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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
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
第658集。
或粗豪，
或像鸭子一样***，
但高声唤出来的都是一样的话，
今日无朝会，
立休，
皇城根一片安静，
禁军将领、
士兵们面容肃然，
目不斜视，
任由那名穿着一身青衣长衫的年轻人从自己的身边走过。
然而，
与他们的平静面容不相符的，
却是他们此时紧张的心情。
自陈萍萍谋逆事发于宫前法场上，
被凌迟而死已经过去了9日。
当日，
小范大人杀入法场，
蔑视陛下权威，
已经昭示了小范大人在这件事情上的态度，
后续的数日内，
皇帝陛下与庆国朝廷权臣之间的冷战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内廷洒在范府外的。
眼线惨死无数。
而据官场之上的流言称，
昨日外三里处某地还发生了一场针对范闲的暗杀。
总而言之，
当今天皇帝陛下下旨宣召范闲入宫请安的消息透露出来之后，
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如今的庆国虽然强大，
可是依然不想承担这一对君臣父子反目所可能带来的血腥。
这从另一个程度上说明，
即便范闲已经没有官职，
可是朝堂市井里的庆国子民们依然认为，
他若真的豁出去，
真会对庆国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
而只用了9天的时间，
陛下与范闲之间的冷战便告结束，
实在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儿。
在胡大学士等人看来，
这一对君臣父子之间并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不外乎是激烈的情绪逼出了这一对父子心内的阴狠倔强，
谁也不肯先让步。
而今天皇帝陛下先踏出这一步，
自然表示宫里先退了一步，
想必范闲也定要承这个情意才对。
就在冷冽的空气中，
范闲沉默地跟着姚太监前行，
已经是宫内首领太监的姚公公在他的面前依然扮演着那个谦卑的角色，
然而范闲却没有太多说话的兴趣。
太学教习。
虽然范闲如今已经是白身，
唯一可以称得上公职的便是这个名目，
可是却依然那般刺耳。
便在这声声的催促中，
范闲来到了御书房，
有些意外地看见了候在书房外的洪竹。
范闲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
微微点头，
洪竹深深行礼，
两人间眼神里的那些交流，
没有人能够看见。
入了书房，
看见了妹妹，
范闲的心情微微安定，
然后向着软榻上那位男子深深一礼，
却依旧是倔犟的一字不发。
当日，
范闲单骑杀回京都，
直到抱着陈萍萍的尸首离开法场，
他都吝于投注一丝目光给皇城上的那个男人。
仔细算来，
皇帝与他已有数月未见了。
皇帝，
陛下静静地看着范闲，
对于此时范闲所表露出来的情绪并不感到意外。
他不允许臣子们在自己的面前有任何违逆的情绪，
但不代表着他不能接受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在自己面前展露出真性情或者倔犟的一面。
御书房的沉默没有维持多久，
范若若向着皇帝陛下微微一拂，
又向着兄长笑了笑，
便退出了御书房。
他今日留在此间，
只是陛下要让范闲安安心，
既然这个目的达到了，
他自然也要离开，
留给这对君臣一个安静的说话环境。
朕一直在思考，
为何朕会对你如此宽容，
自然不知，
因为你曾经为大庆朝立下的那些功劳。
直到昨日，
朕才终于想明白了。
皇帝是平静的看着他说道。
真相，
你我之间并不需要太多的废话，
这里有些卷宗，
你可以看一看。
在这个故事里，
曾经无数次重复过，
庆帝和范闲是这个世间最优秀的两位实力派演员。
然而在今天的御书房中，
庆帝没有饰演什么，
他只是很直接地说出了这些话。
话很简单，
范闲却听明白了里面所隐藏的意思。
他知道面前案上摆放的无非便是陈萍萍曾经主持过谋杀自己的证据，
比如悬空庙，
比如山谷，
一切和割裂有关的东西。
按照那位死去老人的安排，
范闲此时应该演出惊讶、
悲哀，
然后回到陛下的身边。
然而，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皇帝老子此时自信、
从容、
优雅的神情，
他便感到了无穷的愤怒，
那股怒火让他心酸心痛，
根本不想再继续演下去了。
范闲抬起头来，
直直的看着这个最熟悉又是最陌生的男人，
许久没有动作。
深深地吸了口气，
未至深秋，
深宫御书房内深色的暖炉已经开始散发着温热，
空气略有些干燥，
从口鼻处直入肺叶，
竟有些隐隐作痛。
范闲看着面前皇帝陛下的面容，
忽然想到了很多事情很多人。
庆国这场风雨发端于数十年前，
渐渐尘埃落下，
依然处在风暴眼中的，
大概只有这一对父子了。
范闲对于皇帝的态度其实很难以捉摸，
甚至连他自己都无法清楚地阐释。
从澹州至京都庆庙擦肩太平别院旁竹茶铺里初，
逢由赐婚再至监察院，
知道了那幅在宫里的画像，
其实范闲比任何人猜测的都要更早一些，
便猜到了自己真正的身世。
不论是前世的范慎还是今世的范闲，
其实都是无父无母之人，
奈何落于庆国，
便多了一位叫叶轻眉的母亲，
后来发现原来还有一位父亲，
只是这血脉身体上的承袭。
要让范闲真的视此地王为父，
其实是当时的他根本做不到的事情。
那时的范闲呢，
一直在演戏，
演得很漂亮，
因为没有人知道他那里有一个完全不一样的灵魂，
所以他可以瞒过任何人，
甚至连面前的皇帝也瞒了过去。
时间慢慢的发展，
范闲渐渐开始对太平别院里的那桩血案产生了怀疑，
自然对龙椅上这位皇帝老子多了几丝警惕，
甚至是恐惧，
于是他演得更加沉稳而谨慎。
可是终究这么多年了，
如果说叶轻眉与范闲是那个一直隐藏在历史之中相通的灵魂，
一个有天然亲近感的存在，
一个用周身每样事物的气息来提醒自己，
从而渐渐的真的与母亲的形象融为一体，
那么皇帝陛下则是用这么多年的相处、
恩宠、
信任、
手段、
境界一步步地靠近了范闲的生活，
让他开始彷徨起来。
不得不承认，
皇帝对于范闲投注了他这一生极难显现的信任与宽容，
在最开始的夺嫡战中，
或许皇帝还只是看着自己的这个私生子逐渐强大，
更大程度上还是在利用他，
然而渐渐的，
皇帝对范闲的态度转变了，
尤其是在庆历七年京都叛乱之后，
范闲能够在庆。
国朝堂民间拥有如今的地位和实力，
不得不说，
皇帝对他的宠爱已经远远超出当年对太子或是二皇子的地步。
这一对君臣父子常在宫中议事，
在御书房内续弦，
范闲有所隐瞒，
所以他仍在做戏，
可是做戏之余，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皇帝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所以在这3年里，
在知道了当年太平别院真相后的3年里，
范闲一直在很艰难的煎熬，
他虽然一直在做着某些方面的准备，
可是一直没办法真的定下心来。
一方面是他知道陛下就像梦中的那座大雪山，
根本不可能轻易被人掀翻，
二来他每每夜深时扪心自问，
自己所处的这个夹缝究竟会透出怎样的光自己。
该如何选择？
他想选择一条不见得流血的第三条路，
所以他一直在努力的为王先驱，
为这大庆朝廷奔波着，
忙碌着，
完全违逆他本性的操持着，
他只盼望着任何事情都能有一个比较平缓而光明些的结局，
他想让陈萍萍和父亲能够安然的归老。
结果，
这一切都成了幻影。
范闲很失望，
他甚至有些绝望，
有些心酸，
有些累，
他有些不想演了。
很仔细的看完案上那几封卷宗，
范闲轻轻地咳嗽两声，
想来先前那一次深深的呼吸强行压抑下，
心中情绪的克制，
已经让他伤势未愈的肺叶重新产生了某处痛快。
皇帝，
陛下沉默地看着他，
也轻轻咳嗽两声。
这一对奇怪的父子间，
有彼此实力的认可，
也有那种复杂的情感，
便是连伤势也凑合到一处了，
来告诉他们二人，
其实他们两个人真的是很像的两个人。
依照陈萍萍设想当中的计较，
或许范闲这时候应该流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浑身颤抖，
愤怒而且惘然。
然后对皇帝陛下大声吼叫，
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
这是老院长做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然后皇帝陛下便会温和又冷酷的解释给他听，
陈萍萍这一生最后的十几年，
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而生活？
他对于李氏皇族有怎样刻骨铭心的仇恨？
这条老黑狗过往对你的好，
其实都是在作伪，
他是想让庆国毁于动荡之中，
会在你我父子反目所造成的祸患之中。
然而，
范闲会表现得依然不可相信，
甚至愤怒的斥责皇帝，
这一切都是你伪造的，
陈萍萍不是那样的人。
然后再愤然离开御书房，
回到府上，
陈沉思许多日子，
真正了解了帝王的苦心，
陈萍萍的阴毒，
如此等等，
诸如此类。
这才是正规的宫廷戏剧，
这才是戏剧家们所需要的大转折。
情趣上的冲突，
终究因为铁一般的事实而屈服于皇帝与大臣之间的彼此信任负责。
从此，
尽释前嫌大幕拉开，
丝竹皇钟响起，
煌煌然，
天朝登上历史舞台。
然而，
范闲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只是将那些卷宗放回案上，
微低着头，
一言不发，
似乎在思考着一些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又似乎只是太过疲累，
疲累到今天入宫，
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皇帝静静地看着他，
眼睛渐渐用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眯了起来，
眼眸渐渐亮了，
又渐渐暗淡，
失望之色浮现，
又转为一种平静，
或者说是冷漠。
原来你一直都知道这些？
朕一直也有些奇怪。
影子一直跟着你。
这种事情应该瞒不过你。
你应该早就知道，
悬空庙的事情是那条老狗做的，
朕也一直在思考。
若你真的按着这些卷宗上呈现出来的事情演下去。
一旦问及陈萍萍因何要背叛朕？
朕还真的不知该如何开口。
范闲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很敏锐的察觉到，
皇帝老子此时的心境已经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然而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转换，
抬起头来直视对方。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
皇帝的眼睛微眯着看着他，
眸里一道寒光，
一线金印。
范闲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
尽可能压下心头情绪的起伏，
平静的说。
而且我一直在努力着。
努力着不让过往的血吞噬如今已经存在的事实，
从下这个决心那一刻开始。
我就知道这是一个天真幼稚到了极点的选择。
这是3年前。
与燕小乙生死一战，
我便想明白了。
人生一世。
总得努力的去做一些什么。
就算被人耻笑，
天真。
也总得默默试一下。
当然，
天真的事情，
总之容易失败。
不过任何伟大的事情，
在最开始的时候。
难道不都是显得格外理想主义，
天真到了令人耻笑的地步吗？
比如当年陛下，
你和母亲。
和他们在澹州的海边。
所立下的誓言。
皇帝依旧沉默地看着他。
眼睛越来越亮，
从范闲一开口说知道，
说努力，
他便清楚地知晓自己最疼爱的这个儿子这些年里究竟想达成怎样的目标。
不知为何，
已经习惯了冰冷的皇帝忽然觉得心中有那么一丝暖意。
也许是件不错的事儿，
只是这抹暖意往往消逝得太快了一些。
他都已经走了，
都已经不想当年的事情了。
你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非得要他死呢？
这句话自然说的是陈萍萍。
范闲没有呐喊，
没有愤怒的斥责，
只是充满了一股悲凉与无奈，
还有并未掩盖的怨恨。
他木然地看着皇帝的双眼，
皇帝也这样平静。
地看着他。
沉默了很久之后，
皇帝笑了，
笑容有些阴寒，
有些失望，
有些凌厉。
朕杀了他。
皇帝一掌拍在身边的案几上，
没有将这木戟拍成碎片，
但力道却足以令案几上的纸张飞起来。
他看着范闲微怒低沉的斥道，
朕最愤怒的便是这一点，
朕给了他活路，
他若不从达州回来，
朕或许就会当以前的事情未曾发生过。
然而他终究是一个人回来了，
他逼着朕杀了他，
朕只好如了他的意。
朕立于世间数十年，
从未轻信于人。
便曾经信过他，
朕甚至还想过或许能视他为友，
朕甚至直到最后还给了他机会，
可是他却不给朕任何机会。
奴才终究是奴才，
听到这句话里边奴才两个字儿，
以及那掩饰不住的怨恨与鄙视，
范闲的眼前似乎忽然浮现出那个坐在黑色轮椅上的老跛子。
他盯着皇帝，
声音厉寒如刀，
咬牙切齿。
世间的错，
都是旁人的。
陛下当然英明神武。
只是臣一直不清楚。
当年我那位可怜的母亲。
究竟是怎样死的？
皇帝冷漠着脸，
根本对范闲这句诛心的话没有丝毫反应，
只是微眯着眼，
不屑的看着他。
包括那条老狗在内。
我大庆所有的敌人。
大概都很盼望今天御书房内的这一幕发生。
你没有让他们失望。
只是让朕有些失望。
愚蠢如泥，
不可就也。
范闲闭上了眼睛，
然后睁开眼眸，
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是有很多事情。
臣始终是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在朕的面前，
你始终是臣。
若想得多了。
朕自然不会让你再继续想下去，
这不是威胁，
只是很简单的事实陈述。
正如长公主当年对范闲的评价一样，
范闲此人看似天性凉薄，
性情冷酷，
实则多情，
有太多的命门可以抓。
只不过当年京都叛乱时，
长公主愿望已成，
根本不屑去抓范闲的命门。
而今日之京都，
皇帝陛下想把范闲捏得死死的，
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