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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天唐锦绣作者
公子诩演播
斯宾
按理说房俊空降而来
最有可能阻挡的就是他的前途
水部主管犯事
那么他这个员外郎顶上去那是理所当然
可任中流不傻
且不说不知多少御史现在都把目光盯着水部司
就等着水部司犯错
好群起而攻之
以获得立功的资本
嗯
现如今水部司主官的位置简直就是个火药桶
他任中流既坐不上去
更坐不稳
一不留神甚至有可能万劫不复
不过眼前这位不一样
在大唐
为官就没有不怕御史的
一旦被御史弹劾
极有可能破家灭门
遭致杀身之祸
但是这位不怕
据任中流所知
朝中御史关于这位的弹劾奏章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皇帝陛下那是连看都不看
要么留中
要么打回御史台
简直就是有铠甲附体
刀枪不入啊
能有一个这样的牛人顶在前头
要有多傻才会去强出头
房俊初来乍到
哪里知道这些个弯弯绕
不过见到任中流态度不错
心情也是大好
毕竟有一个跟自己合拍的属下
那日子必定要顺意得多
田文远待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去
房俊出来
自然要跟水部的下属见见面
了解一下工作
他是个工部司的郎中
留在这里不合适
田文远一走
房俊便坐到桌案后的胡凳上
下意识的往后一靠
差点没来个倒栽葱摔地上去
这才想起来坐的是个胡凳
可不是有靠背的椅子
唐朝是一个由坐榻
坐席
低案之类的矮足家具向桌子
椅子等高足家具过渡的时代
初唐时期还以榻
床
案等低矮家具为主
长腿靠背的椅子还未出现
后期接近五代十国的时候
带靠背的椅子和高腿桌子才算在全社会普及了
但即使到那时
甚至直到明清两朝
供人盘腿坐的榻也没有绝迹
还在社会各个阶层里广泛的使用着
而且逐渐成为一种逼格的象征
现在红木家具市场上大热的罗汉床
就是一种供人盘腿跌坐的榻
后世某些雷人剧里
无论汉唐三国还是哪个朝代
一律高桌与椅子乱飞
纯粹是胡编乱造
但某些号称纪录片风格的证据
复古复的过头了
贞观开元年代的皇宫里还有坐地席睡地垫
那也不太可能
矮足家具毕竟也是家具对吧
没理由不睡榻反而去睡地垫
呃
衙门里可有木匠
房俊扭了一下腰
有点酸
任中流回道
呃
咱们工部的木匠平素都在城里作坊
不过旁边的将作监肯定有
属下去借用两个过来
不知房侍郎有何用啊
让他们做点东西
这辈子可不能像前世那样
为了升官累死累活
到头来自己一命呜呼
政绩还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王八蛋
反正现在的愿望也不是想要当多大的官儿
首要的问题自然是要解决办公环境的问题
这成天坐着个胡凳
早早就得腰托
任中流沉吟一下
试探着说道
哎 房侍郎
新官上任是不是召集水部司的下属同僚
一则认认脸
二则安排一下工作
您再怎么混日子
也得做做样子吧
上任第一天不召集下属显示权威
反而找木匠
这太不靠谱了
房俊不是没做过官的
怎么会不清楚这些必然的流程
只不过他最近瞎忙
没空出时间打探一下工部的内情
这两眼一抹黑的
安排个屁的工作
本待过个几日熟悉一下情况再说
不过任中流既然提出来了
那就见一见
不表示态度就行了呗
房俊无可无不可啊
那行
你去把大家都叫来
言罢低头拿起毛笔
蘸了蘸墨汁
在纸上写写画画
任中流答应一声
转身出去
在走廊里呼喝两声
没一会儿便带着五六个人走了进来
站成一排
众人齐声喊道
参见上官
房俊抬头一看
嘴角一抽
这几位便是水部司的高级官员了
都是七八品的官阶
按说品级已然不低
外放出去进了县府
起码也是个县令
县丞震慑一方的人物
可这一个愁苦如老农
一个精瘦似竹竿也就罢了
这位颤巍巍的老爷爷
眉毛都白了
有没有一百岁
好嘛
这整个水部司
怎么有种老幼病残的感觉
怪不得这个任中流能当上员外郎
就属他长相周正
身强体健
房俊急忙起身
把屁股底下的胡凳给老爷子递了过去
笑容可掬
哎呦
您老这么大岁数了
是应该某去拜望您的
怎么恳劳您过来
老爷子呵呵一笑
也不推辞
便坐了下去
依着他的岁数
便是上了太极殿
李二陛下也是要赐座的
众人各自自我介绍一番
水部司架构精简
总计也就郎中一人
员外郎一人
主事二人
书办五人
其中郎中是主官
员外郎作为副手协助主官工作
主事负责具体事务
而真正的办事人
便是那几位书办
虽然报了名字
房俊一时也记不全
凳子给了白胡子老爷爷
房俊自己也只能站着
好在他也没想在这个小衙门里头显示什么官威
很是和气的说道
咱们初次见面
往后可就要同僚为官了
理当守望相助团结一心才是
咱也不废话
有事就报上来
没事就各司其职
很有一种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既视感
诸下属面面相觑略带惊异
按理说每一位新官上任必然要长篇大论一番
点明自己的态度
展示自己的官威
好利于以后的工作开展
这位就这么干巴巴的两句话就完了啊
哦 还有一事
房俊说道
这才对嘛
下属们个个腹诽一次说完不行
非得玩这一套
本官中午在松鹤楼订了几桌酒席
权当宴请诸位
往后还望诸位多多关照
哎 行了
都回去吧
赶紧把手头的事忙完
可别耽搁了吃酒的时间呐
过时不候
下属们又愣了
按规矩不是应该他们这些下属凑份子宴请上官吗
而且松鹤楼啊
那可是长安城里出了名的酒楼
出了名的贵
不是达官贵人豪商巨骨
等闲人不敢进那个门儿
寻常一桌酒席也得三五贯
相当于他们几个月的俸禄
谁舍得
当然这些官员俸禄的大头在于年奉和职田
可那也心疼啊
不过又一想这位新任上官那可是出了名的会赚钱
年前卖了一个什么宝贝可是得了好几万贯
这点小钱人家的确不看在眼里
如此一来
诸人看着房俊的眼神就有些变化了
当朝宰辅的公子
未来的帝婿
长安城里横着走
偏偏还腰缠几万贯
这样的上官注定了前程似锦
就算不能跟紧他的脚步
拿出去说说也提神哪
房俊见众人没什么反应
便挥了挥手
嗨
既然没什么事儿
都散了
属下下事禀报
报 有人出
出来说
房俊微微一一愣
看着这人
主事梁仁方
便是位看着愁苦如老农的
负责水部司的往来账目
算是主管会计
房俊沉声说道
说
梁仁芳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帐簿
似乎没察觉到房俊的不悦
缓缓说道
呃
今年春汛在即
治河钱粮需得咱们将去年账目呈报上去
然后才能去民部申请拨款
属下想将去年的汇总给房侍郎做个汇报
以便尽早申请款项
以便尽置治河事宜
所谓的治河事宜
便是治理黄河
每年春夏两季
黄河都会水位上涨
一个不留神就会有决堤之恶
到时候但凡摊上关系的衙门
谁都没个好
按说这绝对是正事
可你非得这个时候来说
任中流脸一沉
呵斥道
哎 梁主管
侍郎大人
甫一上任
尚未知晓水部司的事务
不必急于一时
梁仁芳梗着脖子
很是正气凛然
反驳道
属下可以等
但是河汛不能等啊
房俊摆摆手
制止任中流
眯着眼看着梁仁芳
点点头
你且报来
呃 诺
梁仁方答应一声
站着摊开手里的账簿
一条一条往来账目念出来
去年春正月乙巳
民部拨款十三万贯
用以治理河汛
劳工资种
粮油杂物等
共计花费十五万三千七百六十五贯
差额民部并未补齐
夏四月戊
银安州水患
户部拨钱十二万贯
筑成堤坝三十里
花费五万四千一百九十五贯
与前次民部拨款总计剩余两万八千三百五十五贯
余额存流入库
去年总计
停
房俊摆手打断他
说道
这账目不对呀
众人有些不解
这往来账目听着人眼晕
你就知道不对
梁仁方脸色一变
呃 如何不对
这都是我多次计算得出
房俊断然道
我说不对就不对
居然敢跟哥哥玩这一套
仗着我第一天上任
想趁机让我把这个账目做实了
玩一出瞒天过海
老子会告诉你
咱当年得过全市珠心算竞赛的亚军
哼
房俊冷冷说道
哼
并出差额不是两万八千三百五十五贯
而是四万两千零四十贯
缺少的那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五贯到哪里去了
梁仁方愣了一下
汗刷的就下来了
众位属官简直不敢置信
这就算出来了
而且看梁仁方的表情
那是半点都不差
简直妖孽呀
未等梁仁方说话
任中流急忙呵斥道
嘿
为何做事如此毛躁
账务之事关系实在重大
来不得半点马虎大意
梁主事莫非忘了前任郎中是如何被御史弹劾
还不赶快回去重新计算
再拿来给侍郎大人过目
梁仁方一脸羞愧
低着头不敢看人
是是是
属下知错
属下这就回去重新审计
哼 不必了
房俊冷笑一声
你不是错在审计失误
而是错在立场错误
怎么着
看我房俊年轻
拿我当大棒槌
真以为我这个侍郎是吃素的
房俊厉声喝问
梁仁方也不狡辩
低头不语
这件事的性质极其恶劣
这是给房俊挖坑
让他往里边跳啊
房俊因为是第一天上班
情况未明
加之年轻
难免气盛
面对属下的报表
必然会有所疏漏
而梁仁方故意将账目做的混乱
各项大额数据凌乱不堪
一旦房俊未能察觉
签字画押之后
这账目隐藏的一万多贯
那便是他房俊的责任
嗯嗯
简直不能容忍
欺负人也不能这么欺负吧
哥们儿第一天上任
你就弄一个天坑让我往里跳
一旦这一万多贯查实是房俊的失误
丢官去职都是轻的
若是被难缠的御史盯上
充军流配都有可能
房俊指着梁仁方
冷冷说道
从现在开始
你不再是水部司的官员
收拾收拾
滚回家去
这种人
绝对不能留
这还是房俊被前世的思维影响
有些手软
若是换了旁人
押入大理寺彻查都是轻的
梁仁方一脸灰败
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那张皮肤黝黑极似老农的脸上满是失落
挺直的背脊瞬间弯曲
对着房俊微微躬身
转身欲走
那一直闭目养神的白胡子老者
此时睁开眼皮
微微一叹
哎
呃 房侍郎
手下留情吧
房俊看了他一眼
水部司最年长的主事郑坤常
水部司官员三年一任
到期考核优等
即可官升一级
若是一任期满未能提升
再留一任
资历愈加深厚
这也是一个考核的标准
一般不犯错的情况下
必然也会升上一级
可要是三年再三年
三年之后又三年
那就不是资历深不深厚了
而是丢弃到墙角的冷板凳
房俊倒不是捧红踩黑之人
但也没打算给老头儿留面子
冷然道
哼
不是刻薄薄人
但似这等陷害上官的卑鄙小人
绝计不能留
笑话
不给你们展示点力度
真拿老虎当病猫啊
再精明的人也有疏忽的时候
最使身边的人防不胜防
下属都这么干的话
领导不得被玩儿散
郑坤常长叹一声
无奈道
呃
哎
梁主事
这是不得已而为之啊
梁仁方垂手道
呃
郑主事莫说了
事已至此
都是我一意孤行
怨不得侍郎大人
更何况房侍郎已经手下留情了
若是将某交于大理寺
一世名声就都毁了
任中流犹豫了一下
撩了一下袍子
单膝跪地
朗声说道
哎
梁主事有错
但事出有因
还请房侍郎给他一次机会
其余几人见此
亦是单膝跪地
请房侍郎给梁主事一个机会
梁仁方不虞有此
顿时手足无措
却感动的眼泪流了下来
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官场
能有这么一群仗义直言的同僚
便是背了这黑锅也心甘情愿
房俊脸色如墨
一言不发
他是真的怒了
怎么着
上任第一天
你们这般家伙就给咱来一个下马威
真以为联名起来就收拾不得你们了
笑话
那边郑坤常见状
叹了口气
颤颤巍巍的站起来
也待有样学样
下跪求情
房俊即便怒极
可也不能让这么一个年逾古稀的老者跪地
那名声就完了
虽然他一直也没什么好名声
但这个不同
嚣张跋扈任意妄为都没啥
但是不尊老不行
这个时代
哪怕是一个山沟里的古稀老人
只要走得动
都可以直接去太极宫
哪怕理由只是想看一眼皇帝是个啥模样
李二陛下也必须得见
这是一个民族的传统
房俊面沉似水
你老这是要折煞我
太过分了
郑坤常活了这么大岁数
什么事没见过
立即知道自己鲁莽了
见房俊的神情
就知道这位已是怒极
若自己再这么一跪
那就算是再打房俊的脸
事情非但再无转圜的余地
反而会立马升级
郑坤常只得又坐了回去
看着房俊说道
呃
房侍郎可否听老朽说说这其中的缘由
房俊略一沉吟
也觉得这般人不至于第一天就跟自己往死里磕
必然是有原因的
便说道
唉
请讲
若是有道理
某可以无视尔等胁迫上官治罪
但我有言在先
梁仁方设计陷害上官
不可饶恕
即便不是开除革职
也得给我离开水部司
郑坤常苦笑
医生看了一眼几位同僚
哼
自作聪明
这下子傻眼了吧
然后缓缓诉说事情的缘由
梁仁方报给房俊的账目
虽然被他故意打乱
显得杂乱无章
但并无一处修改
事实上
水部司的账目里
那一万多贯的确是不翼而飞了
这就牵扯到了那位被御史弹劾而重病告假的前任郎中
那位郎中是有靠山的
能在御史弹劾之下还能安然告假回家
可见靠山的能量非常不一般
但是
这些都不重要
哪怕是被砍了脑袋
也是他咎由自取
没人同情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
这一万多贯凭空消失了
对不上账
哪怕是被贪污了
也得有个去处啊
虽然都知道跟那位前任郎中有关
可人家没认罪呢
那就不算对不上账
人家民部就不给审核
不给审核
今年的拨款就下不来
水部司是个清水衙门
清一水的花钱
没有一个来钱的项目
哈
春汛怎么办
耽搁了春汛治河
一旦出了差池打板子是轻的
河水决堤
那得死多少人
可是偏偏这一万多贯人人心知肚明
想找个人背黑锅都没人信
眼看春汛就来了
水部司上下急得焦头烂额
可怜劲儿啊
这时候
凭空降下来一位大神
梁仁方就有办法了
糊弄这位新任侍郎签了字
画了押
以这位的名声
兼知其父房玄龄的权势
户部那班人怎么会不给面子呢
只要审核一过
银钱拨发
那就万事足矣
至于房俊会不会因此担罪
梁仁方也是没办法
若不是他自己想扛也扛不动
早就自己上了
在他看来
跟黄河两岸的百姓相比
个人受点委屈算什么
反正房俊根正苗红
又不会被砍头
房俊都被气笑了
说实话
对于这样为民着想的官员
房俊还是衷心佩服的
可是在这其中
自己居然成了反派
这就不能忍了
大骂道
嘿
合着你们都是忧国忧民的清官干吏
**我就是一个冤大头
拿来顶缸的傻帽
众人尽皆汗颜
此事虽是梁仁方想出来并且实施的
但大家都是知情人
总是很心虚的
梁仁方以头伏地
说道
哎
属下有错
不该设计上官
任凭处置
绝无怨言
房俊哼了一声
说道 哼
你当然有错
大错特错
更令本官气愤的是
你蠢得要死
梁仁方不解
这何蠢之有
虽然计策失败
没料到这个年轻的纨绔居然堪称算学大家
可自己的计策还是不错的
怎么就得了一个蠢字
房俊哼了一声
哼
某来问你
为何要让某来顶缸
梁仁方虽然不明白顶缸是个什么意思
但大致也能理解
呃
因为房侍郎靠山足够硬
这是大实话
身后站着房玄龄跟李二陛下
谁还能硬得过他
房俊一脸失望
嘿
你既然知道某靠山硬
那为何只是想着让某顶缸
而不是让某去户部讨要拨款呢
梁仁方愣愣说道
按规矩
去年的账目不能通过审核
民部是不给今年拨款的呀
呃
哎呀
说到此处
他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