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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风流人物
第一百五十二集
看着郑继芝离开的身影
沈一贯忍不住又叹息了一声
他突然觉得
自己一直自诩充沛无比的精力
似乎真的有些不济了
或许
自己真的老了
当某些事情一旦开动起来
就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控制得住的了
乔应甲也深刻感受到了这一点
他对自己这位同年的毅力
胆魄和决心
都是相当佩服的
但是
如果要因此而掀起一场血雨腥风的清洗大幕
他就不得不深思了
开中法弊端谁都清楚
从太上皇时代遗留下来的一大堆窟窿
只要想查
铁定能查出无数来
问题是
查出来又怎么样了
除了一大批背锅者扫地出门外
还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呢
他们背后那些商人以及隐藏的更深的那些人呢
沈一贯找他谈了
他没有表态
新官上任
烧火是必须的
否则没有人会把你这个右副都御史放在眼里
但火从哪里烧
烧到什么程度
这就需要斟酌了
修龄
你怎么看呢
专门把杨鹤招来
乔应甲也就是要商议一番此事的应对之策
这首辅大人都找上门来了
汝俊兄难道都不给几分颜面呐
杨鹤笑了起来
从浙江巡视途经清江浦时
两人就已经计过一番了
认为大周盐政面临着诸多问题
而最大的受害者
帝国财政就是九边的边军
这颜面
都是自己挣来的
若是随便什么人来打个招呼
咱们都察院就俯首帖耳了
那以后谁还会给咱们颜面呢
乔应甲冷冷一笑
咱们都察院本身就吃这碗饭
若是尽都是一帮只知道食君之禄却不忠君之事之辈
那这都察院还有多大的存在必要
杨鹤感受到乔应甲内里透露出来的浓烈决心
心中也是一凛
他不相信乔应甲是那种不顾一切
肆意妄为之人
没错
都察院的确是纠风肃纪
监察百官的所在
但是同样
它也是维系帝国权力架构的一根支柱
保持帝国权力架构相对稳定
这是每一个能站上高位者所必备的政治素养
这除非万不得已
一个运作正常
哪怕说不上顺畅良好的帝国权力架构
都是基本的要求
汝俊兄真要准备大动干戈
杨鹤反而倒是有些担心起来了
怎么
修龄怕了
乔应甲轻笑着
汝俊兄说笑了
杨鹤自打当上这个御史
就从未怕过什么
杨鹤摇头
但是随即又道
首辅大人先前说的这些
看起来似乎是一些借口
但是也不能否认
他的担心就是杞人忧天
这乔应甲之所以看重杨鹤
就是觉得杨鹤此人不但有血性勇气
但更有大局观
不会轻易的热血上头
都察院里不缺那些头角峥嵘
血气方刚的御史们
但是却缺那种能够在关键时刻把握好分寸的人
这恰恰是现在都察院里最让人苦恼的一环
当然
乔应甲也清楚
如果都察院里都是一帮软骨头和混日子的老油子
那这个都察院只会更糟糕
所以他宁肯维持现状
保留一批还有血性和勇气的年轻人
让他们可以冲锋陷阵
但是作为都察院的副都御史
他应该清楚底线和分寸
但沈一贯给自己的底线
却不是他乔应甲所想要的底线
沈一贯老了
老得已经有点连伤风打喷嚏都有点受不了的感觉了
修龄
这正是我要来找你商量的缘故啊
乔应甲点了点头
首辅大人有些观点可以接受
但是他从他的角度
不代表我们都察院就一定要按照他设定的路径去走
他太过多的考虑他和户部乃至一些地方上的平稳
觉得稍有不慎就要出大事儿
但我觉得
出点事情未必是坏事
嗯
为有些人提个醒
松松筋骨
或许能让很多人收敛一些
杨鹤也笑了起来
他心里踏实了一些
乔应甲话语中还是接受了一些沈一贯的意见的
嗯
可能在程度上未必赞同
那都无关紧要了
只要乔应甲心中有一杆秤
明白这类事情不能无休止的发展下去
那便足够了
至于说到什么程度
杨鹤相信乔应甲的心里是有一个数的
那汝俊兄从哪里开始呢
或者说
嗯 动哪里呢
杨鹤的眼中已经多了几分跃跃欲试的光芒
没有哪个御史不想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出一番事情来
翻出几个大案
拉下几个大佬
挖出一堆贪官蠹吏
进而给朝廷给民众一个交代
赢得青天大老爷的名声
从来就是每个御史亘古不变的追求
修龄
你不是心里早就有数了吗
乔应甲也笑了起来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如果修龄心里没底儿
要愚兄来替你指一条也没问题呀
杨鹤心中大定
站起身来一拱手
定不负汝俊兄厚望
我即日便奔赴两浙
坐罢
不必如此急躁
兹事体大
恐怕很多人还觉得有皇上镇之以静的心态
有首辅大人的压制
一切都会像以前那样不痛不痒的过去
不过嘛
这惯例就是用来打破的
总要让他们有些惊喜才好
此时的乔应甲
脸上已经多了几分冷峭和森森杀意了
哼
有些人活得太过自在
都忘乎所以了
却忘了边关上食不果腹
浴血奋战的将士了
深吸了一口气
杨鹤也知道
这是乔应甲准备放权给自己
让自己掌握分寸
而且这个分寸应该还是比较大
比较深的
汝俊兄
呃
可有什么交代呀
这一点还是要问清楚的
杨鹤也知道
乔应甲能从巡漕御史一步上到这个位置上
背后肯定还有很多的牵扯
呃
乔应甲一时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沉吟了一下之后才到
修龄
你应该知道目前朝廷的困窘状态
上月皇上找我一谈
也谈到了目前矿监
税监带来的许多问题
但是皇上也坦承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前日兵部张侍郎与我也谈到了
王子腾出任宣大总督
便狮子大开口
山西
大同和宣府镇所需粮草甚多
缺口巨大
户部根本就无力解决
杨鹤吃了一惊
舒俊兄
这王子腾未免有些危言耸听了吧
宣大三镇历来是朝廷力保之地
远胜于蓟辽
也是近两年蓟辽形势日益紧张
方才略有倾斜
可看看三边四镇
那才是最大的问题
河套的鞑靼人不可能一直像前几年那样萎靡下去
在我看来
朝廷若是真要优先解决
也需得解决三边四镇
再是蓟辽
最后才是宣大了
乔应甲也苦笑扶额
这等事情
照理说本不该是我等都察院之人考虑之事
但是食君之禄
忠君之事
朝廷现在也很难
皇上更难
张侍郎和我谈起此事时
也是扼腕长叹不已呀
杨鹤细细揣摩对方话语中隐藏的意思
若有所悟
但是对方没有挑明
却让他又有些担心自己会不会误解了
乔应甲见杨鹤的神色
便知道对方应该隐约猜测到其中一些意思了
估计还有些拿不准
这个杨修龄
也不知道是缺点担待呢
还是说他忠厚老实过甚
非得要自己点明呢
不过呀
乔应甲倒也不是不敢表态承担责任之人
既然要对方放手去做
有些叫言明
修龄
你我之间相交多年
你也知道我的性子
嗯
此番二度巡查两浙
务求犁庭扫穴
皇上对两浙盐务与地方恶绅勾结早有耳闻
亦有查处之意
你需得要慎重行事
届时龙禁尉这边亦有安排
这一番话
立即就让杨鹤明白了许多
他都有些后悔自己不该犹豫那一下了
现在看来
这位右副都御史是早就拿到了尚方宝剑
便是有无首辅大人的带话
恐怕也早就拿定主意了
只是这龙禁尉介入进来
就有些耐人寻味和不好拿捏
杨鹤是极不喜欢和这帮人打交道的
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
这帮人在地方上的能耐更大
比起自己单枪匹马
纵然有些地方上的配合
也远不及有这帮人的支持更为得力
若是有这帮人的相助
那肯定许多事情能更顺畅迅捷
效果更好
卢俊兄
那这龙禁尉
我等该如何
修龄
我们按照我们都察院的规矩办事儿
不接受任何人干预
龙禁尉只是配合我们的一些具体行动
届时两浙那边会有人服从我们的指令
嗯 当然了
我们行事也无需避讳隐瞒
龙禁尉那边有他们自己的路数
若是些许我们这边不好处置之事
亦可斟酌交与他们去办
这一番话可谓是推心置腹了
杨鹤心中顿时大定
连连点头
修龄明白了
此番事情定由我们都察院掌握节奏分寸
其他人不得干预影响
若有
若有试图影响干预者
便可立即处置
乔应甲接上话
看见对方目光灼灼
杨鹤也会意笑
哈哈哈
若是彼辈真要寻死
那我等也只有送他们一程了
二人都是会心大笑
正事谈完
乔应甲也才问起杨鹤儿子杨嗣昌的情形来
文弱回来也谈起汝俊兄得意门生之事
他对紫英也是赞不绝口
直言下科春闱
紫英怕是大有机会啊
杨鹤自然不吝溢美之词夸赞冯紫英
乔应甲心中也是喜欢
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淡然模样来
紫英的年龄还是太小了一些
经义底子逊色不少
且看乘风兄和东鲜他们能不能让他这两年把经义补起来吧
但要和文若比
那就相差太远了
杨鹤的心中也是暗自嘀咕
这冯紫英现在要和自己儿子比
那肯定差太远了
但问题是这小子才十三岁呀
明年秋闱也才十四
后年春闱都才十五
若真是秋闱春闱都一跃而过
那这个家伙就太妖孽了吧
十五岁的进士
在大周不说绝无仅有
但是绝对称得上是屈指可数的神童了
而且看这样子
似乎乔应甲和齐永泰都把这冯紫英视为了入室弟子一般
这也是相当少见的
而且自己那位湖广老乡官应震好像也有此意
这就太不可思议了
舒俊兄
你这位得意门生传言要被你召为东床
可你却没有待嫁之女呀
杨鹤笑着打趣道
他是知晓乔家情形的
乔应甲两女都已婚配
断无悔婚另嫁之理
而且年龄上也不是很合适
嗯
我是没这等福分了呀
乔应甲也不无遗憾
想到那林如海何德何能
居然能得到此等佳婿
也让他颇是羡慕
至于说林如海和紫英约好
要考中举人进士方能成亲
原来看起来有些苛刻
但现在看来
好像也就不是问题了
倒是紫英需要考虑有无必要非要与林家结亲了
反正尚未正式定亲
先前不觉得
现在乔应甲越发觉得
或许林家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联姻对象
虽然林如海和他是同科
甚至都还同为都察院同僚
但谁都清楚
他们不是一路人的
林如海是走的简在帝心之路
巡盐御史几乎就是皇帝的私臣
若非绝对心腹
是坐不上这个位置的
而这个位置富可敌国
很大程度也就是为皇帝乃至皇帝身边的人解决一些难以拿上台面的财务问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