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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集
他蹲在地上冥思苦想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忽然
他听到有人喊着姚掌柜
大掌柜
他腾的站起来
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席梨花白的暗纹澄卦
漆黑的眼睛不知是否沾染了外头的雨水
湿漉漉的
此时正望着他
一时间
他凝住了
是你
是他
那个在湖边偶遇
又与他拜堂
让他一度以为是荣家四少爷的人
他怎么会在这儿
那人看着他
许久
微微一笑
若白云掠过般清雅
四少奶奶
你是谁
他脱口而出
却忽然想起刚才外头的人喊的那几个字
猛地抬头
你是织锦绣的掌柜
是
那人含笑
很简洁的回答
你是韩少爷
他又问
那人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唇边的笑意更深
四少奶奶可以叫我寒彻
寒彻
寒彻
方静豪蓦然的站着
原来这个人竟然是陶歆口中的那位韩少爷
柳氏的干儿子
原来他还听过他吹笛
只是那时他并没有把韩少爷与眼前的人联想起来
韩彻的目光从方静好的脸上落到他身上
又看了看地上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碎布
不知在想什么
方静豪此刻脸上沾着染料
身上还穿了那件浸了泥水的衣裳
和韩彻身上那鲜橙不染的白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为什么每一次见到他
他都要这么狼狈不堪呢
第一次
他浑身湿淋淋的从水里钻出来
第二次
他正掀了红盖头一脸茫然
而这一次
他手足无措一筹莫展的时候
又遇到了他
韩少爷有事吗
方进好片刻的蒸盅后回过神来
冷淡有礼的道
韩彻抬起头
手指动了动
却只是道
没事
只是来看看
那么韩少爷请便吧
我还要染布
他垂下眼
不再看他
不知道为什么
每一次见到他
或是想起他的时候
总会让他记起那天在湖边发生的事
若不是他的拒绝
他也许已是另一番生活
寒彻的手落在衣襟内
触到一枚细长的簪子
停了片刻
手却又缓缓落下
转身离开
等一下
方静豪低着头
看着他的衣摆越来越远
猛的喊道
他停下脚步
却没回过身
方静豪吸了口气
一次一次的问道
既然你不是荣少白
为什么要跟我拜堂
寒彻的身影一动不动
半晌没有回答
朝外走去
方静豪喘了口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问了这么一句话
只觉得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他甩甩头
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把布染好
否则明天便真的有人可以看好戏了
他继续研究他的布
不觉天色全都暗了下来
他伸了个懒腰
走到屋外
却看见孙嫂正站在窗外向里张望
他惊讶道
孙嫂
你在看什么
孙嫂尴尬的垂下眼
道 啊 没什么
没什么
七叔吩咐我给四少奶奶准备点吃的
我刚烧好
正送过来
如烦你了
方静好释然的一笑
孙嫂收拾出一张放满布料的小桌子
从食盒里拿出三碟小菜和一碗米饭
道
四少奶奶饿了吧
我随便弄了些小菜
如若少奶那不嫌弃
就快些吃吧
方静好看着桌子上的菜
一碟金针菇炒春笋
一碟素鸡和一碟小酱瓜
虽然都是一些素菜
却很清爽
他光闻到香味
便觉得肚子真的饿了
加了一块酱瓜放在嘴里
一时有些恍惚
寻常的小菜
却让他想起了家的味道
他经常加班
冰箱里总有母亲为他准备的航空酱瓜
可以就着白粥吃
他抬头朝着孙嫂笑
孙嫂
你烧的东西真好吃
却和孙嫂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慈祥
一顺不顺的看着他
孙嫂
你吃过了吗
没吃就一起吃吧
他轻声问道
孙嫂愣了一下
连忙摆手
啊 呃 不不不
我吃过了
吃过了
他点点头
继续吃
不一会儿吃完了所有的小菜
舒服的吐了口气
正要站起来
却听孙嫂唤了声
四少奶奶
嗯
她回过头看他
孙嫂似乎有些犹豫
手扯着一摆
半天才小声的道
呃
四少奶奶娘家姓什么
啊
方静好没有反应过来
孙嫂以为她生气了
连忙道 呃 没
没什么
方建好看着孙嫂诚惶诚恐的样子
放柔了声音道
问 娘家姓方
孙嫂为什么问这个
孙嫂却没有听她的后半句
只是一个劲儿的喃喃
方
姓冯
然后抬起头
忽然道
四少奶奶打小可会绣花
方
方静好了了半晌
笑出来
不会
这位孙嫂真奇怪
竟问些古怪的问题
他不知道那位方静好是不是会绣花
他是一点儿也不会
本来嘛
现代人哪会这些
能绣个十字绣已经不错了
只是不知道孙嫂为什么问他这个问题
难道孙嫂看到他对他的绣品感兴趣
要教他绣花
不会吗
我还以为
孙嫂的嘴唇抖了抖
神情中略过一丝失望
以为什么
方静好正纳闷
这时齐叔走进门来
四少奶奶
时辰不早了
回府吧
等一下
方静豪回过头
刚想再问问孙嫂
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碗筷走了出去
怎么了
四少奶奶
齐叔问道
哦 没什么 走吧
她耸耸肩
今晚看来是做不成什么了
他总不能再染布妨过夜罢
一切只好等明天再说了
方静好前脚刚踏进桃院
陶歆便迎了出来
少奶奶
你可回来了
怎么了
他瞄了陶歆一眼
只见他脸上有种雀跃的神情
然后
他听到陶歆兴奋的宣布道
四少奶奶
四少爷
四少爷回来了
四少爷回来
他早就知道了
他和他已经有过惊心动魄的会面
他没有任何表示
径自走进去打开房门
四少奶奶
四少爷在
陶歆对他的面无表情有些愕然
急匆匆的说道
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
便僵住了
直到此刻
他才领悟到陶歆的那句四少爷回来了是什么意思
打开房门的一刹那
方进好便看到那位荣四少爷荣少白正半倚着身子懒懒的躺在床上
那件桃粉色的衣裳乱糟糟的丢在一边
此刻只披了一身白色的睡袍
胸口的纽扣解开着
露出蜜色的胸肌
原来陶歆说的回来
不是回了荣府
而是回了桃苑
见他进来
容少白挑了挑眉
瞟了他一眼
忽然幸灾乐祸的笑了笑
这么快就把布染好了
您正在收听的什么城
那笑容
和前厅时一样
要多腐坏就有多腐坏
你来这里做什么
方静好瞪着他
他眯起眼睛
哼
这是我的屋子
我不在这里能去哪里
前几天你不在这里
不是也活得好好的吗
方静豪冷冷的一笑
四少爷
四少奶奶
床已经铺好了
被子退下了
陶溪那丫头见了这种场面
飞快的说道
一边说
还一边很识相的掩上门出去了
临走前
还朝着方静豪鼓励似的微笑了那么一下
方静豪顿时郁闷极了
他正处在那里
没想到荣少白竟然从床上起来了
一晃一晃的走到他面前
伸手便抬起他的下颌
怎么
你是在怨我昨晚没来陪你吗
他用尽力气推开他的手
血过头不看他
荣少白由头到脚打量着他
干嘛一副怨妇的模样
我最受不了女人这副样子
方静好吸口气
尽量让自己不要发火
盯着他道
你真的要在这里
逃院那么多房间
既然他那么不待见他
为什么非要在这间屋子
大可以去别的屋子去睡
荣少白眉梢一挑
用行动回答了他的问题
懒洋洋的又躺回到了床上去
方静豪快速的走过去
扯住他的胳膊
起来
他细长的眼睛扫过来
却翻了个身
根本不理他
方静豪猛地推开他
扯出一床被褥扔在地上
你睡下面
荣少白猛的转过身
眼睛危险的眯起来
他毫不示弱的仰起头看着他
你要我睡醒面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不然你可以去别的屋子睡
他看着他道
他盯着他半晌
竟然笑了起来
你让我差点忘了
这里谁才是主人
眼角一眯
我已经很大度了
除了我的床
你爱睡哪儿睡哪儿
你若想睡到别人的床上去
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
方静豪雅之唇
你究竟是不是男人
忽然他身子一斜
便倒入了一个怀抱中
荣少白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唇角扯了扯
露出招牌式的苦笑
哈
原来说了那么多
你就是想要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男人
灯被吹灭了
方静豪只觉得一股男性独有的气息慢慢的靠近他
他从喉咙口发出一声微弱的喊声
下意识用胳膊往身后撞去
也不知是撞到了什么
只听一声低哑的呻吟
容少白猛的推开他
眯着眼狠狠的朝他瞪过来
方静好一个踉跄
手按在八仙桌边的凳子上才勉强站稳
咬了咬牙道
我睡下面
说完直直的往地上一躺
盯着天花板
他不知道
桃苑今天晚上来了很多客人
二姨太葛氏和三少奶奶宋氏正隔着窗户听着里面的动静
忽然葛氏背后被人拍了一下
她吃惊的回过头
却看见大太太柳氏和奶妈
脸色立刻变得悻悻然
大姐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柳氏压低声音问道
宋氏连忙道
呃 大娘
我和娘还不是担心四弟和四弟妹会吵起来
在回去
柳氏淡淡的道
葛氏和宋氏暗自撇了撇嘴
飞快的走了出去
柳氏又望了一眼熄了灯的那间屋子
才和奶妈缓缓的走出桃院
太太
那位三少奶奶可真够厉害
头一次圆房就要在上头
奶妈扶着柳氏一边走
一边不好意思的说道
保准很快太太就有得抱孙子了
柳氏的侧脸隐没在夜色中
也看不清什么表情
过了一会儿才到
奶妈
陪我去祠堂守夜吧
奶妈的神色变了变
太太
几日后才是
我睡不着
想去 静静
柳氏打断奶妈的话
径直朝前走去
奶妈连忙跟上前去扶住她
心底叹了口气
桃院里
方静好听到窗外的动静
爬起来打开门看了看
可是出了满院飘落的桃花瓣
哪里有什么人
他转过身
脚下却踩到了什么东西
弯下腰拾起来
手一动
手心一阵火辣辣的疼
像是裂开了一般
不禁皱了皱眉
难道是刚才摔倒的时候
不小心划破了手
她重新躺回地上
看着拾起来的那样东西
暗淡的月光下
像是一条手帕
一定是桃心那粗枝大叶的丫头掉落的
没想到还派上了佣常
他用手帕轻轻按了按伤口
放在枕边
心里想着
等明天洗干净了再还给他
一边想
一边迷迷糊糊的闭上眼
翻来覆去
昏昏沉沉之间
长夜便过去了
小雾渐散
方静豪缓缓睁开眼睛
腾的跳起来
却发现太阳已经从窗户外照进来
阳光洒满了半张八仙桌
而那碗锦帘内
被褥乱糟糟的
却空无一人
他松了口气
却听见桃歆在门外唤
四少奶奶可是起来了
便连忙抱起被褥放回床上
打开门
桃歆进门来
眼神落在那团凌乱的被褥上
脸上飞起两抹潮红
少奶奶早
边说边来到床边收拾被褥
也不知飞快的塞了个什么东西到衣间里
那脸蛋上红晕更深了
你怎么了
病了吗
怎么脸这么红
方静好转过身
正好看见陶红脸上的红晕
没事没事
桃歆笑得越发神秘
还带着几分羞涩
方静好狐疑
难道是春天到了
这小丫头也怀起春来了
她揉了揉腰
觉得腰酸酸胀胀的
大概是在冰硬的地板上睡了一晚的缘故
少奶奶累着了吧
桃歆见她垂腰
颇有深意的一笑
累着了吗
昨天倒是累着了
折腾了一天
又遇到那个无赖
晚上还不能好好睡觉
她看了看床上
道
容四少爷走了吗
桃心笑的很甜
四少爷一早便出去了
不过少奶奶放心
婢子想四少爷晚上一准回来的
放心嘛
他无奈的笑了一下
容少白不回来
她才放心
你又怎么知道
他随口问道
桃心脸一红
又瞄了一眼被褥
笑着小声道
四少爷与四少奶奶新婚如命
四少爷哪会舍得不回来
方静好正吃着陶歆端给他的小米粥
闻言一口咽了下去
他和荣少白新婚如命
不知道这小丫头是怎么想出来的
他沉默了半晌
抬起头
轻声问道
桃歆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那天与我拜堂的不是四少爷
而是韩少爷
桃心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
明显的愣了愣
才道 呃
四少奶奶是怎么知道的
话说出口
他才发现邓宇已经承认
才垂下眼
嘟嚷道
婢子不是故意的
只是奶妈吩咐了
这事少奶奶不提
我们也不用说
方静豪明白奶妈的意思
奶妈在荣家应该已经很久了
这样的老管家
当然是一心喂着主子家的
荣家的人当然是想先找个人拜了堂
再把荣少白找回来
事情便过去了
没什么好提的
其实
如果她当时没有掀开喜胖
也不会知道什么
只是他却在拜堂的前一刻掀起了喜胖
看到了那个穿着喜服人的样子
他脑海里浮现出寒澈云淡风轻的模样和荣少白那副欠揍的嘴脸
一时间出了神
为什么她嫁的不是白莲
而是那朵烂桃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