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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风雨来
临近傍晚
滂沱的大雨渐渐停了下来
夹道两岸的御柳经过甘霖浇灌
染上了更浓郁的翠色
一艘小船摇摇曳曳的靠到岸边
宋尹章在沈如卓的搀扶下鬼鬼祟祟的下了船
他一边担心的四处张望
一边对沈如卓说道
别送了
这儿不远
我自己能走回去
沈如卓却满不在乎的拉住了他的手
隐张金屋一备
别让我等太久
宋隐章心慌意乱的曹操点了点头
目送沈如卓乘着小船离开之后
他的笑容渐渐消失
漫步回家时
沈如卓和顾千帆的形象不断交替在他面前浮现
宋隐章越想越是混乱
他用力甩头
不不不
我怎么能够这么谈心呢
不可以
不可以的
正在这时
他的身后传来赵盼儿焦急的声音
尹章
宋隐章仓促回身
果见赵盼儿匆匆奔来
赵盼儿的脸上写满了焦急
你是怎么回来的
萧家的下人跟我说你从侧门出去的
你上哪去了
我 一念之间
宋隐章突然想到
倘若他照实说出自己方才是与沈如卓一同回来
盼而三娘他们肯定会拿这件事打去他
而他暂时还没考虑清楚他与沈如卓到底是什么关系
索性改口道
我被教方的人接走了
那好多人
我光顾着跑
上车的时候也晕头转向的
回过神来才知道上错了车啊
车里还有别的教方的姐妹
我做主先送他回去
所以这会儿才到
赵盼儿稍微放下心来
拉着宋隐章左看右看
平安回来就好
刚刚那帮人简直跟疯了似的
没伤到你吧
宋隐章任由赵盼儿上下检查着
心不在焉的摇摇头
赵盼儿看到宋隐章怀中的琵琶上刻香提的字
不由赞叹
这风骨梁刺
果然是金钩贴画
他注意到宋隐章有些心不在焉
误将他的走神归因于白天现艺太过疲惫
连忙道
咱们赶紧回去吧
三娘和招娣置办了庆功宴
你可得跟我们好好讲讲今天在相府的事
宋尹章心众仍在天人交战
并没听清赵盼儿的话
只是晕晕乎乎的跟着赵盼儿朝桂花向小院走去
华灯处上
桌上的韭菜已经吃的七七八八
赵盼儿的座位空着
宋尹章仍在眉飞色舞的给孙三娘和葛昭娣讲着自己在萧府的见闻
丝毫没注意孙三娘和葛昭娣已经有些走神了
这时
赵胖儿端着碗走到了周边
来来来
尝尝我新做的红米沙冰
葛昭娣欢呼一声
抢先尝了一大口
天气热了
吃这个最好
宋尹章被骤然打断
为了缓解尴尬
只得勉强一笑
桌子上的盘子太多
赵盼儿将一盘已经吃得只剩骨头的蒸鱼挪开
在宋颖章面前也放了一碗沙冰
看着那盘鱼骨
赵盼儿突然想起这些天葛招娣一干完活就偷偷跑去掏藕
便问向葛招娣
今天的鱼又是你掏藕挣外快的时候带回来的
是啊
葛昭娣想到掏藕
突然嘻嘻的笑了起来
孙三娘不禁其道
你笑什么
葛昭娣憋着笑
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你们知道为什么陈莲叫陈莲吗
赵盼儿和孙三娘都来了兴趣
为什么
葛昭娣越想越好笑
现自个儿笑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因为他小时候的名字其实是莲花的那个莲
他娘不是现生了几个女儿吗
轮到他怕养不住
就故意起了个女孩名
还让他拜偶老大当探亲振振
赵盼儿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难怪他能介绍你去挖藕呢
一旁的葛昭娣已经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
陈莲竟然被盗女孩养了好几年呢
下回遇见他
我肯定
孙三娘注意到的宋隐章的异姓阑珊
暗地里拉了一下葛昭娣
刚才隐章还没讲完呢
隐章
再跟我们讲讲相符的寿宴吧
你刚才说连装菜的盘子都是用的玉瓷
宋尹章这才来了精神
又滔滔不绝的讲了起来
装普通的蔡世材用玉瓷
上驼峰的时候用的是黄檀木雕大盏
顾父使的鱼块
肖相公特地吩咐用了玉盘
赵盼儿和孙三娘小心的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已经是宋隐章今天第四次提到顾千帆了
葛兆娣边听边吃着冰沙
听到这里突然抬头打岔道
哎呀 三娘姐
说到愉快你会做吗
孙三娘胜负于大涨
不以为然的说
当然会了
不信明天我也做一回
肯定不比顾千凡的差
赵胖儿眼前顿时一亮
不如咱们趁着这回隐章的机缘
在茶房里加卖一道鱼块吧
反正最近茶房的生意因为天热也有点平淡
这鱼块不用动烟火
又清凉
早就因又被岔开话题而不快的宋印章突然开口
不行
茶房是贫渠赏名的地方
怎么能突然改卖起赤石来呢
阳春白雪下里八人
绝对不可能混为一谈
赵盼儿被宋印章直接驳倒
脸上有些挂不住
孙三娘察觉屋内的气氛再度尴尬了起来
连忙打岔
大伙不过是说笑而已
不用那么较真啊
宋尹章的倔劲儿突然上来了
他将被人忽略的不满戒惕发挥了出来
什么叫我较真
盼儿姐
半遮面讲究的就是一个雅字
难道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吗
当初你们还说茶房的经营路子
就是咱们三个里头
只要有一个不同意
就绝对不行
难道现在都全忘了
嗯 见赵盼儿
孙三娘和葛招娣都是欲言又止
宋隐章感觉自己被排挤在外了
他扯出一个生硬的笑容
总之
我就是这么想
不早了
我先回房休息了
说完就走回房中
重重的关上了门
只留赵盼儿
孙三娘
葛招娣尴尬的面面相觑
孙三娘本想去劝
却被赵盼儿拦住
赵盼儿小声道
他心情不好
咱们先别烦他了
孙三娘点了点头
你不是还要眷顾副使吗
快去换衣服吧
别让顾副使等久了
剩下的我和招娣收拾就行
赵盼儿看了看暮色弥漫的窗外
又担心的看了看宋印章紧闭的房门
独自回自己的房间梳洗打扮起来
赵盼儿出门后
桂花向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房内只能听得见孙三娘洗碗时的水声和葛招娣收拾桌子的声音
葛招娣想起刚才庆功宴上的欢声笑语
竟有了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忍受不了这次一般的沉寂
率先打破了沉默
引张杰刚才是怎么回事
竟然那么大的脾气
孙三娘方才也在想这件事情
便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估计是咱们总说到别的话头上去
不高兴了吧
可他都说了一晚上啊
什么相府的不知有多好看
相府的客人有多富贵
相府门口挤着看他一眼的人有多少
就连琵琶上那刻像的字
我都看了三回了
葛昭娣有些委屈的嘟囔着
孙三娘虽然也觉得宋隐章今日气性有点大
但还是调和道
她今天难得高兴吗
名阳京城多威风的一件事啊
葛昭娣在水盆中洗了洗抹布
故作老成的说
可微风也不用耍到家里来啊
你和盼儿姐也是做了一桌子韭菜
好心好意的给他庆功来着
还有啊
他干嘛那么翻来覆去的
当着盼儿姐的面夸顾父时
也不怕大伙尴尬
孙三娘倒是还没想到这一层
思存片刻道
他还不知道他俩的事吧
葛昭娣脱口而出
不会吧
连我和陈莲那傻小子都能看出来
孙三娘赶紧板起脸来
他也是你东家
放尊重点
葛招娣撇撇嘴
继续擦起了桌子
反正我就是觉得
打他从湘府回来
就变得不太一样了
咱们真的不能卖鱼块吗
果子点心不一样都是吃食吗
还有
干嘛一定要死扣着茶房呢
我觉得你做的菜比果子可好吃多了
孙三娘虽然也想过开石殿
可实际操作起来哪有这么简单
十张桌子的实垫
掌柜不算
光厨子小工跑堂的就得个两个
灶得多添几口
碗碟得重新配
多少只都要重新考虑
他望向窗外的明月
心里想着
也不知远在钱塘的父子方此刻在做什么
想必也沐浴在同一片月色下吧
嗯
雾气笼罩的水面上
传来了哗啦啦的摇橹声
赵盼儿和顾千凡正在小舟上相对而坐
小舟上的灯火倒映在河水中
宛若夜幕中的一颗孤星
顾千凡看着正替自己挑去樱桃梗的赵盼儿
齐牧的话却回响在耳边
可你若娶赵氏为妻
此生就绝无可能做成清耀文官
其实
若曾为当龙女严贯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到那时
一个混患尸类的恶名碑上
别说官职
你连你娘的诰命都保不住
千凡
你真的想好了吗
赵盼儿束手盈迎
将樱桃举到他面前
沉舟
你怎么了
一直在走神
顾千凡吃下樱桃
断然道 盼儿
如果我不想请齐中诚来做大媒
你还愿意嫁我吗
赵盼儿愣了愣
他本以为顾千帆是在黄城思遇到了什么麻烦事
没想到他竟然是为了这是一只魂不守舍
当然愿意了
我要嫁的是你
谁做媒人不重要
他根本不在乎是谁来做媒
他只在乎要与他厮守一生的人
就是眼前之人
顾千帆心头一暖
谢谢你
赵盼儿笑道
光嘴上谢没用
能不能帮我再做一件事
顾千帆想都没想就应允道
当然
赵盼儿没想到顾千帆都不问自己要做什么就敢答应
赶紧补充道
我想开间酒楼
顾千帆一怔
赵盼儿早料到顾千凡的反应
柔声道
别那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来东京这么久
我也算看明白了
一则东京人没有南边那么好茶
开酒楼肯定赚的更多
二则三娘以前开过食店
他做菜其实比做果子更拿手
如今我手上有结余
又有人愿意出不错的价钱盘下半遮面
既然如此
转行做酒楼又有何不可呢
小舟正好经过一家雄伟的酒楼
酒楼门前宾客落邑
高大的牌匾上书有反楼两字
赵盼儿指着樊楼道
我进东京的那一天
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这间樊楼
听说里头能坐五百宾客
珠帘秀娥
登烛耀日
每年光是酒区都要用掉上万斤
我那会就想
要是也能看一座酒楼
哪怕只有他的十分之一大
也够威风了
嗯
顾千帆倒不是不愿意赵盼儿开酒楼
只是觉得从开茶房转成开酒楼
赵盼儿会更操劳
他忍不住劝道
还是慎重考虑的好
毕竟来茶房喝茶的多是文人墨客
去酒楼吃饭的三教九流都有
或许赚的事多一些
但你会更累
可是如果开酒楼
至少我可以不用天天在外头忙了
赵盼柔声道
我爹也做过官
我知道官场里头的规矩
我也打听过了
曼玉酒的登封楼就是将团恋母亲的私产
朝中后妃外戚的娘家
也有不少有做实店的生意
顾千帆没想到赵盼儿自己做了这么多功课
不禁大为感动
你不必为我如此
赵盼儿的眼神突然飘忽起来
谁说是为了你了
我只是生意做大了
现在想躲清闲
不想直接去招呼客人而已
这样三娘也不用老牵着跑堂的活
专心管后厨就行
而且既然是夫妻
互相体谅本来就是正道
最后几个字
他说的声如文瑞
顾千帆握着头
郑重的说了一声谢谢
赵盼儿想到如果要开酒楼
他们的人手必然不够
到时候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不禁又叹了口气
别谢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
先不说酒楼还没赢
就是尹章那里
只怕也嫌酒楼不够清雅
不愿意去坐镇呢
因为这回磕像了提字
他以前身上那种傲气好像又有点浮起来了
顾千帆半开玩笑的安慰道
就算是亲生姐妹
也有嘴唇磕到牙齿的时候
大不了我去抓了沈如卓
威逼利诱
再让他去劝劝他
多半也就成了
赵盼儿恭维道
顾副使威武
顾千帆扬了杨眉
过奖
雾气中
顾千帆和赵盼儿心有灵犀的相互凑近
近得足以数清对方的睫毛
情浓之时
两人的唇就要碰上
突然岸上有人大喊
不得了了
冒妖来了
顾千帆瞬间直起了身体
顾千帆从船夫手中夺过船桨
迅速的将小舟划至岸边
只见街道上的行人在四散奔逃
惊慌失措
顾千帆跳上岸
拦住其中一人问
冒腰在那里
那人匆匆往一个方向一直
茶汤巷那边
顾千凡向桌上的赵判儿大喊
你呆在这儿别动
话音未落
他就向那人所指的方向奔去
顾千凡一路奔到了茶汤巷
在混乱的人群中
果然又看到了远处一顶漂浮在暮色下的帽妖正从墙头上飘落
顾千犯弯腰检查地上的尸体
只见鲜血正从尸体脖颈处的伤口中汩汩流出
赵盼儿从远处急急奔来
千烦
顾千帆看到赵盼儿时
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喜
但那份惊喜很快就被担心取代
不是叫你别跟过来的吗
以前那么多危险都一起过来了
难道还差这一回
赵盼儿本还不以为意
看着地上的尸体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他分明气得顾千帆上次已经抓住了冒妖
冒妖不是已经被你
顾千帆看着血色一般残阳
心事沉沉的摇摇头
这一次的伤口和上一次的不同
东京只怕又要乱云丛生了
赵盼儿不寒而栗的问
难道还有别的人想借冒妖名义作乱
顾千帆做了个晋升手势
谨慎的说
今天茂妖既然出现在茶汤巷
那你们也一定要小心
茶坊今日休墓还好说
明日估计来听琵琶的人不会少
赵盼儿不想让顾谦翻为自己分心忙到
我已经临时雇了几个人过来帮忙了
也会随时留意
浓浓夜色的笼罩下
一身便装的齐木面色沉静
正一言不发的盯着殿前思催指挥
偌大的棋服中
仅有最简单的几样家具
以及几幅字画
宛若雪冻的布置
处处彰显着清流的廉洁朴素
在齐木不怒自威的注视下
崔指挥已经冷汗淋漓
他最初连同苛政的其他弟子设稷冒要对付萧青岩
不过是为了替姐姐和老实报仇
事实上他的姐姐就是钱塘安正清田的夫人
可后来此事被秦木知晓
齐木便将此事嫁祸到安国公身上
以求在伤到萧青岩时
洗托清流的干系
以时让官家心生警惕
诉立太子
凿定国本
秦误认为只要太子一旦监国
自然就没了夫人干政的余地
冰山一倒
萧钦岩这样的后党自然就失事了
然而这看似滴水不漏的计划
却在最后一晚出了纰漏
此事必有蹊跷
崔指挥竭力分辨道
人犯明明还好端端的待在大牢中
怎会又出现在东京闹市上
而且偏偏就在下关准备把冒妖案送到狱前的前一天
秦牧用具有穿透力的目光审视着崔指挥
你在怀疑什么
崔指挥脑中宛若浆糊
慌乱的推脱道
是黄承思干的
是顾千凡
他没听您的
他怕我们强攻
秦牧对顾千帆骨子里的傲气非常了解
断然否决道
顾千帆既然肯把人贩交给你
就不会再干这种事
崔指挥从纷乱的思绪中抓住了另一丝灵感
那就是雷静
上次我找顾千凡要人
这烟货就没怎么帮忙
今天御史台又按您的吩咐
已经弹劾安国公交奢于志
这家伙鼻子罪灵
虽然收了我们不少贿赂
可最爱两面三刀
万一安国公又收买了他
再生造出一个冒妖来替自己脱罪呢
秦木眼神一凛
觉得雷劲还真有可能反咬他们一口
他敢
你去重新安排供词和证据
到时候告诉官家
就说最初只是人贩
假扮冒妖的就是黄承思
崔指挥迟疑道
那雷静万一把事情都推给顾千帆呢
齐木的目光瞬间变得无比阴冷
雷劲也好
顾千帆也好
不都是皇承四的人吗
赶坏了我催请官家早立太子的大忌
就别怪我狠心
天边一道闪电闪过
将齐木的脸照的雪白
宛如夜行的鬼魅
同样的闪电也划过了吸睛的天气
裹着披风的欧阳旭和道童狼狈的滚下驴子
冒着倾盆的大雨
连奔带跑的奔进一馆
欧阳旭抹着一脸的泥水
对满脸写着不耐烦的一常吩咐道
快去弄些姜汤过来
义程屁股都没弹一下
打了个呵欠道
对不住
将杠用完
和杨旭冻得牙齿答颤
有些口齿不清的说
那就随便弄碗热的汤
再来一盆子肉
几个饼
一成想都没想就答
不好意思
那些也都没了
和杨旭终于觉出一丝不对
你在故意消遣我
下官哪敢
您不在的时候
灵州那边来朝贡的使者来了好几十个
他们要吃要喝的
一点东西都没剩下
哦 对了
他们人太多
硬生生把您的房间也给占了
一程讲起话来油腔滑调
一点都不尊重人
他随手一只角落里的行李
您的行李在那
要不您今晚另找一家客栈
洛阳旭声音发颤
大胆
一馆是朝廷开的
我又是来西京宫干的朝廷命官
你想赶我走
一程忙摆摆手
阴阳怪气的说
下官不敢得罪您
可更不敢得罪朝贡的使者啊
您要实在不想换地方
要不就在外头将就一晚
欧阳旭顺着一程手指的方向
看到了堂中的春豆
他的面目因为寒冷和极怒狰狞起来
你等着
我要写奏章参你
你等着
一成理也没理他
就堆笑着给坐在角落的客人添起热茶来
欧阳旭只能愤愤的同道同离开客栈
角落里的客人拉下斗笠
这是高家的亲随高福高富
塞给一成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后
便起身离开
坐上早已候在外面的马车
朝欧阳旭离开的方向追去
欧阳旭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庞沱的大雨中
手中的油伞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几乎起不到任何挡雨的作用
道童艰难的牵着两头驮着行李的驴子
艰难的跟在欧阳旭身后
每走一步都会陷入泥泞中
不知问了多少家客栈
欧阳旭都无功而返
随着希望的一次次落空
欧阳旭的情绪彻底崩溃
最后直接与一店家推搡起来
不可能
你们在骗我
怎么会一间房都没有了
道同家在欧阳旭与店家之间手忙脚乱的劝架
然而客栈的几个小二一拥而上
将欧阳旭和道同一并摔出门外
重重的关上了客栈的大门
道童扶起鼻青脸肿的欧阳旭
担心的问
您没受伤吧
欧阳旭奋力爬起
原本英俊的五官已经气得扭曲一团
走
我要去府衙告他们这帮刁民
欧阳旭话没说完
却因站立不稳又摔了一跤
道童忙上前搀扶使姿
你冷静一点
可欧阳旭仍旧狂乱的想挣开他
最终
同样又累又冷的道童实在不想再跟着欧阳旭乱折腾
终于忍不住说出了心里话
你去了也没用
现在这样子
连我都知道你肯定是得罪人了
有人在故意折腾你
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
闪电再度亮起
欧阳旭如五雷轰顶
难 难道是谁
会是谁
前面有一座三清观
先进去避雨再说
道同一手拉着昏昏然的欧阳旭
一手拉着驴子
艰难的走在雨雾中
残破的道观内
道童正凑近好不容易才生起的火烤身上的衣服
和杨旭泽缩在一边稻草堆上
仍在神经质的嘀咕着
难道是高价
还是赵盼儿
不可能 不对
道童正要给欧阳旭递碗热水
却突然被墙上的巨大阴影吓得丢掉了手中的碗
回过头
却见高富带着几名人高麻大的亲随闯入道观
道童掉头就往观外奔去
欧阳旭也惊吓的站了起来
你们是谁
高福一把插住欧阳旭的脖子
又一拳击在他的肚腹上
欧阳旭痛哭倒地
在雷声的掩盖下
他的惨叫声分外模糊
高福冷笑一声
继续叫
特意找这动手
图的就是清静
他转头对其他手下吩咐道
嗖
欧阳旭见那群人正在翻看自己的行李
以为自己遇到了山匪
虚弱的哀求道
你们别伤我性命
我
我是朝廷命官荆轲进士
高福一脚踢在他腿间
我知道
欧阳旭又是一声哀嚎
他又痛又怕
唯一的念头就是自己满腔抱复尚未实现
决不能命丧此处
找到了
一名手下激动的将一束用红卷包裹的书信递给高福
里面是一封封书信
上款写着血郎亲戚
下款写着惠娘子
还有一枚玉佩
欧阳旭恍然大悟
道
你们是高家的人
真聪明
不愧是探花郎
高夫把欧阳旭按在香笼上
将纸笔塞进他手中
写退婚书
我不会写的
欧阳旭拼命挣扎
却根本挣不脱高夫的控制
高富直接将几个耳光打了过去
威胁道
你可以不写
明儿就会有子继公教告复时
欧阳旭暴病而亡的消息传出来
反正读书人身子弱
林长宇犯了急症也是常有的事
不阳旭被打的满嘴是血
两眼发直
只能倒 我写
我血就是
雷电交加之下
和阳旭颤抖着写完退婚书
拿出了自己私印
却四处找不到印泥
高福粗暴的抢过印章
往欧阳旭脸上还没干的血上一站
印在了退婚书上
高福满意的检查着写好的退婚书
这才让手下放开了欧阳旭
和杨旭好不容易挣得自由
恨恨的看着高家众人
咒道
你们今日如此对我
以后一定会后悔
等惠娘知道了此事
高福讥讽的打断欧阳旭
哟
感情您还在发春秋大梦啊
以为是我家主人棒打鸳鸯
告诉你吧
这次吩咐我一定要拿回退婚书的
这是我们姑娘自个儿
你 你胡说
欧阳旭只觉脑中轰的一声炸开了
高富欣赏着欧阳旭震惊的表情
快意的说
我们姑娘已经和赵娘子成了好朋友
你之前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他全都知道了
欧阳旭神经质的笑了笑
摇头道
不可能
以他心狠手辣的性子
怎么还会让赵盼儿活着
高福闻言勃然大怒
居然敢侮辱我们家姑娘
他手起腿落
对欧阳旭又是一阵殴打
欧阳旭不久便奄奄一息
记住了
高嘉与你再无瓜葛
今晚的事
要是你胆敢再向外头提到一个字
高福冷笑起来
闪电之中
那笑容万分恐怖
就算高嘉愿意放过你
黄承思也不会放过你的
和
杨旭听到黄成思三次
惊恐之下
竟突然立即大涨
强行抬起半个身子问
这件事怎么会和黄成思相关
难道官家
官家也知道我悔婚的事了
高府冷哼一声
官家要是知道了
你这会儿早留配牙州了
不阳旭这才松了一口气
再度软倒在地
包袱对欧阳旭的反应很是满意
他刚才故意把话只说了一半
见欧阳旭放松下来
又补充道
不过
赵娘子她很快就要嫁给黄承思的故事尊做夫人了
说完
就哈哈大笑着离去
不阳旭惊怒交加
在地上爬行
等等 别走
告诉我怎么回事
赵盼儿怎么又要嫁人了
躲在角落中的道童跑了出来
想要扶起欧阳旭
欧阳旭挥开道童
用力在地上爬着
声音越来越小
别走
你们别走
然而
高家人早就消失在风雨之中
一场大雨过后
东京的天气又比之前更热了几分
一大早
茶房院外已经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全凭几个壮汉维持着秩序
葛昭娣张开双臂挡在院门外大喊
别急 别急了
体胖的卓氏先生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我也不想挤啊
可你能保证我们这些老客今天能听到宋洋子的琵琶吗
众文是应和道
就是
我们都排了一上午了
葛昭娣好不容易才压过众人的声音
可茶房就这么一点大
里头早就坐满了
着使先生扇着头上的汗
难道不能像以前那样
在院子里加演一场吗
眼看院外的客人们不肯散去
赵盼儿只能去衙市同宋隐章商量能不能临时加演一场
没想到他还没开口
就被宋隐章抢先拒绝了
宋隐章兴致缺缺的说
我太累了
不能再谈了
赵盼儿柔声劝道
我知道你累
可是外头的都是熟客
想到沈如卓提醒他的话
宋尹章还是有些不情愿
可是我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刻相亲口夸过我
若是再为了几百文的茶钱给这些凡人的酸秀才说加演就加眼
还对得起我琵琶上风骨这两个字吗
本来今天我都只想谈一场的
赵盼儿其实早就看出来宋尹章自从寿宴献役回来就对茶房的事很不耐烦
他沉默良久
方道
可没有这些臭茶钱酸秀才
当初我们在东京根本就活不下来
宋隐章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讪讪的别开了目光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有些累了
赵盼儿忍不住提醒
所谓风骨
在的是行
而不是形
宋尹章垂下头
嘴唇微微孽揉了一下
看起来很是委屈
我知道了
我加言就是
此情此景让赵盼儿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坏人
他无奈道
我也不是逼你
只是
这时葛昭娣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探儿姐
好了没有
他们又闹起来了
赵盼儿抬高声音对门外道
让他们再等一等
说最多半个时辰
我们摆好座椅马上就好
说完他看了看
仍然低头摆弄着琵琶宋印章
今天就辛苦你了
再坚持一回
我保证明天一定让你好好休息
宋尹张柳梅微促
总是不情不愿的点了头
茶房的院子里坐满了人
外圈也挤的里三层外三层
琵琶声抚役响起
众人屏息静听
或点头或暗叹
却是享受至极
雅士内的宋印章越谈越难过
一滴委屈的泪珠终于流了出来
他手中手拨弦不停
嘴里却喃喃道
琵琶本来饰演雅士
为什么我现在都名满天下了
却还得像在娃子里的杂耍一样讨好他们
为什么
凄晚的乐声传到茶房外的院子
挤在这里的百姓文人也纷纷摇扇驻足聆听
不少海兽屈声赶召
抹起了眼泪
杜长风正是其中之一
他听到动情之处
正老泪横流
手中的眼镜却被身边的另一位抹泪人碰掉在地上
正指挥着壮汉从车上搬冰桶下来的孙三娘
见杜长风狼狈的趴在地上找眼镜
一会儿被人无意踩一脚
一会儿又碰到了栅栏
先是觉得好笑
但慢慢在去声的影响下
却觉得他分外可怜
犹豫了一下之后
孙三娘走上前
捡起草丛里的眼镜递还给杜长风
给
是你
杜长风戴上眼镜
认出了孙三娘
他有些紧张的说
谢谢
那些果子我都收到了
挺好吃的
孙三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一个都没吃上
全被那帮混小子抢光了
怎么知道好吃不好吃
杜长峰一时大囧
你怎么知道
孙三娘心道自然是陈莲告诉他的
可他却决定逗逗杜长风
一边往车边走一边说
我都能把你摔进河里
还能不知道你这点破事
杜长风眼见一人身影渐渐远去
忙追了过去
等等
高家
高家没再找你们麻烦了吧
不用你瞎操心
孙三娘顺手从车上拿出来一小块冰扔给他
拿好了
赶紧凉快凉快
瞧你一身臭汗
还为人师表呢
杜长风捧着那一块冰
又是清凉又是尴尬
琵琶声依旧凄凉悠远
杜长风的心却晕晕乎乎的飘了起来
不远处的一家兵铺前
池崖内和一帮手下也正驻足聆听
一曲终了
吕武已经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怎么想起了以前老婆跟别人私奔时候的事
何四连忙暗示他别说了
指了指还在魏章好好掉眼泪的池崖内
果然
池衙内吸了吸鼻子便破口大骂
他奶奶的
是谁弹的这种哭桑曲子
把他给我拎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吕武妇儿对池衙内说了几句
池衙内脸色一变
什么
又是那个宋尹张
张好好跟我闹成这样也是因为他
果然只要是赵盼儿一窝的
就没一个好东西
池衙内做时就要往半遮面冲去
众手下忙将他拦住
何四急急劝道
衙内你别冲动
宋隐章前几天刚在湘府出了大风头
那边现在听取的有不少当官的
咱们得罪不起啊
池衙内只得强压火气
朝半遮面的方向脆口水
呸
我在 呸 我在
在的 在 呸
正在此时
刚给茶房运完冰的空车在冰铺前停了下来
掌柜跳下车给池衙内请了个安
衙内万安
您是来看账的吧
快请进
快请进
实在对不住
刚才去给那个半遮面茶房送兵去了
池衙内闻言一愣
你这车兵是卖给赵盼儿的
掌柜抹着汗道
是啊
你也认识赵娘子
池衙内突然危险的狞笑起来
我不但认识赵盼儿
还有仇呢
你听好了
老子现在以东京兵航行头的身份命令你
以后一块冰都不许卖给姓赵的
要不然
池崖内的一众手下同时抱臂向前逼一步
掌柜吓得网退缩了一步
忙不迭的点了头
日暮西沉
天色渐安
酒楼林立的街道上
突有一女子指天尖叫
众人寻声望去
只见白墙上出现了漂浮的冒妖影子
众人忙大叫着四散奔逃
人流之中
一队便衣皇城司人马突然现身
当头之人点燃了报信烟花
向空中扔去
一道烟花在东京夜空中窜起
沿着冒妖逃散的轨迹
不断有报信的烟花窜起
将东京的夜空映得分外好看
萧青岩正在河岸的八角亭下俯手看着这场烟花
突然有一人影在他身后落下
萧青岩回头笑道
你们皇城四放的烟花还真不错
顾千帆面色如宾的走到萧青岩身边
不敢置信的问
是你干的
萧青岩却只是微笑着欣赏着头顶绚烂的烟花
你猜到了
我还特意学了茶汤
像这样也能顺手给你那盼儿的对家们添点乱
我这个未来公爹想的还算周全吧
顾谦帆一字一顿的问
为何要如此
萧青岩笑了笑
回身看着顾千番道
有人想利用冒妖之势来对付我
这不是你警告我的吗
我自然要还治其人之身
莫非你还真以背后的主使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安国公
顾千帆的眸子骤然收缩
虽然他已经猜到了几分
可是他实在不愿接受这个答案
不是他
那是谁
萧秦也敏锐的捕捉到了顾千凡眼神的变化
反问道
我说了你就信吗
他转过头继续看漫天的烟花
不相信也对
齐木平时道貌安然
又对你有知遇造福之恩
你自然不会相信
顾千帆摇头否认
不可能是他
清流中恨你的人那么多
他最多只是想做收于人力来对付你而已
萧青岩摇了摇头
淡淡的说
我若是因为冒妖案而被官家猜忌
最得意的是谁
你身在局中
反而看不清了
你可别忘了
柯政走后
齐木就是如今的清流首领
再告诉你一件事
你以为齐木当初接近你
力劝你嫁入皇城思
是看在和你外祖的交情上
那他有没有提过
当初和我你娘成婚
他就是南方兵相之一
顾千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萧庆妍笑着拍了拍顾千凡的肩
傻孩子
你被他骗了
他早就知道你是我的亲生儿子
当初之所以又劝你放弃大好前途
转任臭名昭著的黄成思
无非就是想谢恩
让你做了他的党羽
顺便在报复我这个政地而已
顾千帆骤然向后退了一步
他感到自己心中的某一部分似乎永远的碎裂了
一直以来
齐木都是他追随的目标
倘若齐牧从头到尾都知道他是萧青岩的儿子
那他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你是我的儿子
我没必要骗你
我也早就知道你这些年替吉木出生入死是为了什么
萧青岩用那双与顾千帆一般幽暗的眼眸紧紧盯着儿子
你想早日升上五品
为你娘追封诰命
得朝廷香火
重立坟营
这些我都懂
所以我才一直尊重你的选择
可今师
今日我已正为首相
齐木却还要自不量力的来挑拨我们的父子亲情
我就不愿意再忍了
顾千帆心绪起伏
但他强迫自己不在萧青岩面前表露出来
因此良久未动
萧青岩见顾千帆久久没有说话
突然间笑了
刚才你问我
这一回的冒妖是不是我安排的
现在我可以说了
昨天是但今天不是
顾千凡不禁愕然的看着萧青妍
萧青岩的声音犹如鬼魅
我把今晚要微服不待护卫来河中赏月的消息透露了出去
你觉得齐牧那些恨不得生旦我肉的手下们怎么做呢
奸臣出
登相位
便死于貌妖
天谴
这样的诱惑
这些清流拒绝的了吗
顾千凡心中大震
他是萧青岩的亲生儿子
自然分得清他是否在说谎
他的锐利的目光扫过四周
随着城中烟花不断的绽放
装扮成冒妖的刺客离江亭越来越近
萧青岩转身向河边停泊的一艘画房走去
月色中
他宽袍大袖的身形远远可见
远处的刺客也看见了萧青岩
他精神一阵
向码头的方向奔来
顾千帆连忙追上前去
你要干什么
快停下
嗯
萧青岩却脚步不停
上了船
站定的那一刹那
回身道
现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要么放任刺客来杀我
要么救我
然后就能夺回被殿前司抢走的功劳
凭着救了当朝首相的大功升官
浅凡 这一回
爹是在用自己的性命来帮你
要怎么选
你自己看着办
萧青岩
你疯了
顾千帆本能的迈出了一步
但最终没有踏上萧青岩的船
萧青岩哈哈大笑
他在船头执火而饮
慢声吟道
赵克曼胡缨
吴沟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
飒沓如流星
不远处的刺客奔上河道上的石桥
从沙帽下抽出基弩
向萧青岩发射
弩箭夺咄的定入他身边的船板上
船副重剑应声倒下
萧青岩仍然不避不闪
船头的灯笼和萧青岩手中的酒壶被一并击落
在酒精的助燃下
船上开始起火
顾千凡见此
心中如天人交战
他握紧了腰间的软件剑柄
倾尽骤战
这时
肖尉突然从船舱窜出
用剑替萧青岩打掉飞来的一剑
爹 你小心
萧青岩一愣
你怎么在这里
肖尉脸上全是胡渣
一边奋力隔挡着到处飞窜的剑士
一边大喊
儿子之前虽然犯了大错
对父亲溅起
可儿子没法眼睁睁的看着您伸出险境
所以才悄悄跟来
焦亲言闻言
眼神陡然复杂起来
刺客见萧青岩并未中箭
船又一驶进拱桥
便一声怪叫
飞身而下
直扑船头
顾千帆见情况危急
终于一横星
沿着河岸向已经远去的船飞奔
萧青岩刚才被肖伟拉倒避剑
此时郑挥看肖伟重新起身
见到顾千帆终于奔来
他的唇角露出一抹笑意
肖伟看到了父亲的表情
又看到了郑奔来的顾千凡
心中急痛交直
那刺客一落在船头
立刻用流星锤向萧青岩发起攻击
好在顾千帆追上画房后
也飞身跃落在了船头
当下护住萧青岩
与刺客激战起来
在险象环生的打斗中
顾千帆一剑挑落了刺客的帽檐
而那帽下
竟赫然露出了崔指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