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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集。
朱铭一声不吭，
正在埋头吃东西，
果脯和肉脯摆了好几盘儿，
终于能打打牙祭了。
李含章几杯果酒下肚，
就开始吹牛逼。
俺要是在广南做官，
定要整顿武备，
好好地教训那些交趾蛮夷。
嗯，
对对对，
是该教训。
朱明瞧着国府，
附和，
举杯大呼道。
些许化外的蛮夷，
竟敢僭称小中华，
还跑来大宋寇边劫掠。
且满饮此杯，
遥祭苏相公泉下之灵。
正应如此。
李章先倒满一杯酒，
朝着南方泼洒于地，
重新斟满之后再饮。
遥祭苏相公。
40多年前，
南越政权兴盛，
对内自称华夏，
对外自称天南小中华。
出兵20万，
入侵宋朝的广南路。
苏缄率军民奋死守城。
他仅有州兵2800人，
又招募乡兵1000余人，
固守邕州及今南宁42天。
斩杀敌军15000余人。
这本来是能守住的，
因为敌军不善攻城，
可这偏偏来的宋朝援军被越南军队击败，
原地投敌不说，
请教越南人如何攻城？
种种办法都被苏缄破解，
越南军队已打算撤军，
而投敌的宋军却不愿走，
又教敌人垒土数丈高，
通过土堆杀进邕州城。
苏缄拼死巷战，
全家73人殉国，
只剩突围求援的长子幸存。
这事儿朱铭当然知道，
因为太**丢人了。
广南军民被屠杀10余万，
彻底粉碎了大宋朝廷在南方的遮羞布。
喝酒去了。
苏坚、
李含章又聊西北局势。
如今呢？
河湟已定。
自置西安州后，
蕃羌之民皆不敢再入寇。
依俺看，
朝廷就要与那个西夏决战了。
届时若是俺不能考得进士。
便索性去西北投军杀敌。
这货纯粹就是扯澹，
他一个州判之子，
就算自己愿意投军，
也会被老爹给活生生打断腿。
哼。
能不打仗还是不打为好啊。
一个河湟开边，
就让利州路民不聊生。
真要跟西夏作战，
苛捐杂税再起，
老百姓怎么能承受得住啊？
乡绅土豪也是老百姓，
他们也得面临战争摊派。
李含章摇头道。
嗯。
隽才兄此言差矣。
只有彻底打服了西夏，
西北的疆域才能安定。
朝廷每年可以节省军费无数。
军费省下来，
天下百姓自然富足。
或许吧。
李含章就是那种学生党、
键盘侠，
聊起军事一腔热血，
似乎还研究过阵图，
可真打起仗来恐怕呀，
就跟朱铭一个样。
这厮满嘴酒话，
扯完西夏右谈辽国，
恨不能亲自去收服燕云。
白崇彦对打仗不感兴趣，
主动转移话题问道。
哎。
大郎既然熟读经典，
可曾研习史书？
朱铭嚼着肉脯回答。
呃，
沈细通庐过，
其他的史书就随便翻翻。
可如公私二字，
对史记别有心裁。
呃，
略有心得。
哦。
不妨道来佐酒。
这楚霸王的本纪与汉高祖的本纪太史公有些地方写得自相矛盾。
啊，
哪里矛盾了？
朱铭咽下嘴里肉食，
娓娓道来。
那呃，
且说彭城之战，
刘邦先是西撤之下邑，
接着又往南，
在濉水与灵璧间与项羽交战，
继而与吕泽合兵，
最后撤到荥阳。
说着，
朱铭用手指蘸茶水在石桌上画起来。
啊，
这儿是彭城，
沛县在北边儿，
夏邑在西边儿，
灵璧在南边儿。
太史公在项羽本纪里记载，
刘邦只带数十骑遁逃，
亲自回沛县寻找家人，
寻到两个儿子，
中途为了逃跑，
把两子数次推下车。
这逃跑的方向他不对呀，
不但不对，
而且完全反了。
刘邦往北边跑，
想带兵撤往夏邑，
那必须得穿过或者绕过项羽的大军。
白崇彦和李含章二人闻言，
皆认真思索起来。
朱铭继续说道。
而高祖本纪里记载，
刘邦并没有回沛县，
而是在撤军至下意识才派人回沛县寻找家人，
而且只找到了儿子刘盈。
既然只寻得一子，
又哪儿来的数次推两个儿子下车呢？
哦。
好笑，
真是如此。
李含章猛然酒醒，
此刻只想回去仔细翻阅史记。
朱铭又把一个果脯塞进嘴里，
边嚼边说。
还有啊，
即便这刘邦真的回了沛县，
这两个孩子能有多重？
啊，
用得着数次推下车吗？
更何况追兵在后，
刘邦几次把儿子推下车，
这夏侯婴又几次把孩子抱回来，
这得耽误多少时间啊？
这刘邦他又不是傻子，
逃命之时，
马车必然飞驰，
两个孩子被推下去几次，
那就算不摔死，
也早摔残了，
然也。
白崇彦拍手赞道，
李含章此刻心悦诚服，
拱手说。
哼，
贤弟真乃大才，
太史公亦不能诓也。
来得此谬论，
当浮三大白。
来饮了。
就在众人举杯之时，
忽听有人喊道。
李二郎，
白三郎，
俺来了，
李含章扭头一看，
顿觉脑壳生疼，
嘀咕道，
哎呀，
怎么又是这个胖子啊，
到哪里都甩不掉。
李含章不怎么待见郑泓，
郑泓同样不喜欢跟李含章玩儿，
留在扬州城内看女子小邸，
他不香吗？
郑家染了个女子相扑队，
每有比赛必引轰动，
以前甚至能袒胸上场，
后来啊，
被知州怒斥一通，
现在最多只能露出双臂。
只露出双臂也好看呢，
打着打着就露胸了，
而且啊，
半遮半掩更有情趣。
上山路途泥泞不堪，
郑泓脚上的鞋袜扫脱了扔给家仆，
这厮光着脚跑来，
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先朝李含章、
白崇彦作揖，
接着又朝朱家父子抱拳行礼，
然后一屁股坐下，
抓起肉脯就吃。
啊，
这个地方可真不好找啊，
俺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寻了过来。
郑泓左右瞅瞅，
发现没有多余酒杯，
便端起茶盏仰脖子就喝，
随即吩咐家仆。
哎，
茶冷了且烧火热一热，
白崇彦虽也鄙夷此人，
但实在不能得罪，
忙让仆童添付筷子和酒杯，
斟酒满上郑泓，
一饮而尽，
感觉有些冷场，
嘿嘿笑道，
嘿嘿，
你们继续讲。
呃，
当俺不在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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