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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坤第三百零九集
卫崇帮了李充
却没有获得相应的心理满足
乃至于隐有怨分
可见这个李充也是没有什么好人缘的
不过
沈哲子并不因此就觉得李充是一个拘泥不化之人
像是他先前洞见到就算诉讼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所以选择私自解决怨
可见其人不笨
能决断
有变通之能
有了这样一个认识
沈哲子再联想刚才李充在房中的态度
便有了更多的想法
当时的形势
卫崇在席已经明确表示事情已经结束了
那么李充还有必要表示愿意伏法吗
他又不是一个笨蛋
当然
闭口不言才是对自己最好的选择
就算他秉承刑名之学
可刑名之学就是注重实际之用
结合具体情况选择有利的做法
反是李充
却没有住口
反而表露出自己愿意受罚
甚至因此让江夏公卫崇都隐有不悦
这对他有利吗
答案是有利的
这个李充之所以这么说
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
沈哲子虽然并不刻意张扬
宣示自己的什么主张
但是从他的许多做法来看
他是符合法家门徒的一些特征
早先有人恶语中伤他时
便曾经说过
他应该是庾亮的门生才对
许多根深蒂固的念头
哪怕不说
但是只要做事
总会在蛛丝马迹中流露出一些端倪
沈哲子看重实际
看重行赏诗人又不是笨蛋
怎么可能会没有察觉
而且
沈哲子只是不张扬而已
也并没有刻意掩饰
他就是这样的人
既然看出了李充是在借此对自己抛媚眼
加上沈哲子也感觉到这个李充有异于时下旁人的特质
倒也不妨再多做一些接触
我也久仰尊府大君贤名
无幸聆听雅言
不妨瞻仰遗迹
李君既然要去拜祭先人
不知李君可愿相携
沈哲子上前一步
笑意问道
李充听到这话
眸子微微一闪
上前一步拱手道
驸马盛情
幸不敢辞
还未多谢驸马今次善助
驸马直呼行字即可
不必多礼
既然如此
那我就与弘度兄同行
听到李充的回答
沈哲子便笑着点点头
吩咐家人就近采办一些吊唁之物
然后便邀请李充一起登车
牛车缓缓驶出南篱门
李充坐在车中略显拘束
沈哲子笑语道
说实话
我虽然常在都中
但却无缘与弘度兄一叙
倒是府内常听公主说起
令堂盛赞卫夫人笔法神妙
如插花舞女
低昂美容
又如美女登台
仙娥弄影
红莲映水
碧沼浮霞
我虽无幸得见墨宝
但想来秉承名家
传世高颂应是言未有过
其实让沈哲子讨论书法的优劣
实在有些尴尬
他不擅书在都中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不过话说回来
人要评论什么
那都是兴之所至
本来也不需要什么高深造诣
况且除了一次打开话题
他也想不到别的
听到沈哲子声赞母亲说法
李充也不免有些自豪
贾母传承有序
卫氏之法却是宗师之神妙
可惜我能成者不足一二
驸马既然雅号于此
来日定要请驸马过府共品墨香之韵
沈哲子闻言后哈哈一笑
并不多说
这家伙挺聪明一个人
咋就听不出自己随口一说
非要和尚面前卖梳子
一时间
车厢内气氛便有些尴尬沉默
李充略一沉吟
大概也想起沈哲子在都中的诸多传说
意识到自己略有失言
转而叹息自嘲道
哎呀
驸马所谓无缘
实在让我有愧
年有虚长
才未充盈啊
羞于显示啊
曾与杜道晖坐论清谈
倒会多言驸马才高能容
只是切于拜见
遗憾至今
沈哲子闻言后便了然一笑
原本他还觉得这李充乍一见面就对自己有所暗示彰显
略显突兀
有些摸不着头脑
如今听他说起与杜赫有交情
倒也能够理解了
他助杜赫扬名都中
落在有心人眼里自然也是长久发酵
一旦遇到合适的机会便会显露出来
毕竟眼下他虽然难称什么大宗师
但做个小宗师也是绰绰有余
这个李充学类杜赫
动念走自己的门路
也在情理之中啊
有了杜赫作为媒介
彼此交流起来便顺畅的多
听闻道晖已经北上驰骋主攻了
要复祖镇西故业
可惜不能相送啊
李充感慨的说道
哎呀
杜贺关中救亡门户
我伯父在世时便常念恨世书少武阔
道晖家学传承渊源
本身亦勇于励志
仅此北上
可谓善勇者逐浪而行
应是扬名未远
听到李充这么说
沈哲子心内还是有些吃味的
所谓老子英雄儿好汉
祖上人有所见功立严
那么后辈子弟生来便被人高看一眼
其实说实话
家学这种东西也没有多靠谱
除了必备的先决条件以外
一个人是否有真正的才能
终究还是要看禀赋高低和努力与否
但也不得不说
类似的家世背景
让这些氏族子弟有了一个共同的交流话题
哪怕素不相识
见面先说一句
我爸爸跟你爷爷如何如何
这是舅姓人家的一点默契
这些优势沈哲子就不具备
他家实在没有什么救勋人望可称道
就算有一个尽忠报国的救吴左将军沈盈
那是是抵抗西晋南征大军战死的
不提还好
越聊越尴尬
除了这一个先人
别的已经不足称道
他总不能开口就跟人聊我爸爸造反时如何如何
当然
现在沈哲子也不必考虑这个问题
如今是别人想要跟他搭话
自己要选择他感兴趣能聊下去的话题
这几日营中叨扰
所见驸马规划井然
却是匹配到会盛赞驸马才高能任
实在让人钦佩
李充又望着沈哲子笑语道
毫不掩饰自己的佩服
仁义之名
时人多因逐吏之
真正能够恪守奉行的却少
都中乱后心定小民困恐艰难
寒冬哀嚎
就不得志
诸公虚言穷论者多
躬身践行者却少
驸马能够践行仁义
躬身而为
足见高洁呀
不过是情不忍见
本身又有余力操持
难当盛赞
沈哲子笑着摆摆手
谦虚说道
李冲却正色道
情有所感
才有能当啊
二者俱全
已经是世间罕有
小民易动难安
惊雷雨落
积水横流
人心涣散
百家千欲
义利不通
难数难治
驸马能交之以礼令
行之以规矩
已经略成大致气象啊
沈哲子认真倾听李冲这一番话
倒不是因为其夸赞而沾沾自喜
而是感觉这个李冲本身思想就有些混乱
其实并没有一个清晰的脉络
但能够有这样的思考和看重实际的觉悟
本身已经不错了
感其所困
导其所思
世人同欲而已
许多管理学都要假定一个前提
人的本性是善是恶
趋利又或趋意
其实讨论这些本来就没有意义
任何一个正常人在一个正常的物质环境中
本身就有足够的生存能力
没有谁是谁的救世主
任何形式的干涉
其实都是在压榨个体的价值
好的管理能够在保证生存的同时
压榨出更多的个体价值
礼教让人变得温驯
刑律让人变得畏惧
奖赏让人变得主动
激励让人变得勇敢
后世的组织之所以要优于古代
除了物质的充足和科技的进步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对个体的尊重
尊重能够让人产生认同感
比如男女之间的互动
有认同感叫做爱恋
没有认同感叫做耍流氓
其实对于丁营那些劳逸
沈哲子也没有使用太多刑律或是训诫手段
干掉丹阳人家这一强力竞争者
许给民众一个美好的前景
并且让他们认识到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没有了诱惑和煽动
却有一个美好的远景值得奋斗
人的主动性和自律性就会变得高昂
驸马高论
发人深思
沉吟良久
李冲才感慨说道
不过他却仍然有些费解
所处位置不同
人又怎么可能同欲
小民只求衣食保暖而已
高位者却要虑近思远
施礼教
定律令
明纲纪
生来注定所思所行都不会相同
一路闲谈着
牛车缓缓登上一座高岗
左近山林茂密
道路也渐渐变得崎岖起来
于是两人便弃车步行
自有随从护卫们挥舞着竹杖
在荒草地里扫荡出一条还算平坦的道路
建康周遭多山
灵梅冈便是其中一处
山丘并不算高
一半的山岭啊
都种植着梅子树
花季盛放之时
漫山便被红妆
可称壮观
因而得名
眼下已近晚春
倒看不见梅花盛放的美景
花枝上只剩点点胭脂残瓣
看起来有些萧条
而在山岭沟壑之间
不乏人影晃动
砍伐树木粗竹
也有许多驴马矗立在谷中
漫行食草
间或嘶鸣几声
这让幽致山林的祥和荡然无存
那一处便是家父墓葬所在
李充站在高处
遥遥指向山谷中一处位置
沈哲子顺着他所指方向望去
只见那一片山谷被平整出一块极大的空地
青石铺砌
中间是一座高高的坟墓
前方立着一块石碑
周遭则拱立着许多形态各异的石雕
两人漫步行下
早有李家人并沈哲子的随从摆上各种祭拜之物
李充已经抚着石碑嚎啕大哭起来
沈哲子倒没有心情陪着李充哭丧
拜了几拜之后
便站起身来拜见李冲
短时间没有停止的意思
便绕着这坟墓闲逛起来
李矩这个坟墓看起来倒是非常气派
单单石铺的范围便有半顷有余
占据了这山谷一半的空间
远处耸立着六
七间茅草房
应该是李家安排的守墓人所在
草房后连接着一片平整的田地
面积在二
三十亩之间
一道溪流穿过这田地
滋滋流淌
地里却早已经生满了杂草
间评题可见李家近况也是不乐观
就连安排守墓的家人都被撤掉了
在明墓和田地之间
立着一排松柏
长势倒是喜人
最粗的已经长到了半抱粗
沈哲子行进过去看
才发现这些松柏之间还残留着几个树桩
应该就是被盗伐的墓林
对对对
老实说
这坟墓虽然也算气派
超出了李矩生前官位的规格
但在逾礼违建蔚然成风的时下
其实也就那样
别的不说
单单沈家在武康山的祖墓便占了数个山头
虽然那是埋葬了几百年先人
但其中也不乏个别的坟墓要远远胜过李矩这个墓葬
像是沈哲子爷爷的坟墓
虽模摩便比李矩之墓犹有过之
可是沈哲子爷爷连县令都没当过
而且李家祖坟除了墓葬之外
尚兴建了大量的祠堂山庄
用作拜祭凭吊
尤其因为沈哲子早年在武康山造神
起造的那些神祠更是恢宏
单单护墓的庄人便有两百多户
根本不可能发生被盗伐墓林或是破坏坟茔的事情
嗯
所谓埋葬先人
与其说是缅怀死者
不如说是慰藉生者
人死之后
万事皆休
孤坟也好
地宫也罢
不过是棺中一具朽尸枯骨而已
人生近半
辛苦努力都在无用之处
大概唯有如此
才能觉得此生尚算圆满
大概唯有如此
才能觉得此生尚算圆满
沈哲子虽然二世为人
倒也没有对生死有太透彻的体会和感悟
他信步而行
翻过一堆凌乱山石之后
却发现在一团干枯的荆棘下面
隐藏着一截方正的石板
似乎是石碑的一部分
他心中偶有好奇
怀着猎奇探宝的心情
示意随从将那石板上蔓延的荆棘葛藤清理掉
发现石板上果然雕刻着一些魏碑字迹
太兴元年五月
故给事中乐安国阅长息
这墓碑破损严重
沈哲子辨认良久
也只认出寥寥不多的内容
从这所见内容已经发现
这墓志主人居然曾经任过官
他心念一动
吩咐家人继续清理
左金寻出了数丈远
才在杂草丛下发现了砖砌的墓碑插槽
顺着这里再理清起来
终于在杂草碎石下清理出了一个直径丈余的坟墓
这坟墓也遭到了破坏
墓砖早被尽数撬走
一角还残留着被挖掘的痕迹
只是后来又用沙石填上
看起来像是一个长满了癞痢的脑壳
实在算不上美观
这一处墓葬之主名为光逸
光孟祖
中兴建制时官任给事中
在任病故
友人资助归葬于此
沈哲子还在猜测坟墓主人身份的时候
李冲已经停止哭拜寻找过来
站在沈哲子身后解释道
呃
这件事还是已故从兄告诉我国孟祖其家人丁稀少
后辈疏于打理
往年我家多有帮忙维持修缮
只是年前一场动荡
自顾不暇
没想到这里已经被破坏至斯
听到李冲的话
沈哲子又沉吟片刻
才想起来这个光逸是什么
此人也非籍籍无名
放达率性
乃是过江名流粟与胡武府之等名流柳善同列江佐巴达
而且还是中兴百六掾之一
也算是一时的名士
却没想到死后坟茔居然破败如此
这个光逸本身寒门出身
得到胡毋辅之的看重推举
才渐渐显名
沈哲子记得一桩有关此人的轶事
有次胡毋辅之等士族名流闭门饮酒
此人被其门下阻拦于外
结果是钻了狗洞才进入其家
寒门小户出身
那么努力的邀名养望
却是一死皆空
只残半堆孤坟一角
落寞青山孤轴
俱是山河旧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