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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象鸟
飞往你的山
作者
塔拉韦斯特弗
直觉
山下
爷爷还年轻时
常骑在马背上去照看放养在山上的成群的牲畜
爷爷的木马可谓传奇
他们像旧皮革一样老练
优雅的移动着结实的身体
仿佛受骑手思想的指引
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
我从没见过那些马
随着爷爷年纪越来越大
放牧的范围小了
种的地多了
直到有一天
他连地也不种了
他不再需要马
所以将值钱的马卖掉
其余的都放了
他们成倍繁衍
等我出生时
山上已有了一群野马
理查德称他们狗粮马
每年 我
理查德和卢克都会帮爷爷围赶十几匹马
带去镇上的拍卖会
将他们卖掉屠宰
有那么几个年头
爷爷的目光会越过那些即将被赶上绞肉机的体弱受精的马
望着那些年轻的种马踱着步
坦然接受首次被囚禁的命运
眼中流露出一种渴望
然后
他会指着其中一匹马说
别装上那匹马
我们将驯服他
但野马不易驯服
即使对爷爷这样的人来说也是如此
我和哥哥们会花几天甚至几周时间
先赢得这匹马的信任
这样我们才能碰它
接着我们轻抚他的长脸
循序渐进
再过几周
用手环住它宽大的脖子和肌肉发达的身体
这样过了一个月
我们便拿来马鞍
马会突然把头一扬
用荔枝猛
差点折断龙头或中断缰绳
有一次
一匹古铜色的大种马
当出栏不存在一样将它撞穿
然后自己从另一头钻出来
浑身是血
伤痕累累
我们尽量不给那些要被驯服的野兽起名字
但我们总得用某种方式提及它们
我们选择的都是具有描述性
不带感情色彩的名字
大红 黑母马
白巨人
这些马在弓背跃起
扬起前腿
直立
翻滚或跳跃时
有十几次把我从他们身上甩下来
我以百种姿势四仰八叉摔倒在地
每次都立刻爬起来
飞快的跑到安全的树上
拖拉机上或篱笆上
以防这些马报复我们
从未成功
我们的意志力先与他们动摇
有些马一看到马鞍便弓背跃起
也有些马允许人骑在他们的背上在畜栏里跑
但就连爷爷也不敢骑他们上山
它们的天性没变
他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无情又强大的化身
骑上他们
就是放弃自己的立足点
进入他们的领地
冒着一去不回的危险
我见过的第一匹被驯服的马是一匹枣色善马
那时他正站在出栏旁边
从肖恩的手里咬方糖
那是一个春天
我十四岁
我已经多年没碰过马了
这匹善马属于我
是一位舅姥爷送给我的礼物
我小心翼翼的走近它
深信我靠得越近
它便会越起撂橛子或冲过来
但他只是闻了闻我的衬衫
留下一道长长的湿漉漉的污渍
肖恩扔给我一块方糖
马闻到了糖的味道
用下巴摩挲着我的手指
弄得我痒痒的
直到我伸开手掌
想驯他吗
肖恩说道
我可不想
我很怕马
或者说被我想象出来的马吓坏了
他们是重达几千磅的恶魔
野心勃勃
敢用脑袋撞石头
我对肖恩说
他可以去训马
我会隔着篱笆观看
我不想给这匹马起名字
所以我们只叫它一岁
一岁已经接受了缰绳和龙头
于是肖恩第一次拿出了马鞍
一岁看到马鞍便紧张的用蹄子刨土
肖恩慢慢走近
让他好奇的闻闻马凳
咬咬鞍头
接着肖恩摩梭他宽阔的胸膛上光滑的皮毛
动作平稳
不慌不忙
肖恩说
马不喜欢没见过的东西
最好先把马鞍放到前面让他适应
等他对马鞍的气味和感觉真正熟悉了
我们再将他套到他背上
一个小时后
马鞍被套紧了
肖恩说可以上马了
而我爬上谷仓屋顶
确信触栏会被撞碎
但肖恩爬上马鞍时
一岁仅仅跳了一下
他微微抬起前蹄
离地几英寸
像是打算扬起前腿直立起来
但想想还是算了
于是又低下头
放下了蹄子
不一会儿
他就接受了我们要其他的要求
接受了自己背鳍的命运
他接受了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
在其中
他是别人的所属物
他从没有过野性
所以听不到来自另一个世界大山的狂野召唤
在那里
他既不能被拥有
也不能被人骑
我还是给他起名巴德
一个星期以来
我每天晚上都看着肖恩和巴德在苍茫的暮色中穿过栅栏
终于
在一个柔和的夏日傍晚
我站在巴德旁边
在肖恩稳稳按住龙头时
抓起缰绳
跨上了马鞍
肖恩说他想摆脱过去的生活
第一步便是要远离以前的狐朋狗友
忽然间
他每天晚上都回家找点事做
他开始开车送我去重熙剧场排练
高速公路上只有我们俩
在漂流时
他情绪平和
轻松愉悦
他会开玩笑打趣
有时也会给我提建议
主要是别学我过去那样
但一到剧场
他就变了个样
起初他只是警惕的盯着那些比他小的男孩儿
不久就开始找他们的茬
不是故意欺负
只是小小的挑衅
他会把一个男孩的帽子弹掉
或者将对方手中的汽水罐打翻
对着蔓延在男孩牛仔裤上的污渍哈哈大笑
如果有人对他提出挑战
通常不会有人这么做
他就会表现出一副流氓相
一副看你有种的冷酷模样
但之后
只有我们俩时
他的面具卸掉了
那种虚张声势就像胸甲一样脱落
他还是我的哥哥
我最喜欢他的微笑
他的上犬齿没有长出来
小时候父母带他去看过很多整体自然疗法的牙医
都没注意到
等到发现为时已晚
二十三岁时
他自己找了一位口腔外科医生
此时牙齿已经从侧面钻入了牙龈
一直穿透鼻下组织
外科医生拔除了这些牙
并让肖恩尽量保护好乳牙
等乳牙全部烂掉
医生就会给牙齿打桩
但她的乳牙从未烂掉
而是留存下来
成了错位童年的顽固遗物
提醒那些目睹他毫无意义
无休无止不负责任的好斗行为的人
这个男人曾经也是个孩子
那是一个雾蒙蒙的夏夜
再过一个月
我就十五岁了
太阳已经落到巴克峰后
但还有几个小时
天才会完全黑下来
我和肖恩来到触兰
那年春天
驯服巴德后
肖恩便对马很上心
整个夏天他都在购买纯种马和帕索菲诺斯马
他挑的大部分都是未驯化的野马
因为价钱便宜
我们还在训练巴德
已多次骑着他穿过空旷的牧场
但他仍经验不足
容易受惊
捉摸不定
那天晚上
肖恩第一次骑那匹新买的古铜色母马
肖恩说那匹马已经为短途骑行做好了准备
于是我们跨上坐骑
他骑母马
我骑巴德
我们往山上走了大约半英里
小心翼翼的蜿蜒穿过麦田
以免马儿受惊
然后我做了一件傻事
我离母马太近了
他不喜欢有匹善马紧跟其后
毫无预兆的向前一跃而起
前腿支撑身体
后腿高高抬起
撅子踢在巴德的胸膛上
巴德发狂了
我总是在缰绳上打一个结
让他们更结实
但没有牢固的抓手
巴德猛的一颤
然后弓背跃起
一波波甩动着身体
缰绳越过他头上飞起
我拼命抓着
把鞍脚弯曲
大腿紧紧夹住他鼓鼓的肚子
没等我看清方向
巴格便死命朝峡谷直冲而去
时不时跳跃
但一直狂奔
我的脚从马凳上滑了下去
小腿卡在里面
那么多年夏天和爷爷一起驯马
我只记得一条他给过的忠告
不管发生什么
千万不能让脚被马蹬绊住
无需解释
我知道只要脚没被绊住
我很可能就没事
顶多摔在地上
但是如果脚被套住
我会被拖着
直到头撞上岩石
撞开花
肖恩骑着那匹未驯服的母马帮不了我
一匹马要是歇斯底里
另一匹马也会跟着发疯
尤其是年轻的和精力充沛的马
肖恩所有的马中
只有一匹七岁的名叫阿波罗的芦皮花纹马足够年长
冷静
能担此重任
当他鼻翼翕动
全速飞奔时
如果骑手一条腿离开马凳
探身去钩另一匹受惊的马掉在地上的缰绳
他仍能冷静的配合
但是阿波罗还在山下半英里远的畜栏里
直觉告诉我
松开马鞍脚
这是唯一不让我从马身上翻下来的抓手
如果松手
我会摔落
但我会有宝贵的时机抓住快速移动的缰绳
或者试着从马凳上抽出小腿
我的直觉在呐
喊 抓紧行动
那些直觉是我的守护神
以前他们救过我
在我骑着跃起的马时
多次指导我何时抓紧马鞍
何时避开马蹄的重击
多年前
当爸爸倾倒废料箱时
也是这些直觉促使我吊在箱上
因为他们比我还清楚
从高处摔下来也比指望爸爸插手强
我这一生中
这些直觉一直在教导我一个道理
只有依靠自己
胜算才更大
巴德直立起来
头抬得如此之高
我都担心他向后倒去
他重重放下前蹄
猛地一跃
我抓紧马鞍脚
下定决心
出于另一种直觉
我绝不放手
即便骑着那匹未被驯化的母马
肖恩也会追上来
他会创造奇迹
母马甚至听不懂他喊驾的命令
他便用靴子戳他的肚子
这匹母马之前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于是后腿直立
疯狂的扭来扭去
但待他蹄子一落地
肖恩便往下拽他的头
又更用力的踢他一脚
接为肖恩知道
他还会再次立起
肖恩会一直这样做
直到这匹母马跑起来
接着肖恩驾着他向前冲
任他疯狂加速
以某种方式引导他
尽管他还未领会这些奇怪的舞蹈动作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些动作将成为马与骑手间的一种语言
所有这一切会在几秒内发生
本该花费一年时间的训练缩短为一个危急时刻
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甚至在想象之时我就知道
但我一直紧紧抓着马鞍
巴德陷入疯狂
他一边向上冲
一边弓起背
猛的跃起
然后甩着头将蹄子摔在地上
我的眼睛几乎看不清眼前的事物
只见金黄的小麦四处飞溅
蔚蓝的天空和大山出奇地晃动
我失去了方向感
以至于我不是看到
而是感觉到
母马健壮的古铜色身躯来到我身旁
肖恩从马鞍上抬起身体
向地面倾伸
一只手紧握缰绳
另一只手从草丛中捡起巴德的缰绳
缰绳拉紧
迫使巴德的头向前抬起
头被提着
巴德就不能弓背跃起了
于是他平稳而有节奏的跑了起来
肖恩用力抓住自己的缰绳
将母马的头拉向他的膝盖
迫使母马绕着圈儿跑
每跑一圈
他便把马头拉得更紧
把缰绳缠在自己的前臂上
让圈缩的越来越小
直到砰砰作响的马蹄停了下来
我从马鞍上滑下来
躺在小麦里
痒痒的麦秆刺进我的衬衫
在我头顶上方
两匹马都气喘吁吁
他们的肚皮一吸一鼓
蹄子落在泥土上
长篇小说你当象鸟飞往你的山作者
塔拉韦斯特弗
译者 任爱红
演播 闫萌萌
由新经典文化出品
感谢您的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