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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集
方孝孺点点头
迈步走进方府没两步
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晟从影壁后面转出来
红光满面
精神十足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一把拉住方孝孺的手
孝孺
你可算来了
方孝孺浑身一僵
他是读书人
讲究的是进退有度
举止有节
跟人说话要隔着一臂的距离拱手行礼
目不斜视
虽说也有关系亲密的会携手而谈抵足而眠
但是他从小孤傲
知心好友几乎没有
所以像这样被人拉着手脸贴着脸在说话
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经历过
但他不敢抽手
因为拉他手的人是他曾叔祖
方孝孺僵直地站在原地
任由方晟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
方晟浑然不觉
看看方孝孺身后
继续热情洋溢地说
呃 小卓
你没骑马来啊
你是住在内城吧
呃
这一路可不近啊
路上走了多久啊
累不累啊
你吃饭没
我让厨房炖点老鸭汤
你等会儿多喝两碗补补身子啊
方孝孺张了张嘴
想说多谢曾叔祖挂念
孝孺不累
但方晟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们读书人啊
就是不会照顾自己
你我儿子也是
饭也不好好吃
觉也不好好睡
你这怎么能行呢
你身子骨是本钱
本钱都没了
你读再多书有什么用啊
方孝孺有点意外
叔祖也读书的吗
不过他很快就抛却脑后
居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
上一次有人这样唠叨我
还是三十多年前
那时候父亲还在世
每次我从私塾回来
父亲都要拉着我摸摸我的头
问先生教了什么
有没有被同窗欺负
后来父亲走了
就再也没有人这样对我了
哎 来来来
别站着了
小屋说话
外面太阳大
晒得慌
方晟拉着方孝孺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介绍
呃 这是前院
那边是正堂
后头是花园
嗯
这宅子不大
你将就着住啊
曾叔祖谦虚了
孝孺住的是官痞
远不如曾叔祖这里雅致
雅致什么呀雅致
那就是凑合住啊
我这个人呐
没那么多讲究
有张床就行
方孝孺刚准备夸方晟
结果方晟还在继续说
呃
再加上个大一点的磨房
呃
一个晚上能随时吃夜宵的小灶
呃
最好再有几间屋子
收集一些稀奇古怪的好玩意儿
呃
能的话再养个戏班子
家里最好再有个人工湖
哎
我就这些要求了
不讲究 呃
不讲究
方孝孺闭嘴
两人进了正堂
方孝孺在客座上坐下
屁股只搭了一半在椅面上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方晟在他对面坐下
翘起二郎腿
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又给方孝孺倒了一杯
两人尬聊了一段时间
方孝孺恭恭敬敬的禀报了自己这一支族人的情况
方晟感慨道
小如啊
你爹走得早
你一个人撑着南宗这支不容易
我以前不知道你在哪儿
也没帮上什么忙
现在咱们认了亲
以后有什么事跟曾叔祖说
曾叔祖虽然没什么本事
但家里还有点底子
你要是缺什么
尤其是缺钱
只管开口
方孝孺的眼眶又热了
他父亲方克勤洪武九年去世
那时候他十五岁
他一个人读书
一个人考功名
所有人看到的都是那个学问渊博刚直不阿的方孝孺
只有今天这个刚刚见面的曾叔祖拉着他的手
问他累不累
问他缺不缺什么
方孝孺深吸一口气
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了回去
就没有方老爷聊不下去的人
小如啊
你最近在忙什么呢
呃
我听说你现在在陛下身边当差
很受重用啊
回曾叔祖的话
那是天子洪恩
孝孺近来在研究周礼
呃 周礼好
周礼是本好书啊
曾叔祖也读过周礼
呃 那个
翻过
年轻的时候翻过
也现在记不太清了
方孝孺有些失望
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他坐直了身子
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
周礼之中
孝孺最关注的是井田制
井田制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