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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执白第三集
打不过就加入
就在这时
第五伦听到果园处传来了一阵痛苦的哀嚎声
却是一个摘梨子的里民不慎从树上跌落了下来
正抱着腿痛苦的哀嚎着呢
第五伦分开众人凑近了一看
发现一根木刺已经深深的扎进了他没有穿鞋子的脚底板
脚上已经渗出了不少鲜血
再看此人痛到扭曲的脸
第五伦认得
虽然此人三四十岁了
但是在辈分上
却算是他的远房侄儿
第五伦连忙招呼旁边的人帮忙拔了刺儿
又找了块布包扎好止了血
却见伤者连双鞋子都没有
就这么一瘸一拐的
恐怕是很难走回两里之外的家中了
于是便让第五福牵马载他回去
小郎君
我牵马载他
那你怎么办呀
第五福那张大饼脸上写满了不乐意
里中族人呢
向来有亲疏之分
按照和家长的血缘远近来区分地位高低
第五福家距离大宗比较近
还没出五服
从小就跟在第五伦的身边
儿时做伴道陪他读书识字
长大了就是他的仆从
以后呢
还会替第五伦管管庄园
不劳而食
想让他给地位低下的远亲牵马
第五福当然不愿意了
而那名伤者也连连推说
哎 不敢不敢
第五伦摸了摸后面说道
哎 五福
马背把我膈疼了
我想走路回去啊
说着说着
他还帮那名受伤的族人上了马
打发第五福离开之后
便迈着步子朝着里门处行去
反倒是果园里和桑园里的男女族人们不禁面面相觑
纷纷议论了起来
哎
这半个月以来
小郎君待人比过去要和蔼了不少啊
没错
往日里路上见了俺
都扬着头
如今却会止步拱手
脸上还时常带着笑呢
这要是在过去的几代家主身上啊
那可是不可想象的
这里聚啊
位于一座地势稍高的原上
土黄色的里垣将其环绕
只开了南北两门
都有里监门守着
平旦时分开门放族人仆役去劳作
天黑时再关闭
以防盗贼
潇小在这里啊
什么验传符节之类的
那都通通不管用
进出只用看一样东西
刷脸
像陌生的面孔
外乡的口音
会被当作贼一样提防
哪怕是官府税吏
要是没有第五世家长点头
也休想进来
听说呀
在前朝昭宣帝时
皇权还能下到乡里
但是到了元帝成帝之后的汉嘉皇帝
向来已德治天下
这管控啊
就渐渐的松弛了
这就导致地方兼并成风
富者土地连城阡陌
而贫者却无立锥之地
改朝换代之后
新朝下达了王田私属令
宣布土地收归国有
禁止奴婢买卖
可是
虽说是如此
但暗地里的交易呀
仍屡禁不止
第五伦进了里门之后啊
受到了更加频繁的礼遇
在这里
人人都识得这位小郎君
也对他近半个月以来忽然变得和蔼的态度都心中暗喜
是啊
一个好说话又体贴族人的大宗家主
意味着族人们在未来十年甚至几十年的生活都能好过一些
可众人却是不知
第五伦现在其实也在庆幸呢
庆幸自己拥有如此庞大的宗族
第五伦曾经看过李中的户口簿册
当然
是掌握在他祖父手中的那本数据真实的那卷
而并不是里长要给官府税吏看的那本假账
李中一共有五十七户人家
男女老少人口四百六十九人
其中大男子也就是丁壮有一百九十七名
大半都姓第五
这些人要是能够勤加训练
搞到足够的兵器武装起来
那也是一支不容小觑的武装了
第五伦对里人关爱有加
除了有身为剥削者的愧疚之外
还有他对未来形势清醒的认识
那就是凛冬将至
孤狼死
群狼生
泥中的土路凹凸不平
下过雨之后一地泥泞
生活污水从路旁的小沟里流过
不乏傲慢的黑头猪和鸡鸭鹅随地乱拉
味道十分的不好闻
而乱跑的孩子们脚底板又将秽物带的到处都是
七拐八拐的小路通往各家各户
屋舍盖得很不规整
若是不亲自走上这么三四回
出了门一准得迷路
唯独有条路是用鹅卵石铺就的
以北里门为起点
经过一株大榕树下的平地之后
就抵达了大宗的坞院
这坞院呐
其实就是独立于里聚南边的单独建筑
这里占据了原上最高的位置
院墙坚固高大
门楣森严高耸
一抬头还能看到一排铁灰色的瓦当
门边放着几根做工粗糙的长矛
四个看门人正在说笑呢
见到第五伦之后
立即停下了话头
把他迎了进去
小郎君
老家主吩咐了
说让您回来之后啊
马上去见他呢
嗯
离开了县城之后
自己就一路奔了回来
他料想自己退学的消息
应该还没传到祖父的耳朵里啊
还好还好
家里还能有片刻的平静
第五伦心想
进了门之后
只见院落分前中后三进
前院是私属奴婢住的地方
土屋简陋
两旁呢
还设有马厩车房
但是相较宽大的马厩而言
马匹却少得可怜
只有一匹赤红老骥在低头嚼着那些没什么营养的刍草
中院是双层主体建筑
有主人的居室和待客的厅堂
但第五伦找了一圈
也没有看到祖父在哪儿
哎 大父何在
哦 在后院呢
果园里送来了新收的栗子
由中心建筑的偏门可入后院
后院分布着猪圈
作坊和厨房等各种建筑
隔着墙还有一座园圃
园子里菜挖整齐
冬葵和韭菜长势喜人
旁边还有水井沟渠可供浇灌
主人家的日常食蔬啊
便来源于此
此时
第五伦的祖父正在厨房里
这老头子呀
喜欢吃栗子
此时正站在灶边等待板栗烤熟呢
第五伦不由放轻了脚步
对于自己这个祖父
他还是有些怕的
直到走到祖父的身后
他这才作了一揖
喊了一声
大父
老爷子转过了身来
本来总是板着一张面孔的他
看见孙子就笑了
脸上堆满了皱纹
啊
伦儿回来了
老爷子的名字很霸气
名叫第五霸
是第五氏西迁之后的第九代家主
光看相貌啊
根本就猜不到第五霸今年已经七十有一了
不过第五伦往日里如果起得早的话
还能看到他在院子里用凉水冲澡
再捏着长剑耍上一刻钟呢
而每日如此勤勉锻炼的结果就是
老爷子在古稀之年
仍然是一身肌肉
别家的地主
那都是驼着背背着手慢悠悠的巡视田地
而第五霸则带剑骑马
和族丁招摇过市
吓得十里八乡的盗贼啊
都不敢来第五里造次
而他的手上
更是有多年舞刀弄剑所留下的厚厚的老茧
俨然成了一对铁掌
此时
爷爷用火钳从坑灰里掏出了一颗滚烫的板栗
随便一吹便掰成了两半
将果仁递给了第五伦
第五伦接了过来
小口小口的吃着
呃
太烫了
而第五霸呢
则一次两个放到嘴里鼓着腮帮子大嚼
嘿
亏得他的牙口还没落光呢
这年头的板栗呀
远没有后世的香甜
第五伦琢磨着要不改天弄点糖浆什么的给爷爷整个糖炒栗子尝尝
心里正琢磨着呢
老爷子又递给了他一把包好的栗子
啊 如何呀
嗯
果然如县宰所言吧
朝中派大夫来巡视考教
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呃 确实如此
第五伦嘴里吃着板栗
口中微微应允
在老爷子问起今天来的是哪位大夫的时候
老老实实的回答
到现在呀
第五霸还不知道第五伦在县城里做的好大事呢
故儿心情甚佳
抚着花白的胡须说道
啊
等到十月份
你就要去太学了
这件事可喜可贺呀
嗯
去年酿的酒正好也熟了
我让庖厨杀了只鸡
割了扇肉
你呀
陪老夫喝几盏
嗯
时值午后
妇人们已经开始淘米煮饭了
庖厨忙里忙外
隐隐都能闻见陶釜里飘出的肉香
不过第五伦心里却暗想
恐怕今晚的主菜
大概会是竹板烤肉吧
此时
第五霸用小拇指点着本乡最西边的那个里
一脸的自得
哼
这第八老儿一向自傲于他家世传一经
出过太学生
就看不起我们家
如今他的幼子第八矫却被你压了一头
真是快哉呀
嗯
也不枉我给了县宰如此多些好处
第五伦笑了笑没说话
直到爷孙俩坐在厨房的门槛上将满满的一捧栗子吃完了
又起身去厨房给第五霸递了一杯水
看着爷爷将水咽下了肚子
保证不会呛倒之后
这才不急不慌的说道
大父
其实
啊
第五霸抬头听孙子说话
其实
我将太学名额
呃
怎么让给第八矫了
你说什么
你再说一遍
第五伦退后了两步准备跑路
而声音却提高了几分
急促的说
我辞去了去太学的机会
把名额让给了第八世
啪的
好好的一个陶杯在第五霸的手中被捏碎了
老爷子脸上的慈祥笑容立即就变成了怒不可遏
哎 反了
反了你了
这第五霸打人哪
可不是嘴上说说
当即骂骂咧咧的起身
抄起了旁边的火钳子就要揍第五伦
第五伦只是跑得稍慢了一点
腿上就结结实实的挨了两火钳
哎呀
那叫一个疼啊
他连忙狼狈的开溜
俗话说小杖受大杖走嘛
不过好在厨房里人多
从庖厨到大奴
凡是沾亲带故的都过来拦阻
哎呀 老家主
打不得
打不得呀
若是打坏了小郎君
谁来承袭第五氏的宗祠啊
哎
没错
这小庶子就是要诚心要气死老夫好继承家产啊
第五霸是真的火大了
骂道
竟将老夫费尽心思求来的太学名额拱手让与别人
这硕大的家业落到他手里
恐怕也会被飞快的败光喽
不如趁早打死算了
不的堂臣兄弟有不少
还怕没人给我送葬吗
不过嘴上虽然这么说呀
可是被人这么一拦
那股子火气顿时便消了不少
对呀
他的两个儿子和一个孙子都在多年前的那场大瘟疫里亡故了
眼下就只剩下了第五伦这么一根独苗苗
真要是打坏了
可不就是便宜了那些自己都瞧不上眼的昆弟近亲了吗
再说了
这第五霸一向宠爱孙儿
这要是打得鼻青脸肿的
自己事后那也心疼啊
哎
气死我了
第五霸终究还是没能说出逐出第五氏这样的狠话来
只把铁钳子往第五伦溜走的方向狠狠的这么一扔
然后就坐在井沿上大口的喘气
第五伦小心翼翼的绕了回来
老爷子是暴脾气
震怒的时候说什么也不管用
但是冷静下来之后
他们俩还是能够对得上话的
他将火钳子捡起来
双手奉上
大父
你听孙儿解释啊
听完了如果还气
再打也不迟
我不听
扑通一声
第五霸把火钳子直接扔到了井里
别过来
连去本来不想和孙子说话
但是这一想又生气了
于是便转过身
指着第五伦骂道
难怪这半个月以来
哼
你连书简也没有翻开过一次
每日就缠着老夫学手搏格斗之术
要么就去县城里结交关东贾人轻侠之类的
不务正业
原来你的心思早就不在经术上了啊
是
第五伦朝着第五霸作揖
孙儿是觉得
读武经并没有什么大用
你
嘿
老爷子一愣
眼睛当中情绪十分的复杂
他叹了一口气
拍了拍井沿
让第五伦过来坐下
语重心长的说
伦儿啊
五十多年前
那时老夫和你一般年纪
也曾经认为读书无用
就跟着伴当做了那轻侠恶少年
戏弄俗儒
还取下他们的高冠做尿壶戏弄
后来我被京兆尹缉捕
就只能跑到边塞里去做兵卒
想着效仿傅介子郑吉之类的
以军功封侯
衣锦还乡
到时岂不快哉
第五伦点了点头
他知道老爷子参加的那场战争啊
正是西汉和匈奴的最后一战
第五霸作为小卒
跟着陈汤和甘延寿远征康居
斩杀郅支单于
留下了明犯强汉者
虽远必诛的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