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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集
此时天色早已大亮
霞光照耀下的紫禁城正流金炫紫
开始它新的庄严嵩穆的一天
那天忙忙碌碌的内侍和正在上衙当值的官员
却不知道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正在他们的身边发生
却说两位太后刚走出奉先殿
几乎同时发现奉先殿前空荡荡的广场上
正有一个人孤零零的跪在那里
他们一怔
还来不及做出反应
只听到跪着的人发出一声撕肝裂胆的喊叫
母后
原来跪在那儿的是他们的儿子
当今统御万方的万历皇帝
昨天晚上
朱翊钧被两名太监护送到乾清宫安歇
闯出这样的大祸
他哪有心思睡觉啊
一晚上也不脱衣服
更不用说上床了
他的夫人忙
皇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想劝解却找不到言语
只得陪着他枯坐
朱翊钧几次想去慈宁宫主动请罪
却又缺乏这个勇气
这样痴痴傻傻坐到天亮
正感到束手无策的时候
听到冯保灼人来报母后去了奉先殿
他不敢再犹豫
遂失魂落魄的跑来这里跪下
看到两位母后出来
他便狂喊了一声
这喊声是如此凄厉和悲凉
以致两位太后听了顿时都心如刀绞
陈太后此时也顾不得许多
踉踉跄跄跑上前
使尽了力气想把朱翊钧扯起来
朱翊钧看到自己的生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扫过来的眼光依然像火一般烫人
他哪还敢起来啊
只是用祈求的眼光看着母亲
陈太后没有办法
只得跪下去把朱翊钧紧紧的搂在怀里
含着泪凄楚的哭道
君爱
这场面局外人看了无不动容
瞧着儿子可怜巴巴的眼神
李太后心里也在滴血
但她尽量克制自己的感情
绝不让儿子看到她哪怕一丝半毫的怜爱之心
她走过去摇了摇痛哭的陈太后
轻声说道
姐姐
你请起来
妹子
你得答应我
陈太后把朱翊钧搂得更紧了
好像一松手他就会飞掉似的
她央求着
语气中近乎还含了一点愠怒
你若不答应我
我今天就跪在这里不起来
我答应你什么
陈太后睁大了眼睛
不要废掉钧儿
一听这话
朱翊钧如遭雷击
他连忙对着母亲哭诉
母后
孩儿知错了
迟了
钧儿
李太后说着泪如雨下
为娘的已经祷告了祖庙
怎不能为朱家立下一代昏君而遭千古骂名
我 妹子
看到怀里几乎晕厥的朱翊钧
本来就体弱多病的陈太后此时已是支撑不住
眼看着两人搂到一起就要倒下
冯某正要上前救助
却见李太后已经俯下身去搀扶
陈太后趁机抓住她手臂
喘了一阵粗气后再次央求道
没错
咱只求你这一次
李太后沉默了半晌
才松口说道
姐姐
这事儿毕竟关系到国祚
关系到天下苍生
废不废君儿你说了不算
咱说了也不算
咱还是听听张先生的主意吧
离辰时大约还剩那么一刻功夫
张居正的大轿刚抬到那阁大院
便见冯保已堵着了角门
冯公公
怎么会是你
张先生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快随我来
冯茂说着便领着张居正匆匆走出会极门
来到文华殿的恭墓室
两人刚坐下
张居正问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了大事
天大的事
李太后要废掉皇上
另立潞王
什么
张居正大惊失色
一挺身站了起来
他感到匪夷所思
怔了半晌才问
李太后怎么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来
当然事出有因呐
冯茂接着就把昨夜发生在御花园曲流馆中的事
以及今天早晨奉先殿前发生的事儿一一讲述了一遍
张居正听罢
第一感觉是李太后对此事的反应是否过激
朱翊钧实打实满了十七岁
这年龄啊
拈花惹草寻欢作乐也是常事
但转而一想
李太后如此处置也自有她的道理
偷鸡蛋失手小事不管
将来酿成痼疾就难以根治了
心里头不禁对李太后的深明大义至为敬佩
正在那默然沉思时
冯保又道
张先生
朱裕钧能不能继续坐在皇帝位子上
就全靠你的一句话了
出于官场自我保护的本能
张居正正敌反驳
冯公公
这话从何说起
李太后说的是一句气话
我们怎么能当真呢
依老夫看
李太后说的不是气话
何以见得
李太后自搬出乾清宫后
就一直对皇上放心不下
三天两头就要把老夫找过去问长问短
嘱咐咱一定要多长一双眼睛
把皇上盯紧点儿
李太后为何不放心呢
哼
李太后不放心
乃是因为有前车之鉴呐
前车之鉴
是啊
张先生
你难道忘了隆庆皇帝是怎么死的
死前两天他还让孟冲去给他找娈童
他死的那一天
东宫娘娘陈太后
西宫娘娘李太后两个人不是邀齐了去找他扯皮吗
一席话勾起了张居正对往事的回忆
他感叹着说道
李太后是怕儿子继承父亲的恶习
对呀
常言道有其父必有其子
李太后担心的就是这个
你是说
李太后真的想废掉皇上
依老夫来看
李太后这次真的是伤透了心
你想想
若不是下了决心
她能去奉先殿吗
从冯保的言谈表情中
张居正发现他有几分幸灾乐祸
便试探着问
冯公公
皇上在曲流馆的事情是你发现的
是
老夫早就看出孙海
客用两个人不不是什么好东西
偏皇上喜欢他们
这可不
皇上最终还是栽在他们手上
冯卯身为大内主管
绝不允许底下有什么人与他唱反调
或者绕过他直接向皇上邀功固宠
孙海
客用两人得到皇上器重
他早就看不过眼了
一直在暗中打主意除掉他们
曲流款事件的发生
正好给了他剪除异己的口实
张居正看出这一点
心中也佩服冯保伺机而动
动笔封喉的治人之术
他不想过问冯保管辖权范围内的事儿
只是随便应了一句
孙海
克用二人一定要严加惩处
这两只小蚂蚱何足挂齿
张先生
现在咱俩要拿主意的是万历皇帝
咱们是保他呢还是不保
张居正一听话中有话
假装不解的问
冯公公何出此言
冯保盯着张居正
忽然压低了声音肃容说道
张先生
这里没有外人
你我又是多年的老朋友了
今儿个咱俩得掏心窝子说话
你想说什么
你还记得上次咱将侄儿冯邦宁绑来内阁负荆请罪时说过的那句话吗
什么话
咱说皇上长大了
也变了
长大了肯定就要变嘛
但皇上的变确实让人不放心哪
他如果仅仅只是贪玩
沉迷酒色倒也没什么
但他已学会了刚愎自用
凡事靠自己拿个主意
已不把咱这个大伴放在眼里了
对你张先生也只是应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