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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长篇纪实文学天风吹我
作者 黄继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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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k
第三章
显然
由于政审不过关的原因
我没能走进将津一中
甚至没能走进德感镇的将津二中
白沙镇的将津三中这样的公办学校
我走进的是城关镇民办中学
这所中学规模不大
只有初中没有高中
是利用城内一座破旧的祠堂改建的
地处繁华街道的背后
倒是隔我家很近
直到进了校门我才发现
距离和安全感没有任何关系
同学之间的交流讲的自然是江津话
我因为从小在南京长大
南京话应该是我的母语
虽然由于父亲只能讲将津话的缘故
我从小也能在家中用家乡的方言与父亲对话
但那种口音是不纯正的南腔北调而已
初来将军
我不自觉的对语言进行了修正
两年下来成效不大
还是时不时会冒出几句南京口音
这样班上的同学便给我取了一个外号叫下江人
这个外号倒是没有侮辱的性质
抗战时期
南京沦陷
江浙一带大量难民涌入四川
成都有
重庆有
江津也有
陈独秀先生的晚年便是在江津城郊度过的
当地人把他们统称为下江人
江津地处长江上游
他们来自长江下游
虽说如此
我却因为被多数同学视为异乡客而受到排挤
选举班干部的时候
有次有幸被提名
但少数服从多数的结果
我连组长也没有当过
好在我也有朋友
一位姓人
一位姓雷
这两位同学因为与我有共同的书法爱好而走在了一起
任姓同学的父亲原是重庆大学教授
前两年在反右派斗争中化成右派
被清除出教师队伍
他教不了别人的孩子
就教自己的孩子
买回好些位碑拓片
流体字帖
让人性同学专攻书法
雷性同学的情形与我相似
虽有人性同学的兴趣
却无人性同学的根基
我们主要是受长辈影响
耳濡目染喜欢写写画画而已
雷姓同学的家庭出身比我和任姓同学好
他父亲是专刻私章的自由职业者
只是受到坏人利用
伪造了几枚公章拿去银行贷款
结果东窗事发
他父亲作为同犯被法院判了几年
好在雷性同学进入民办中学的时候
他父亲已经从监狱里出来
学校里有一块黑板报
竖在校门侧旁的墙壁上
黑板报每周一期
由各班级轮流主办
轮到我们班上的时候
考虑到人性同学
雷性同学和我在书写方面的特长
班主任便把任务交给了我们三人
这是我们三人最光荣最神圣的时刻
粉笔不同于毛笔
但是人性同学写出了笔锋
我写出了凯体
尤其是雷性同学的仿宋字
老师们都说像是机器印在黑板上的
由于黑板报就在路边
过往行人都可以看见
于是每当我们的作品面世时
总会有人驻足良久
啧啧赞叹不已
此事惊动了县教育局
他们组织的三所公办中学相关人员前来学习观摩
并且对我们三人实施了奖励
奖品是文房四宝
装在一个还算精美的盒子里
估计经济价值不高
但是适用价值还是有的
然而雷幸同学很快把它卖了
得来的钱又拿去买烟
他是我们班上唯一抽烟的同学
用他自己的话说
抽烟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了
而且当时家里有钱
抽的都是几角钱一包的好烟
现在家贫如洗
能够抽上八分钱一盒的经济牌烟就算是心满意足了
任性同学一直讨厌雷性同学抽烟
特别是雷性同学故意把烟雾吐在他的脸上的时候
他不只讨厌简直是愤怒
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
极言厉色的吼叫道
你买点什么不好
偏偏又去买烟
哪怕买上两斤牛皮菜
也可以让**妈吃上一顿饱饭了
是的
人性同学言之有理
那时正逢自然灾害
食物短缺
营养不济
每人每月粮食与肉类的供应量远远跟不上自身的生存之需
尤其像我们这些吃长饭的
每日都感觉到腹中空空
饥饿难忍
那日中午放学回家
按照父亲的吩咐
我要顺路去政协机关食堂把供给每家一波的牛骨汤端回来
根据当时的生活状况
这就是只有县级机关干部才能享受的待遇了
我肩挎书包
手端热汤
小心翼翼的穿街过巷
殊不料手上遇事小心
脚下遇事容易大意
忽的一个趔趄
我人仰马翻
热汤洒落满地
汤中除了油珠还有点骨渣肉末
眼见的几位路人一拥而上
或捧或舔
把那波牛骨汤处理的干干净净
剩在我脚下的是一滩破玻的碎片
碎片刺痛了我的心
让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了两幅画面
一副是我随父亲进入政协机关食堂
我进去是为了洗手
父亲进去却是为了趁无人之际把灶台旁洗净了的生白菜大口大口的往嘴里塞
另一副是母亲在家中喂我咬稀塞
落进我碗里的是满满的大米的颗粒
而盛进他碗里的则是并不粘稠的米汤
回到家里
我两手空空
满脸沮丧
父亲却没有责备我
反而说那牛骨汤有股异味
前两天喝下肚至今感到不舒服
母亲关心的只是我无鞋可穿的脚
她问我脚底是不是被磁钵的碎片划伤了
不然的话走路怎么有点歪歪斜斜的
堤内损失低外部
我主动约了任姓
雷姓两个同学
在接下来的星期天去城郊的山上挖芭蕉头
翘折耳根
采野生菌
拿回来掺着主食充饥
于我而言
虽然家境贫寒
但较之那些生活在社会最底层的劳苦大众来说
亦可谓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所以上山挖野菜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经历
那日收获惨淡
芭蕉头早已被别人挖尽
树丛中的蘑菇却因为色彩鲜艳而不能食用
然而日落黄昏时分
正当我们垂头丧气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
我竟在山坡的背后发现了一只野兔
野兔已经死了
横躺在灌木林里
从头部已经干涸的血迹来看
他是昨前天被人用铁砂枪击中的
我大喜过望
赶紧抱起野兔
然后高举过头惊呼
这下有吃的东西了
上山打猎
见者有份
我建议任性同学
雷性同学随我回家
共享着上天恩赐的美味
可是他们拒绝了
理由是和我全家坐在一起
他们会感到紧张
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呃
这样好不好
雷性同学对我说
如果你们全家没有吃完
你就把剩下的兔子脑壳留给我
我点点头
然后告诉任性同学
我给你留一条兔子的大腿
明天一起带到学校里来
当晚
全家如同过年
母亲烹制的满满一瓷盆红烧兔肉
咸中带甜
江苏风味
父亲还特意喝了半杯勺酒
二姐吃的欢天喜地
弟弟吃的手舞足蹈
我则狼吞虎咽吃的眼冒金星
当我突然想起兔子的脑壳与大腿时
但见盆底朝天
连兔子的骨头也荡然无存
一日上学
愧对同窗
口服是小
失信是大
为了表示歉意
我送给任姓
雷姓同学每人一支包装的很好看的圆珠笔
这两支圆珠笔是哥哥送我的
哥哥前十回过一趟家
他从南京大学地质系毕业后
被分配到重庆煤矿设计研究院
报道之前来到江津小住了几天
离开南京的时候
他特意去了我家曾经居住过的南浦厅十五号
为的是寻找昔时的记忆
寄托对这个院子的眷恋
哥哥告诉我说
院子已经人去楼空
与父亲同事的伯伯叔叔们全部转业走了
只有我家屋后的古槐树还生长在那里
被风吹落的满地槐花仿佛在向他诉说着一个个故事
有一个故事我是忘不了的
那是外婆离开溧阳老家来南京居住
他在屋后的园子做针线活的时候
正欲用牙齿将线头咬断
天上突然掉下来一把小剪刀
不偏不倚的落在他的脚下
外婆拾起小剪刀仰面望去
原来东西是从那棵老槐树上掉落的
树丫深处有一个鸟巢
两只喜鹊正在那里筑巢建窝
哥哥的思绪引发了我的情绪
我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小学同窗杨小青
杨小青有个姐姐就读于南京一中
她的同班胡姓同学恰好是我二姐就读于该校时的同班同学
二姐回到江津后一直保持着与胡杏同学的通信联系
所以通过胡杏同学也知道了杨晓青的信息
从小有着音乐天赋的杨晓青如愿以偿的进入了南京一中这所江苏省的重点中学
当二姐知道了杨晓青所在的班级之后
便鼓励我给她写信
并且把这种联系保持下去
我立即拒绝了二姐
说得出的理由是我若是给她写信
她却是没有回信
那我岂不是自讨没趣
说不出的理由是人家读的是重点中学
我进的是民办学校
相形见绌
自惭形秽
我的这种自卑没有想到大姐也有
当然那是以后才知道的
大姐在南京一中读高二的时候
该班班长一个品学兼优的男生暗恋她
直到我们全家离开南京的前夜
这位男生向大姐表白
大姐虽然也喜欢对方
但是她的表态是
等我们考进同一所大学再说吧
报考院校时
他们分别在南京和江津填写了相同的学府
甚至选择了相同的专业
可是这男生如愿以偿考上了北京大学哲学系
而录取大姐的则是我前文提到的重庆师专地理系
诚然
大姐的情况又与我不同
那时她已是情窦初开的大姑娘
而我却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子
本书由重庆出版社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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