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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仙走到里面
拿出一本千家诗
哎呀
我这就这一本了嘿
你们俩轮流看
中不中
两人齐声答应
旺福双手接过书
辞过宗仙
出院子没走几步
迎头碰上三疯子
三疯子挑着两只粪箕
没食多少粪
显得甚是轻松
见他们俩走过来
扭一下身子
呵呵一笑
跳个花步
白雪一见是他
立刻兴奋起来
大声叫道
三疯子
唱个歌
要扭着唱
三疯子看他俩几眼
放下挑子
找块空地
真就扭起来了
一边扭一边唱
这阵儿他的歌又改了
唱的是太阳最红
毛主席最亲
白雪抬起小手
拼命的鼓掌
同时推了旺福一把
旺福
三疯子唱完了
快鼓掌
不鼓他就不给咱唱了
旺福听得入神
听白雪这么一说
赶紧把书夹到腋下
跟着白雪鼓起掌来
可刚顾两下
腋窝底下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旺福赶紧拾起来
心疼的检查
看摔坏了没有
三疯子两只眼睛扫描过来
边唱边扭
不知不觉就转到他跟前了
陡然伸出手
一把抢过书
停住唱
嘻嘻一笑
哗啦啦的翻开
旺福当时就急了
高声大叫
三疯子
快还我的书
三疯子不理不睬
勿自翻着玩
一边翻一边扭
他又重新开始打头唱起
继续唱
唱支歌
歌
旺福疯了一般扑上去
命抱住三疯子的腿
哭叫道
三疯子 快
快还我书
三疯子扭不动了
只哼两句
书也翻的差不多了
呵呵一笑
把书递到他手里
旺福松开他
拿上书
也顾不上擦眼泪
拉上白雪飞也似的跑了
三疯子望着他俩的背影
呵呵笑着
嘿嘿
而后连喊几句风话
挑上粪箕
转到宗仙家的院子外头
宗仙站在院门口
把这一幕全都看在眼里
见他走过来
宗仙迎前两步
呵呵笑道
天珏啊
歇会儿
三疯子放下挑子
目光再度望向已成两个小黑点的旺福他们
宗仙似是明白他在想啥
呵呵一笑
吟出一句
哎
孺子可教也
三疯子叽里咕噜说出几句疯话
竖起拇指连连点头
这年九月底
秋收快结束的时候
黑妞儿再添千斤
名字仍是程刘氏起的
叫望南
这一代人都是望子辈儿
取兴旺之意
与盼望的望同音
取名叫望南
顺的是黑妞和家群的意
这个当口
英芝的肚皮鼓得比黑妞还大
但按照意节推断
英芝距离生产还有一个多月
看着英芝的肚皮大的不同寻常
嘉兴有些害怕
劝英芝去看天奇
天奇把过脉
说是看脉相没啥事啊
英芝也没觉出有啥不美
只是肚子太坠
走路不方便
嘉兴仍不放心
叫他去大队部找雪梅给看看
雪梅检查一遍
还量了血压
也说没啥问题
晚上躺在床上
嘉兴再次摸着英芝的肚子
心里头实在踏实不下来
这日晌午
嘉兴赶到牛屋
为牛拌好了草料
蹲在牛槽边上唉声叹气
青龙吧嗒几下烟嘴
扭头问他
哎 我是兴叔
你怕个啥呀
你大婶这肚子咋会嫩大呢
这要是按照意景算
离生还早着呢
这阵看起来就
就挺吓人的
嘿嘿嘿嘿
我可真是服了大婶儿了
好家伙
刷刷刷刷
连生了五
五个娃
这
这还收不住场
看 看样子
怕是得脸儿啊
你可别吓我
嘉兴白他一眼
这五个已经让我乱套了
不瞒你说
一听说他又怀上了
我
我连吃了几天的后悔药
要是知道他能怀上
说啥我也不跟他那个了
哎呀
你别说是生俩了
再生一个
我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得了 兴叔
你甭撇了
要是大婶再生一个带把儿的
刚好应上大爷的数
你美还美不过来呢
在这叫啥屈啊
哎 青龙啊
你呀
还是不明白我呀
你说我爹一共就给起了六个名儿
我这都占了五个了
说啥也得给家群留一个呀
这次黑妞又添了个妞
家群心里苦苦我
我看着也心疼啊
你说英芝要是真的再生个娃子
你叫我这我咋进加群呢
哎哎
你说的也是
青龙叹了一口气
你说那黑妞骨架子也不小啊
咋会一撇腿就生妞呢
算了吧
不说这个了
哎 对了
有件事儿我还想问问你呢
嘉兴转过话题
你说
你瞧我这头发跟胡子
两个多月没剃了
都快变成三疯子了
前天我去进财家寻明权
一提他香竹就哭
我问他哭啥呢
他说明权走了
我就问他走哪儿了
他说不回来了了
我说你瞎说呢
那屁大的娃子
他能不回来吗
香竹跟我说
是真的
是明权亲口告诉他的
还把该带的东西全都带走了
我说明权那是哄你玩呢
他出去剃头啊
肯定得带着那套行头啊
香竹也不听劝
光在那儿哭
后来他又到我家跟英芝一块儿向主基督祷告了大半天
我这想问问你
明权会不会真的又跑出去了
青龙轻叹一声
哎呀
这事儿
嗨 咋说呢
你既然问起来了
那
那我就告诉你吧
真的走了
你咋知道的
嘉兴急问
这
他不敢不走啊
咋了
要是他不走
凤阳还不整死他呀
啥
这他走不走跟凤阳有啥关系啊
嘉兴大睁两眼
青龙再度吧嗒几口烟
哎呀
关系大着嘞
我
我跟你说啊
你可千万别传出去
前几个月
陈姐生的小崽子
是
是明权的种
你 你咋知道
我听民善说的
凤阳那玩意儿不管用
陈姐的肚子却大了
凤阳查问此事
查了几个月
前阵子才审出是他干的
啊
他咋审出来的
嘉兴不依不饶
我听说凤阳回到家
抓住那小野种的两条腿
说要摔死他
陈姐护子心切
只好全都招了
凤阳一听
气得咬牙切齿
穿上刀非要去剁了明权
被英脖芝死死拉着呢
这才把他的刀给夺了
明权听闻此事
当天夜里就挑了行头
撒丫子溜了
嘉兴长吸一口气
慢慢呼出来
叹出一声
哎
叹了会儿气
见牛喂好了
嘉兴收拾好起身回去
刚进院门
就见旺福蹲在地上
两手捧着一本撕成两半的书
瘦小的肩头一抽一抽的
哭的都快噎过气去了
白雪蹲在他身边
一边劝他
一边拿出自己的小手绢儿给他抹眼泪
嘉兴皱一下眉头
正要问话
听见英芝在东屋祷告
英芝这会儿肚子大
嘉兴怕她伤到身子
赶紧过去
见她没法下跪
只是坐在草堆上
眼里流泪
闭目向主基督忏悔
嘉兴细听说辞
这才知道旺福是在跟他斗气呢
原来是这一天旺福没吃早饭
开中饭了也没回来
旺福在也吃饭的时候总要回来的
英芝捧着大肚子跑到老白家里
向白雪打听
白雪说她上午没去上学
老师还问起她来了
英芝以为是出啥事了
发动旺路
旺地儿四处找他
程刘氏
白雪也帮着找
有人说见他在河坡的洼地里
旺弟儿赶过去
果然见他捧着一部书躺在水沟里看得起劲儿
旺弟儿把他领回家
英芝问明白之后
气不打一处来
一把扯过书撕成两半
旺福立即大放悲声
呼了个死去活来呀
见他哭得伤心
英芝也有些后悔
叫旺福认错
旺福却不肯原谅她
白雪也过来劝
可咋劝他也不听
只是哭
饭也不吃了
弄明白原委
嘉兴走到旺福身边
咳嗽一声
数落他道
行了福儿
伤会心就中了
咋还能没完没了呢
是
**是有些理屈
不该撕你的书
可你那理在哪儿呢
啊
早饭不吃
学也不上
中饭也不回来
那**能不着急啊
书再好看
你在哪儿看不中啊
非得躲到沟里头
要是你在家里
看
你就是三天不吃饭
**也不会着急的
你想想
两顿饭不回来
还不打个招呼
莫说是**来
就是你爹心里能不挂念呢
万一你再出点啥事儿咋办
再者说了
你都快成大人了
他哭起来还跟个娃子似的
那你读的啥书
明的啥理呀
爹不识字
可是也听戏文里头说
男儿有泪不轻弹
你为一本书哭成这样子
将来那能有个啥出息
这番话果然有用
旺福又抽几下
擦擦鼻涕
嗯 爹
我知道我不对
我妈咋打咋骂都中
可
可她不该撕我的书
书是我借张校长的
他就这么一本
让我妈撕了
爹
你叫我咋向校长交代呀
嘉兴心里一阵酸楚
从他手里接过书
看一会儿
小声问道
马福
这
这是啥书啊
是千家诗
张校长说他小时候也读这本书
在庙里学不到
行了
也知道了
嘉兴拍拍旺福的头
你先去吃饭
吃罢了饭
就跟白雪一道去上学
说的事儿交给爹好了
旺福擦干泪
吃饭 上学
晚上回来
旺福见那本千家诗好端端的放在桌上
原来嘉兴英芝花去整整半天时间
把那本书拆开
一页一页粘好
再用线给穿起来
他们粘的甚是用心
不细看还真就看不出来
旺福鼻子一酸
跪在英芝跟前向母亲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