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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二百七十二集
所以在皇太后看来
沈哲子简直就是先帝给他家准备的一个救星
不仅将他与次子拯救出来
更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定鼎社稷
这样一个家世不凡
一表人才
而又才堪辅国的贤婿
简直就是上天的恩赐
随着皇太后对沈哲子盛赞
话音刚落啊
殿中其他人也都或多或少言道几句
虽然皇太后对沈哲子礼遇之厚让人惊诧
但幸而这年轻人并没有得意忘形
在这样一个态势下
他们也没有理由没有借口再去唱反调
哪怕如王彬之流对沈哲子厌恶至极
也只能按捺住那一点心思
随大流的恭维几句
沈哲子虽然站起身
但并未退入列
听到众人交口称赞
不免又连连拱手还礼
以示谦逊
听到群臣众口一词夸赞自家女婿
皇太后心情也是愉悦
想到先前仓皇东来
寝食不安的困境
她不禁长叹一声
啊
唉
先帝托国以来
我都是战战兢兢
深宫妇人难悉国是
唯念诸公不以
鄙薄而远
以忠义事君
以贤能安国
国运共享
不敢独专
驸马功事如何与内已是共闻
因其出于门户之内
妇人不敢私决
不知诸公是否有教
众人听到皇太后这话
神态也是微微一变
继而便各自思忖起来
他们虽然都已经笃定沈哲子必将前程远大
但若说到眼下之功该如何奖赏
反而不好决断
若是换了别人
这事儿倒也并不困难
能建如此大功者
可以想见势位已是极高
各方诸多利弊权衡
总能拿出一个让人满意的方案
可是针对于沈哲子
则就不免让人有些为难
首先
他是外戚
其次深得皇太后的信重
第三
年纪太小
中朝以来
外戚的任用倒也有一定的规律
清品起家
沽名养望
待到资历足够时
或掌诏命
或司礼教
或镇州郡
但沈哲子功勋太大
如果职入清品的话
实在不好安排
那可能要直接拔为主官呐
才可匹配其时下所拥有的名望
若仅仅只是普通的郎官
只怕皇太后都不会罢休
但如果任为清品主官
则不免又让其他清望人家有所不满
要知道这些清品职位
那都是各家培养子弟的私留地
若被人以武功而凌驾其上
等于是坏了中朝以来的规矩
如果不考虑清职
则更加难安排
以常理而论
沈哲子
贾节建功大郡小州都是绰绰有余
可问题是他太年轻了
如果安排在台城
则不免又有品序高低
职权轻重的区别
一时间
殿中诸多人居然想不到给沈哲子怎样的嘉奖才好
如果臣没有记错的话
驸马应该年未加冠
尚未定品吧
王彬行出队列
朗声说道
驸马事功的确卓著
然而乡品未定
实在难以量用
不如厚赏名爵
赠金归乡
秋赏之后再议其用
众人听到这话
不免侧目望向王彬
而察觉到众人的古怪眼神
王彬也是忍不住叹息一声
近来他的处境实在堪忧
假使还有人可用
也不必自己跳出来招人恨深
折子未入乡品
可以说是一个缺陷
事功封赏都是过期不候
若等到其定品之后再议任用
那便落入了各家熟悉的处境中
大把手段可以掣肘
沈家尽管势大
但在台城终究乏力
而庾怿也是即将退出台城
到时候沈哲子的升迁已经没有太大的庇护
而后赏名爵
这建议可谓又刺了庾怿一计
要知道如今沈哲子身无名爵
那还是庾亮的手笔
旧事重提
既离间了两家的关系
也暗指庾亮任人不明
加重皇太后的不满
哼 难以量用
光禄此言我却不敢苟同
驸马今日之功事岂是乡议
高品能限
时势非常
自有应变
哪能拘于旧规
此亦非中正之事
庾怿当即便冷笑道
顺便将棒交到了陆晔手中
陆晔乃是扬州大中正
王彬言道沈哲子虽然有功却无品
等于是暗讽中正失职
以至贤漏于野
如今的行台
以资历而论
陆晔却是名列前茅
如今在殿上
他和颍川荀邃等人一起站在了最前列
早先众人都发言恭维沈哲子
此老却是眼睑微垂
不发一语
此时话柄被庾怿递到了嘴边
他才睁开眼来
扫视周遭一眼
视线才落在王彬身上
中正识鉴举贤虽是国朝
仕用常例
历阳之叛
却是社稷惊变
定乱扶危
与内集分世书共举
并无赏用之限
听到这话
王彬脸色涨红
讪讪退入了列队中
不再言语
他倒不是一定要做恶人阻挠沈哲子得用
但问题是谁都知道他前日在这小子手里吃了一次瘪
若是没有举动
反倒让人耻笑
不过陆晔这老家伙不留情面的把自己堵回来
倒让王彬有些意外
要知道在某段时间里
他甚至还将陆晔当作盟友呢
听到陆晔开口
沈哲子忍不住望过去
其实关于他未来的任用
沈哲子自己已经有想法
倒也不必太过介意眼前这些人的讨论
只是好奇这蔫儿坏的老家伙又在憋什么主意
虽然彼此间在乡土的利益矛盾有冲突
但其实他拿陆晔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毕竟人家做了几十年的吴人领袖
乡望深厚
如果太旗帜鲜明的搞针对
乡人们感情上也接受不了
驳完王彬之后
陆晔转头望向沈哲子
微微一笑
继而又对殿上皇太后说道
驸马虽然未入乡品
但却大功确凿啊
屡破贼酋
时所共仰
其才具卓然
拔格而用
以为情理应当
听到陆晔这么说
殿中不免响起窃窃私语声
殿上的皇太后眸子也是一亮
而庾怿也转头望向沈哲子
眼中露出询问之意
似是以为沈哲子私下与陆晔有什么沟通
但是沈哲子微微摇头否认
不过心中却转念更快
思考陆晔为自己说话的原因所在
不过时下乱事虽定
但却仍未郊祭
四祖时下论功稍显仓促
话音顿了一顿
陆晔又说道
他这么说倒不是刻意为难
毕竟在程序上而言
只有告祭祖宗
这场乱事才算彻底完结
也只有到了那时候
才是真正论功行赏的时候
如今皇太后因为心中信重喜爱
便对沈哲子诸多殊礼有加
乃至于廷议功赏
其实是有些不合程序的
毕竟就算不说如今在建康的陶侃温峤
就连沈哲子的老子都还没有定赏
沈哲子却优先得到封赏
怎么看都有些不妥
列队中的王彬听到这话后
不免暗暗一叹
为自己没能找到这样一个好借口而惋惜
祭祀大事冠冕堂皇
既能阻挠沈哲子的论功
又不露出刻意的针对
讲到手段
陆晔这老家伙实在是比自己要圆润的多
留出这一部分时间来
便能诸多联络
最终将沈哲子的封赏降格
就在王彬自以为猜到了陆晔的用意
此老却继续说道
不过先时皇太后
陛下有言
驸马出于门户之内
本为帝一家庭内琼枝
廷用可以暂延
家用却属应当
皇太后本来已是双眉暗蹙
可是听到陆晔这话
眉梢已是扬起
早先她还对陆晔略有怨念
可是此老今次对答却是深得她心
眼下她虽然还在征询众人意见
但其实关于沈哲子的赏用早已经拟定诏书
二等武康开国侯
食邑三千户
皇太后为沈哲子拟定的这个封爵也是存了一点私心
早在刚刚到达京口的时候
她便已经打算将沈哲子封为县公
只是被庾怿劝阻
如今这佳婿大功之身
在皇太后看来
眼下封公正是得宜
但她也不得不考虑沈哲子的年龄问题
一来少年封公太过显眼
二来以沈哲子显露出来的才学
未来肯定还会再建功勋
若骤然拔得太高
未来皇帝亲政时可能要封无可封
所以不如压一压
而且武康县侯乃是沈充早年爵位
如今沈哲子再得加封
等于是正式确定了他继任沈家家主的资格
皇太后也听闻许多大族明争暗斗的龌龊事情
她自然要站在女儿和女婿这边
而且等到未来沈哲子继嗣之后
这个开国侯爵位也不会便宜了别人
顺势就落到自己外孙头上
爵位还倒罢了
关于沈哲子的职用
其他的皇太后可以不管
唯有一项她心里已经认定下来
那就是琅琊王友已经明确的写在诏书上
陆晔所言廷用暂缓
家用得宜
恰好符合了她的心意
从沈哲子这个角度
依稀可以看到皇太后半边脸庞
当陆晔发言完毕
沈哲子恰好捕捉到皇太后一点笑颜
原本横亘在心中的疑惑顿时豁然开朗
他心中略一转念
已经上前一步
凝声道
臣多谢皇太后
陛下厚爱
多谢诸公抬举
然有一言鲠于胸中
岂能自沉
皇太后闻言后微微一愣
继而便笑语道
驸马
何言要表啊
直接道来即是
沈哲子跪在地上
并不起身
只是朗声道
臣本吴中布衣
蛰伏之际
未有清趣以养精神
未有德行以哺乡土
未有经济以养父母
未有贤名以达公卿
未有事功以报朝廷
先帝不以臣鄙薄
垂望于郊野
简拔于阶前
重恩厚赏
骨肉以赠
厚爱之出
无过于此
中朝以降
恩重无双
臣夙夜以患
唯君恩浩荡
难偿万一
板荡之际
厉主蒙尘
臣弹铗而泣
厉兵待诏
幸得皇太后
陛下信用
驱使扫荡
破灭贼虏
此亦陛下任用之明
诸公后勤之劳
将士奋死之用
叛贼必亡之途
臣所恃者
惟天佑晋祚
岂敢以人力而僭天意
亦绝不敢凭此而求幸进
先帝厚
我自当誓死沥血而报
臣乞皇太后
陛下
勿以常目以待
臣之所为
尽为本分
不敢居功
亦不敢邀封
韦州 你
皇太后听到沈哲子慷慨激昂的陈词
脸色已是忍不住渐渐凝重起来
眸中甚至已经蓄满了泪水
心内更是涌出诸多自责
沈哲子这一番话可谓情挚
言辞中流露出对先帝的那种敬重和感激
更是让人闻之而感怀
为报重恩
不辞辛劳
不避凶险
区区百人之众便直趋京畿
营救君王
事后却谨然辞功
不愿伤志
这是怎样的情怀啊
殿中众人听到这话后
神色也都各不相同
甚至有几个人暗自搓了搓耳朵
怀疑自己听觉是不是出了问题
绝大多数人望向沈哲子
都流露出一股难以置信呐
诚然
时下推脱封赏已成常态
但像沈哲子这么坚决
这么真挚的
还真是少见
莫非此子真的是淡泊名爵
不以仕进为己任
错觉
一定是错觉呀
这当中最不相信沈哲子所言的便是王彬
他是深知这小子为了成为帝婿究竟有多么无所不用其极
言其名禄之鬼都不为过
怎么可能会为了所谓的先帝之恩
推脱如此大功之赏
一时间他真有股冲动想跳出来揭开这小子的面具
可是先前已经被陆晔堵得难受
这会儿便不好跳出来
免得再自取其辱
随着沈哲子话音落下
殿中便是长久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
右卫将军刘超才行出列队
望着沈哲子感慨道
呃
驸马之言
撼人心魄呀
若世人皆能有感君恩深厚
君王何忧
社稷何愁
小民何苦啊
不过
他话音又是一顿
叹息道
呃 不过呢
驸马此心虽然可嘉
然时风渐崩
清风杂尘
恐为时人所污啊
况且功用赏度
皆出礼制
也不可因人而废
多谢右卫有教
不过晚辈心安而已
不必时人知我
社稷有失
勃然而起
君王归安
洒然以退
所求者不负平生
何敢妄人尽知我
讲到这里
沈哲子已经再拜下去
恳求道
早前劳于军务
无暇他顾
如今乱事已定
乡情更炽
唯求皇太后
陛下允臣归乡
拜亲家母
手酿梅酒
思之愈甜
余者都觉无味
这
呃 我
皇太后见沈哲子这么说
心情更是复杂
一时间反倒不知该如何回答呀
她为今天的事也算是运筹良久
但却没想到事情一开始就脱离了她的预计
最终还是庾怿出面揭开了这个话题
转而商议其他
不过他心中也同样有疑惑
搞不清楚沈哲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哲子倒也安分
退到队列末尾
乖乖站在那里
一直等到朝议结束
因为距离殿门最近
朝议结束之后
沈哲子也不待在那里等待旁人围观
只是匆匆离开
那副从容态度
反倒让人倍感侧目
沈哲子归家后不久
庾怿便匆匆赶来
如今行台众人皆知他们两家关系
倒也不必避嫌
况且他心里好奇如百爪挠心呐
若不弄清楚沈哲子的意图
真是寝食不安
沈哲子之所以会有这么一个决定
也是考虑了良久的
他所创建的事功实在太醒目
如果真要朝议
他的任庸多方角力
结果未必是他想要的
而且大功盛名之下
又得皇太后诸多褒奖和超规格的殊礼
已经隐有过犹不及之势
一定程度上可能影响到他老爹那里呀
所以
沈哲子是打算放慢一下步调
最起码等到老爹的封赏敲定之后
他再谋求自己的进步
不过
真正促使他在殿上辞功的原因
主要还是他已经隐隐洞悉到皇太后的意图
所以当庾怿赶过来询问的时候
沈哲子便笑问道
哈哈
小舅所议陪都之事
皇太后陛下态度如何
呃
皇太后自是赞赏认同
京口若成陪都可生诸多便利
不过这又与维周辞赏有何关联
庾怿仍是不明所以道
啊
假使皇太后属意
琅琊王留守陪都呢
沈哲子叹息一声
禁不住感慨
人一旦招惹政治
便不能保持单纯
皇太后对她信重有加
这是不虚
不过也正是为此
大概还想给他增加更多的担子
对于皇太后来说
今次的出逃可谓是一个记忆深刻的教训
假使能将琅琊王安排在外
那也吻合狡兔三窟的意思
但是政治就是政治
只能允许存在一个中枢
琅琊王如此敏感的身份
怎么可能放出来自成局面
听到沈哲子这么说
庾怿脸色也是陡然一变
越想越觉得皇太后近来举止确有此类意图流露
可是如此大的事情
皇太后居然不与自己商议
可见心内对母家也是隔阂渐深呐
那么以维周你来看
此事应该怎么办呢
皇太后眼下应该只是潜谋
呃 维今之计
还是要尽快的确定归期
最好在重阳之前
沈哲子心知皇太后即便是有什么计划
终究还是欠缺了政治人物百折不挠的禀赋
自己今天辞功而不受赏
待到归都
议功任事之后
自然有很多手段令其打消这个念头
而且今天辞功也不是单纯的回避琅琊王这个麻烦
刘超那话言到了重点
功用赏度
皆出礼制
沈哲子如此大功
怎么可能说辞就辞
除了冷却一下自己当红炸子鸡的状态
他也打算狠狠玩一玩台中那些人
类似殷浩的那种屡征不应都太低端
他要来几次屡封不就
当然
沈哲子眼下的名望已经不必靠这些把戏去混名声
要玩儿他就要玩一次绝的
最好能彻底堵上这条刷声望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