢?
还不是洋人和教堂为那些教民作为保护伞吗?
导致地方官府和老百姓对他们都敬而远之。
而作为一个经受了数千年儒家道统洗礼的人,
即便是目不识丁的百姓,
只要心存敬畏,
哪个甘愿或者胆敢入教呢?
这样看来,
入教的都是些什么人呢?
十之八九是地痞流氓横行乡里之人。
而洋人只是因为他们信教,
就帮这帮人撑腰。
让这帮人成为了法外之徒。
这对于良善的普通百姓和饱读圣贤之道的地方官员来说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
这才有了一次又一次的民教矛盾。
没错,
天津教案之中,
除了二杆子封大业,
死有余辜之外。
其他的洋人确实死得很冤。
因此,
曾国藩就事论事,
觉得洋人在理。
但如果把视野从天津教案本身抽离出来,
进而着眼于列强入侵中华帝国这个历史大背景的话。
洋人果真占理吗?
不,
他们才是理亏的一方。
曾国藩越想越觉得自己看似入情入理的裁断,
有悖于圣人教诲,
更有悖于天理人情。
故而夫子才会终日觉得内疚于神明。
但裁决已经做出了,
覆水难收。
怎么才能减轻自己的内疚呢?
夫子决定给予经济补偿。
但恰恰对于曾国藩来说,
这个决定并不是好下的。
原因当然很简单,
因为夫子没钱。
此刻,
他倾尽一生的积蓄,
白银有多少呢?
区区两万两。
要知道,
从咸丰三年起,
他着手团练,
直到创立湘军,
再到此刻,
已经是18年过去了。
而这其中,
他作为总督则有10年之久。
打仗就是挥金如土,
曾国藩经手的军费超过了三千万两。
总督就是富甲一方,
每年的陋规就有十多万两。
可这么多年下来,
他只攒了两万两的养老金。
可信吗?
千真万确,
不容置疑。
而为了减轻自己的内疚。
他没有也不敢动用公款,
而是准备自掏腰包给张光藻等人每人送一份红包,
说一声抱歉。
道一句珍重。
可曾国藩的这两万两不是养老金,
而是要给自己办个体面的葬礼。
这个花销就要上万两。
而这钱,
他不准备收取吊唁者分毫,
而是要自己掏。
因此他不能花光,
否则自己连入殓的钱都不够了。
他咬着牙拿出了七千两。
夫子的幕僚实在是不忍心了。
于是大家凑了一万三千两。
这样便凑足了总数两万两。
张光藻等三个被流放的官员每人收到了五千两的别敬。
而剩下的五千两。
则分给了被判处决的刑犯家人。
说白了,
曾国藩是在用实际的行动昭告天下。
我或许真的做错了。
做完了这些事儿,
夫子再也支撑不住了。
他一病不起,
直隶这块伤心之地,
他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了。
正好接替曾国藩出任两江总督的马新贻,
居然在任期内遇刺身亡。
这是有清以来空前绝后的大案。
既然两江总督出缺,
那就这样吧,
曾黎再次交替,
李鸿章接任直隶总督,
曾国藩回调两江总督原任。
顺便调查马新贻遇刺案。
请注意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如果说先前剿捻时只是一时冲动的走马换将,
那么此刻则可以认为是曾李师徒二人的正式交棒。
咱们说过,
直隶总督乃是疆臣领袖。
李鸿章坐上了直隶总督之位,
这也同时宣告了天下曾国藩的时代,
随着天津教案已经落下了帷幕。
而李鸿章的时代正式到来。
随着李鸿章的权势如日中天,
虽然他并没有位列军机,
但世人还是给他加了一个更为人所熟知的称谓。
李中堂。
师徒交接的过程,
完全看不到旧领导出于不信任而各种布局。
也看不到新领导为了区别于前任而烧起的三把大火。
有的只是瓜熟蒂落时的自然和从容。
对于李鸿章。
曾国藩是信任和倚重的。
对于曾国藩,
李鸿章是敬畏和感激的。
或许这就足够了。
这是曾李之间最后一次会面。
望着曾国藩佝偻的、
单薄的、
远去的背影。
从曾李之间亦师亦友,
亲如骨肉的情分,
让我想到了龙应台的那句父母儿女之间的经典台词。
或许。
父女母子一场。
只不过意味着。
你和他的缘分,
就是今生今世,
不断的在目送他的背影,
渐行渐远。
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
看着他逐渐消失在了小路转弯的地方。
而且,
他用背影告诉你。
不必追。
李鸿章自然要展翅高飞。
曾国藩则如同一只春蚕,
拼尽最后一股丝,
给他所眷恋的王朝在办最后一桩事。
他步履蹒跚,
但步伐坚定,
踏上了南下之路。
随着曾国藩生命即将油尽灯枯,
我们的专辑也将迎来了完结的一刻。
下期节目咱们。
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