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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纵横
鬼谷子的局作者寒川子
演播傀儡生金喵儿
后期子言与您共同领略鬼谷子布局天下的辉煌传奇
嬴荡是在惠文王驾崩的当日坐上龙位的
嬴荡是惠文王多年前昭告天下的合法储君
加上公子吉
公子华
司马错等一帮老臣拥戴
整个登基过程没有任何波折
举国大丧七日
然后是七七孝期
嬴荡除去重新任命一应朝臣之外
什么也没做
只在惠文王陵前守孝
张仪是在惠文王大丧的第七日赶回咸阳的
伏在灵柩上
哭的那叫一个伤心呐
三七之日
前来为秦惠文王吊唁的赵使陈轸也到了
带着赵王的厚礼
在天下诸王当中
嬴荡独独佩服当今赵王武灵王
尤其是赵国大行胡服骑射武力征服林胡
楼烦二国
这又兵至中山
实在让他刮目相看
嬴荡陪伴陈轸来到惠文王灵柩前面
陈轸叩拜于地
捶地痛哭
边哭边吟
他一路想好的悼辞会在
我王恩义浩莽
文王先去
臣轸哀伤回忆当年
落荒于位
无处可逃
西窜狼狈
前来投亡
王不嫌弃
知轸信轸
同情结意
扶轸于潦倒
赐轸以美姬
使轸于雏影
待轸以真意
会哉我王何走匆忙
呜呼 哀在
臣轸悲怆
呜呼 哀哉
臣轸悲怆啊
陈轸哭过一阵
再次行过大礼
闭目良久
两手扶在灵柩上
他低下头
以额处冠扼要倾诉了这些年
他在楚地是如何走过来的
末了
放声再吟
臣有几桩好事
一并奏禀我王
纪念我王赐臣的美姬
名唤伊娜
为不负我王使命
臣将伊娜送给先楚王
以结其心
之后楚王崩
臣为伊娜悲苦
以重金将其赎回
娶其为妻
以追念王恩耶娜以不负我王恩义
微臣生下一女
名唤河玉
今已长发及肩
亭亭玉立
琴棋诗画无所不通
而今又为臣诞下一子
名唤康渠
眉端目正
齿白唇红
眼神炯炯
笑脸常开
早晚看到伊娜
陈轸就会想到我王
因为伊娜是我王所赐
早晚看到一双儿女
陈轸也会想到我王
因为他们也是拜我王所赐啊
我王之恩
臣轸何以为报啊
何以为报
我的王啊
陈轸吟至伤心处
大放悲声
他情着一切淫荡
听得伤感
不由得也念起惠文王对他的种种好来
悲从中来
张开大嘴
呜呜咽咽的抚柩嚎哭
在场臣仆无不受到感染
哭声响彻灵堂
吊唁礼毕
秦王嬴荡盛情款待陈轸
邀他回秦为秦国做事
且有意举国以托
拜他相位
由他接替张仪
陈轸谢过
回禀说待他向赵王复完使命
再考虑来秦效力
新王嬴荡却是个爽快人
当即赐他金玉若干
美姬两名
陈轸谢国恩
辞别出宫
列国拐异
离相国府不远
走路也就两刻钟
这日傍黑
陈轸用过晚膳
悠哉悠哉的信步走到府门
报过门户
递上名帖
见是赵国使臣
门卫不敢怠慢
启禀张仪
约过半个时辰
天色完全黑定
这才有人迎出
是相国的家宰小顺
小顺引领陈轸在府里连拐几道弯儿
走进一个小院落
礼让一下
转身去了
院子里黑乎乎的
只在主房的堂间亮着一盏灯
陈轸走进去
不见一人
只有厅中摆着两个席位
一主一客
陈轸重重咳嗽一声
不见应和
他略略一想
于客席正襟坐下
闭目静定
陈轸坐呀坐呀
一直坐到夜半
坐到灯油耗尽
仍旧不见一人
雄鸡啼晓
灯早熄了
可陈轸仍旧坐着
又过一个时辰
陈阳爬至一杆子高
不远处传来仆从呼叫用膳的声音
但不是叫他的
再过半个时辰
一阵脚步声响
一人快步入院
这人在堂中驻步
站有一刻
绕着他连转三圈
不夸张的在主位坐定
哎呀
对方嘴巴里咂吧几声
陈轸睁眼
拱手
要士陈轸拜见相国大人
张仪没有回礼
给出几声轻笑
昨晚文报说是赵使到访
又说是陈轸大人
在下懵了
在下想啊想啊
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直到现在仍旧没想明白
这大楚国的陈上卿
怎么一下子就成了赵使了
惭愧呀
在下让相国大人费心了
陈轸又是一拱手
在下携妻托女入赵
特闻蝎王崩帖噩耗
遂受赵王之托
赶赴咸阳凭吊蝎王
赵使既为凭吊蝎王而来
缘何不到宫中凭吊
啊 啊
已经凭吊过了
哦
程仪夸张的吸一口气
抱歉抱歉
是在下无知了
敢问赵使
此来毕府
竟还蹲守一宿
可有妙词一教
在下非是蹲守
坐守而已
是在下用词不当
抱歉了
张仪抱一下拳
能坐一宿
一见功夫
在下由衷敬佩
说着
他再次拱手轻身
赵氏为百忙之人
此来凭吊先王
既完成使命
赵氏理当回持邯郸向赵王复命
这却蹲 啊对
是
是坐守于毕府整整一宿
必是有个因由吧
是有一个因由
那是为赵王呢
还是为楚王
亦或者是为我秦国先王
都不是
哦哦
那在下明白了
是为朝阳倡议
语气笃定
也不是
张仪的身子朝后一仰
这么说 来
别不是为赵氏自己喽
不是哦
张仪坐直身子
叮嘱他
来劲了
说说看
是位何人
一个相国大人熟悉的人
陈轸朝空中拱个手
方才给出答案
在下恭候大人整整一宿
是应六国共相苏秦之托
张仪震动了
深吸一口气
憋在肚子里
陈轸拱手
不瞒张大人
在下此来使秦
是苏秦向赵王举荐的
苏秦举荐在下
一是为凭吊先王
二是为拜谒张大人
张仪缓缓呼出所
憋了一口气
语气不再戏谑
抱拳
苏兄他可有说辞
陈轸微微闭目
似是在回想苏秦的说辞
你的苏兄说
先秦王不在了
张兄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你带我去望望他
如果张兄开心
一切皆好
如果张兄不开心
那就
说着话
他瞥一眼张仪
顿住话头
张仪等候良久
终归还是急了
他怎么说
就到山东来
在下在函谷关外恭候
张仪缓缓闭目
光影渐移
空气凝滞
不知过有多久
张仪未出一声
陈轸开口了
他改过称呼
张子
数十年风风雨雨
在下总算是活明白了一个理儿
什么理
张仪出声了
有一个人至死也未能明白的理
何人
张仪叮嘱他
今朝请 好
若是张子得闲
可随在下前去看看他
张仪的好奇心被勾起来
忽得起身
走
趁着摸摸肚皮
做个鬼脸儿
张子吃饱了
在下这儿
那还咕咕叫呢
是在下招待不周
张仪长笑几声
完全放松下来
一把扯起他
赶往膳堂
看着他饱餐一顿
这才是小顺
驾车在陈轸指引下
赶往终南山脚
路越走越窄
终至没有路了
车马停下
陈轸
张仪沿一条溪水溯上走有百余步
来到一处坟堆边上
这是一个完全被遗弃的坟堆
上面长满荆棘
没有碑文
没有香火
也没有脚印
陈轸静静的站在土堆边上
良久未出一语
张仪看向坟堆
这是谁的
商君
陈轸应道
张仪盯住坟堆
又看陈轸
这 你
你是怎么知晓他葬在这儿的
他没葬在这儿
分尸之后
他的四肢
头颅与躯体
全让他的仇家剁碎分走了
到底是炒着吃还是做成肉酱
在下一无所知
此地所葬的
是他的裘衣和几缕头发
还有几小块没被捡走的碎骨头
你是如何晓得
张仪不可置信
因为是在下收捡的
他的裘衣被扯成碎块儿
在下看得难受啊
就到狱中将他曾经穿过的旧衣全部收齐
在下仍觉不够
恳求营前将他曾经穿过的大良造袍冕请到一套
一并葬下
张仪深吸一口长气
张子可知商君到底是怎么死的
张仪看过来
是在下害死的
张仪刚刚缓过一口长气
这又再吸一口
陈轸缓缓蹲下
面对那个土堆
将他与商君之间的恩恩怨怨
包括商君如何奉秦公之命使魏
如何欺魏
如何偷袭河西
他又如何奉魏王之命使秦
如何陷害商君
如何逼他反叛
如何将他活擒
商君如何下狱
惠文王又如何将他押到渭水滩上五马分尸
等等等等
一应旧事
如数家珍一般缓缓讲出
听得张仪如闻上古传奇
大呼过瘾
张子可想听听商君临终之际
与在下的一场赌注吗
陈轸看向张仪
张仪拱手
张仪愿闻其详
此时此刻
张仪对眼前的陈轸
非但刮目相看
简直要顶礼膜拜了
自出娘胎以来
他张仪也曾与人斗过不知多少回
合
但从未用过这般缜密的心思
也从未经历过这般惊心动魄
陈轸缓缓说道
那晨光
商君四肢并头颅
被分缚在五辆战车之上
在下请求王命为他饯行
在下为他饮酒
把满满一壶酒全让他喝了
一口接一口
洒下来的残夏
用来为他洗脸
好让他走得体面些
在这晨光彩下
顺便将如何害他的事
讲给他听了
在下说
让公孙兄分饰于秦
其实不是朕的本愿
臣
臣本愿是让秦国废了苛法
行仁政
得润天下
恩泽万世
商君怎么说
张仪急问
商君笑了
他说
陈兄想的太多了
陈兄又是怎么应他的
张仪这也顺势将称呼改作陈兄
在下所应
是真晓得公孙兄接受不了这个
可公孙兄此前可曾想过自己会在今天以这种方式生死泯灭吗
他如何应答
张仪急不可待了
商君讲
在下生可以死
明却不会灭
倒是陈兄
灭与不灭
可就难说了
好 是条汉子
张仪赞了一句
看向陈轸
陈轸接着说
听完这话
在下不服啊
就跟他打赌
赌约是三十年
光阴荏苒
不过是打了个盹儿
三十年这就过去了
陈兄觉得自己赢了吗
张仪叮嘱他
陈轸两手一摊
给他一个苦笑
这么说
陈兄是承认商君赢了
在下怎能承认是他赢了呢
陈轸看向远方
若有所失
不过
自从先秦王嬴驷继续奉行秦法
除此老甘
龙等人
在下就晓得是上局赢了
至少说
迄今为止
还是他赢
至于未来
他还能赢多久
在下为时不知啊
哎
臣
朕长叹一声
在下
还有张子的那位苏兄
是真心不希望他能一直赢啊
所以苏兄才让你来
你才诱引在下赶到此地
是吗
张仪叮嘱他
陈轸收回目光
凝视张仪
就算是吧
难道张兄真心希望天下全都成为商君之法下的一统之欲吗
以奸民治良民
以弱民治强民
耕之为战
战之为耕
天下之人
皆着一色
皆听一律
皆尊一人
皆唱一曲
这样的天下
张兄
你真心情愿活在这样一个国中吗
张仪摇头
既不情愿
又为何不舍弃他呢
张仪移过目光
看向面前的土堆
良久没有转头
声音却是说给陈轸的
对了
方才陈兄说时
悟出一个土堆里那人至死也未能悟出的理儿
该说说他了吧
舍得
臣
臣缓缓说出
不 舍不得
张仪接上
目光仍在土堆上
正是
陈轸的目光也跟过去
土堆里空白的那人
是舍不下他的法
因为他为那个法压住太多了
张兄别不是也舍不下吧
陈轸看向更远的地方
在下依稀记得
灭吴之后
范蠡将遁
劝大夫文种邪行说
飞鸟尽
良弓藏
狡兔死
走狗烹
可惜呀
文种不听
文种为何不听
因为他舍不下越国
因为他为越国押注太多
陈轸仰起脸来看天
怅然叹出一声
呜 故爱哉
身死影灭
万事皆是虚无
这个天下再大
再热闹
与你 与我 与他
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仪没再应他
只是呆呆的站在那儿
不知过有多久
张仪转回身
缓缓走向车马
陈轸拱手别过
商君跟在后面
回到府中
张仪置酒一席
与陈轸互称兄弟
喝个酣畅
此前的恩恩怨怨
曾经的是是非非
都与此刻化作老酒一坛
被他们悉数喝下肚去
泄入茅坑
次日晨起
陈轸带着秦武王赏赐的宝贝
并两个美姬去秦返赵
张仪没有送行
张仪将自己关在陈轸曾经熬过一宿的偏僻小院里
坐在陈轸曾经坐过的客席上
由凌晨坐到天黑
再由天黑坐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