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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集。
皇帝,
陛下挥挥手,
范府外面的人全部被撤走,
这便是一位封建君王所拥有的***,
他可以尽由着他的性子来做事,
而至于那些因为他们父子间的战争而糊涂死在范府外的下属和臣子们,
谁会在乎呢?
御书房内并不安静,
胡大学士走了之后,
皇帝陛下便开始与范若若下棋,
这是最近几日他养成的生活习惯。
庆帝的中食二指轻轻拈着一枚黑子,
放在微微反光的棋盘上,
和声地说道。
看模样,
范建在府里并没有教你这些。
范若若入宫已经有整整八日,
身上的穿着至范府千辛万苦通过宫里几位娘娘送来的家常衣衫一样以素色为主,
与这惶惶的皇宫看上去有些不协调的清淡。
虽说众人皆知范家小姐是压在宫里的人质,
可是这人质的身份不差,
陛下待她更是不差。
晨郡主在宫外打点着,
宫里边儿也自有贵人照拂,
一样的饮食起居穿着倒是没有太大问题。
她恭谨的坐在庆帝对面,
双手轻轻放在膝上,
嗯,
一路太复杂,
记得安之入京之前,
你就已经是京都有名的才女了。
只不过是那些无事生非的鲁男子们喜欢说三道四,
我做不得诗也画不得画,
还真不知道这才女的名声从何处而来呢?
入宫八日,
从最开始的紧张、
惶恐、
无助,
到如今的安静、
平静以待,
范若若充分地释放了冰山的冷静,
一方面是自幼的性情使然,
更重要的却是范闲这十几年来的潜移默化。
对面这位男子虽然是庆国的皇帝,
但终究对方还是一个人而已,
并不是什么怪物。
当然,
这也是因为皇帝陛下在范若若的面前表现得格外像一个常人。
你的诗我看过,
在闺阁之中算是不差,
只不过和安之比下来,
自然不好去比,
也难怪你会如此说法。
才气不在外露诸般本领,
而在于本心之坚定。
你能救朕一命,
算得上是妙手回春,
才女之称也算得宜陛下洪福齐天,
臣女指示范若若很自然的按着君前对话的味道应话,
却不料皇帝陛下却笑了起来,
死自然是死不了的,
但身体里多了些钢珠,
想必也不会太舒服。
便在此时,
姚太监轻轻闪入了御书房,
站到皇帝陛下的身前,
轻声说道,
在庆庙死了一个人,
他们此时在殿前候着,
候着是后罪吗?
皇帝陛下轻轻把玩着黑色哑光的棋子,
声音冷了起来。
朕饶了他们,
这次若再有任何妄动,
让他们自行去大东山跳崖去是。
呃,
小范大人从庆庙离开之后,
就去了太学,
见了胡大学士。
皇帝沉默了片刻,
微笑着说。
先前已经知晓了庆庙处。
影子已经回来了。
姚太监沉默不语,
关于这些事儿,
他没有任何建议的***,
他很明白陛下的心意,
他绝对不会像那些戴着笠帽一样的苦修士般糊涂。
范闲是何人呢?
他是陛下最宠爱的臣子,
私生子,
就算陛下要让范闲死,
也不可能让下面这些人自行其是的。
问题是,
现如今还不知道小范大人是怎样离开的范府,
又是怎样进了庆庙,
而且在中间这一段时间,
不知道他去了哪儿。
庆帝的眉头微微皱着,
没说什么,
挥了挥手,
让姚太监离开了御书房。
在这一番对话的过程中,
范若若一直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姚太监没有避着她,
因为这些天来,
宫里的奴才们早已经习惯了皇帝陛下的身边总有这样一个眉清目秀,
浑身透着股静寒之意的女子旁听,
不论是御书房会议,
还是更要紧的政事,
陛下都不避着他。
只是今天谈论的毕竟是范闲,
是她最亲的兄长,
所以范若若依然微微低下头,
似乎并不想听见这些,
更不想让皇帝陛下发现任何异样。
皇帝,
陛下没有朝她的方向看一眼,
只是沉默着。
片刻之后,
皇帝忽然微微笑了起来,
今天范闲拼死出府做了些什么?
内廷方面没有查到任何迹象,
但至少知道监察院6处的那个影子回来了。
而且在庆庙里,
十几名苦修士曾与这二人大战了一场。
想到了那些光头的苦修士,
皇帝脸上的笑容顿时敛了下来,
眸子里边泛起了一丝厌恶之意。
他没有想到,
这些狂热的庆庙修士居然敢不请圣命便对范闲动手,
这让庆帝感到相当程度的不悦。
而想到监察院6处真正的主办影子皇帝的眼睛微眯,
却是流出了一丝极感兴趣的神情。
陈萍萍侍奉了他数十年,
却一直保留着自己很多的秘密。
在以往,
皇帝因为深信其忠诚,
也并不在意什么,
所以虽然知道那辆黑色的轮椅身边一直有个影子在飘浮,
可是庆帝并没有去深究那个影子真正的来路。
如今自然知道了,
皇帝的眼前闪过了一道微光,
就是几年前悬空庙上那位白衣刺客刺出的那一道剑光。
这道光有些刺眼,
让他的眼睛眯得更加厉害,
心里边儿竟是有些隐隐的期盼这个四顾剑的幼弟会做出一些什么事情来。
不需要考虑范闲今天出府做了些什么,
皇帝心知肚明。
范闲今日一定是去联系他在京都里最亲信的那些下属,
同时向着西凉、
东夷、
江南这几个方向发去了一些极为重要的信息。
这是很简单的事儿,
大势如此,
范闲若想在龙椅的威压面前继续保持着自己的***,
则必须调动自己全部的力量。
然而,
皇帝陛下根本是懒得去理会那些信息的具体内容,
因为在他看来,
范闲再如何跳,
终究还是在这片江山之上。
这片江山本来就是庆帝的手掌之中,
而且皇帝很好奇,
自己最宠爱、
最欣赏的这个儿子被软禁在京都之中,
他究竟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如果他面对的是当年的叶轻眉,
为了这片江山上的黎明百姓,
为了整个庆国的存续,
为了太多太多人的意愿,
或许根本用不着说什么,
叶轻眉便只有默然远去,
不复存在于庆国的土地上。
而他与叶轻眉的儿子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这是皇帝陛下很感兴趣的一点。
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下平静旁观下一代挣扎的恶趣味。
其实只不过皇帝陛下知道,
如今都还没有想过要将范闲打下深渊,
因为在他看来,
这个儿子只不过是误会了自己,
皇帝陛下只不过是不想解释,
不屑解释,
这是一个问心的过程。
他强横地坐在宫里,
等着范闲入宫来解释,
来请罪。
然后到那时,
陛下才会和声地告诉范闲,
死了的那条老黑狗并不像你想象的那般慈爱,
那条老黑狗只是想把李氏皇族全部杀死,
也曾经杀过你。
你虽然姓范,
但实际上是姓李的,
诸如此类,
可是怎么解释叶轻眉的事儿呢?
嗨,
或许皇帝陛下根本就不想去触及那方面。
朕要出去走走。
陛下开口说道,
虽然声音很平静,
但很显然,
因为胡大学士先前入宫时说的那些话,
陛下对于处理范闲的事儿有了一些把握,
所以他的心情比较轻松,
才会想到在这样的深夜里边出去。
御书房里边只有两个人,
皇帝陛下这句话自然是说给范若若听的。
范若若微微一怔,
站起身来,
取了一件黑绸金绸的薄氅,
小心地替皇帝陛下披上,
然后搀扶着他的右臂,
缓缓走到御书房的木门之旁。
木门一开,
已经有十几名太监宫女候在外边儿。
姚太监谦卑地低着身子,
推着一辆轮椅等候着。
从皇帝陛下开口出声到外面太监们准备好这一切,
只用了极短的时间,
反应极快。
然而,
皇帝看着门外那辆轮椅,
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的赞赏神情,
只是冷冷的看了姚太监一眼,
理也不理门外那些奴才,
便在范若若的搀扶下,
向着夜里的皇宫行去。
被陛下冷冷看了一眼,
姚太监身上的冷汗都流出来了,
已经过去8天了。
其实没有多少人知道,
当日御书房里那场君臣之间的战争,
让陛下受了极重的伤。
虽然不至于威胁到生命,
可是皇帝的身体依然受到了短时间内难以恢复的损伤,
再加上陈萍萍当日句句挖心的话语,
皇帝陛下的精神状况似乎也不是特别的好,
所以呢,
姚太监才准备了这辆轮椅。
可是没料到皇帝陛下极为不喜,
他马上反应过来,
不论是不想让臣子们知晓自己身体的真实状况,
还是因为这样,
轮椅想到令陛下愤怒痛苦的那位老院长,
姚太监今天都做了一件大错事,
这种错误不能犯,
也幸亏皇帝陛下是一个对奴才们比亲眷更为宽宏的主子,
不会轻易的一怒,
姚太监才不用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带着一群太监宫女静声敛气的跟在后边儿,
看着前方范家小姐轻轻地扶着陛下前行。
众人不敢跟得太近,
皇宫行廊里挂着的灯笼并不明亮,
只是聊以用来照亮脚下的青石路而已。
往日一旦入夜,
贵人们便会闭于宫中不出,
只有那些做事的太监宫女们会在这些安静的长廊上行走。
今日微暗的灯光照耀在皇帝、
陛下和范若若的身上,
拖出或长或短的影子,
让路上遇到那些太监宫女们各感肃然,
连忙跪倒于旁。
正如姚太监所猜测的那样,
皇帝先前的不悦正是因为御书房门口那辆轮椅。
一旦看见这辆轮椅,
陛下很自然地想到,
在过往的数十年里,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黑狗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与他在皇宫里边并排而行,
像谈论家常一样的谈论着天下的大事,
皇家的倾轧,
拟定着计划,
估算着死人的数量。
庆帝是人,
他很怀念当年那些场景,
也正因为如此,
因为陈萍萍的背叛,
让这些值得回忆的美好场景却突然多了些诡异与不敢相信,
所以他感到了愤怒。
除了愤怒,
他的心中还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数年前,
因悬空庙一事,
范闲身受重伤,
险些丧命。
待伤好后,
冬雪日那位年轻人也是坐着一辆轮椅入宫的,
并且陪皇帝陛下谈论了很久很久。
那是皇帝陛下第一次的与范闲的谈话,
虽然依旧没有点明彼此之间的关系,
没有像小楼里那次一样,
可是对于庆帝来说,
那也是一次极为重要的会面。
今夜看到轮椅,
他便想起了陈萍萍,
想起了伤好后的范闲,
情绪复杂起来,
他缓缓地开口,
朕之所以要将那条老狗。
千刀万剐而死。
是因为此人阴狠到了极点,
伪诈到了极点。
范若若扶着他的胳膊保持着距离,
没有觉得太过辛苦,
但听到这句话,
却觉得陛下的身躯像是泰山一般的沉重起来。
君要臣死,
臣不得不死,
尤其是陈老院长谋逆之行,
天昭地明,
谁也不可能拿这件事儿来质问陛下,
除了范闲,
更关键的是,
陛下根本就不用解释什么,
就像这几天内一样,
他从来不会想主动的去向范闲解释什么。
然而,
在这样一个初秋的夜里,
就自己与陛下两个人的时候,
陛下却开口了。
这番话究竟是说给自己听,
还是想借自己的口说给兄长听呢?
范若若微微低头,
没有应话,
心里边儿却是不停地琢磨着。
那条老狗最后刻意死在朕的手里,
为的便是让安之怨朕,
恨朕这等至死不忘恶毒之人,
朕怎能容他快意地死去呢?
皇帝的声音有些疲惫,
他回头看了范若若一眼,
复又回过头来看着安静的夜宫。
明日朕便下旨让安之入宫请安。
范若若身形微凝,
一手搀着陛下的胳膊,
身子极快地蹲了蹲,
扶了一扶。
谢陛下,
皇帝面无表情,
似乎并不认为在这场冷战之中自己先让一步,
却还要让臣子家的女孩儿来表示感谢,
但令他感到有一丝动容的事,
范家小姐在说完这三个字之后,
便再也没有任何表示,
只是安稳地扶着他的胳膊继续在宫里散步,
只字未提自己出宫的事儿。
你与众不同啊,
这以往常常来这晨丫头的宫里逛,
只是她年纪大了之后便少了,
而且她比你调皮的多,
我自然是及不上嫂子的。
范若若低头轻声应道。
皇帝笑了笑,
没说什么,
觉得身旁这个小丫头着实是清淡自矜到了极点,
不过说了也是。
可怜,
自从林婉儿长大之后,
大概再也没有几个人会像真正的晚辈一样陪伴着皇帝了,
因为天子无家事,
在那些活着或者死了的皇子们心中,
父皇也绝对不可能是个真正的父亲。
而在范若若的心中呢?
也是充满了疑惑和感触。
这些天的相处下来,
这位陌生且威严无比的皇帝陛下似乎渐渐从神坛上走了下来,
也褪去了外面金光刺眼的外衣,
而变得更像是一个普通的长辈,
或者说是一位重伤之后渐渐显出老态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