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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七月新番播音直白第四百一十二集饭岛耕耘
这个时候
被赤眉打得抱头鼠窜的绿林兵们
也终于恢复了志气
他们仿佛回想起了昆阳的荣光
回想起了绿林横扫中原的无敌
昂起了头来
向南开拔
他们的这股自信
源于这个时代根深蒂固的南北歧视
这年头
荆南四郡的人口加起来都比不上南阳大郡
其人口稀少
兵力匮乏
甚至就连居民的个子都稍矮一头
刘玄认为
这是稻米吃多了导致的
所以当初舂陵一族在南方做侯爷的时候
也从来不吃稻米
只吃北方送来的上好的粟米
搞地域歧视
当然是不好的
但是刚刚从中原古民当中失败出奔的绿林残部
就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认为
到此便能大杀四方
数千人
足以横行无忌了
我们打不过赤眉
还打不过汝等南楚之人吗
八月中旬
第五伦的车架过了太行
抵达了河内郡温县
此番于入河内
车架行秋稼
观收获
因涉郡县
皆精骑轻行
无他辎重
郡县官吏不得辄修道桥
使百姓远离城郭逢迎
尽管魏王有诏书在前
但其他人不去
时任河内太守的冯勤却不能不到
冯勤今年才二十三岁
是魏国最年轻的两千代
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
因为这位冯伟伯从龙非常
早等迎到了魏王车驾之后
第五伦刚一下车
便令其免礼
还笑着问他母亲是否安好
没别的意思
这冯勤呀
是出了名的孝子
当初第五伦辟除的时候
他竟自矜不肯出仕
在第五伦面前辞让
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第五伦直接表彰他的母亲
孝子没法拒绝
一连五轮礼物送下来
冯勤也不好再辞了
只能入了第五伦囊中
冯勤身高八尺三寸
比第五伦足足高出了一尺
只能拼命的弯腰
好比主公矮一点
作揖替母亲道谢
他作为计掾
主持过魏郡的分地事宜
统计衡量功劳的大小
还有土地的贫瘠和肥沃
依次封赏
部曲皆
满意心服
后来又当上了功曹
辅佐耿纯留守魏郡
等到马援兵不血刃夺取了河内之后
第五伦信不过本地的豪家
便挑了冯勤来任职
如今一年过去了
魏王再临河内
冯勤有自信能够交出一份令人满意的上计
第五伦问道
卿可知余为何要专程来一趟温县呢
尽管地盘比当初的时候扩大了何止十倍
麾下的良臣干将也多了起来
但是他对冯勤依然十分看重
一来是自己的老部下知根知底儿
足够忠诚
二来冯勤还算是颇为擅长术数
年轻人脑子也活络
冯勤很快就想到了
大王定是想来看看
臣去岁刚上任的时候
提议在温县种的稻
收获如何
这温县历史悠久
可以追溯到商朝
有苏氏
妲己的老家
此处濒临黄河
气候适宜
又有来自太行的河流冲刷
泉流常温
土地平坦
倒是个搞农业的好地方
但庄稼实在是金贵
水太少了不行
就好像温县一般
水太多了也不行
河内人口繁多
适合种粟种麦的旱地早就挤满了里闾和农夫了
冯勤上任之后
看着河边许多低洼的土地闲置
只觉得可惜
思来想去
便给第五伦出了一个主意
种水稻
当初卿提议在河内种稻的时候
余还以为汝读书是读昏了头呢
但冯勤却自有他的依据
他说呀
在汉哀帝的时候
有个名叫贾让的大臣
奉命到河内和魏郡巡视黄河的灾情
那个人提了治水的上中下三策
顺便也提了一些改善本地农稼的建言
其中有一条
就是利用河内水利丰沛的优势势种稻谷
稻的亩产比粟麦都要高
可以养活更多的人
当时冯勤见河内沿河大批的洼地都空着
而来自外郡的灾民却源源不断的逃进来
马援征兵也消化不了这么多人
总得给他们一些事儿做
于是便想方设法搞到了济水一带的北方稻种
又让定陶的灾民试着种
种
稻谷的版图
最北也才到济阳
在黄河以北尝试种稻
肯定要面临许多气候和水土上的困难
但就第五伦今日巡视所见
居然长得还算不错
河水泛着波光
滋养一方金黄色的稻田
一眼都望不到边际
饱满的稻穗压弯了枝头
农夫正在奋力的收割
昔日的石洼之地
居然被冯勤利用外来的灾民
硬生生开出了五千顷的水田
这在北方
倒也是难得的景致了
绕了一圈
在亭舍里休息的时候
冯勤又让人奉上了蒸熟的大米饭
请第五伦尝新
试过之后
发现这是粳米
前世是南方人的第五伦
相比于粟麦
还是更爱此物
只可惜心里很想要
胃却有些抗拒
二十四年下来
已经是个小米胃了
他最爱五陵产的粟饭
至于稻米面时相则相宜
却都要适应才行
而这时
前来献稻的外郡灾民
却唱起了一首歌
天降神明君
赐我慈仁父临民不得责
恩惠施以序
穿沟广溉灌
决渠作甘雨
一时间
随行的众人颂声大作
这是在赞大王开沟造稻田
薄卤之地
更为沃壤
民赖其利呀
第五伦令人赐了酒肉
回头却低声对冯勤道
哼
一贯清高的冯伟伯
也会做这一套了
冯勤有些脸红
其实最初百姓感激的是他
但其母谨慎
觉得冯勤年纪轻轻便骤为两千代
如今又如此得灾民之心
怕第五伦多想
便让人改了改
变成了歌颂第五伦的歌谣
以五伦听他说完了事情的原委之后
不以为忤
反而勉励道
你可真是有位好母亲呐
百姓颂歌
亦有真情在内
河内适合种稻之处
恐怕不止温县一处
其他各地
也大可利用起来
没有再没有经历过打土豪分田地的河内郡
能收上来的粮食是不算多的
但新开辟的临河稻田
属于官府
外郡的灾民相当于佃农
可以收四成租子
借牛的话
得收五成
农具也借的话
得加到六成了
天下大乱
恐怕还要持续好几年
河内每多收一石稻谷
就能多让一个人活下来
河内和魏郡
俨然成了东方的战争基地
淇园的竹子全都砍了
能够制作箭
矢百万
两郡收租的粟
麦和稻加起来
足有四百万担
这是支撑河北战事及入洛的一仗
中原分裂的第二个年头
河内和魏郡尚能完富
这是第五伦的幸运
也是天下的幸运
巡视完了粮仓之后
第五伦折返到了河阳县
司隶校尉窦融率河东舟师
比魏王早几天入洛
眼下就亲自渡河来禀报战况
此时 陈留
淮阳皆已降于梁汉陆林伪政王刘策独木南支已弃洛阳南下
东逃到了郑地
亦有降梁之状
绿林的势力
在短短两个月里
就碎了一地
尤其是北方
降的降
逃的逃
眼下只剩下了王匡保有军队两三万人还占着颍川郡
但是被赤眉魏和梁汉所包围
此人大概也在犹豫
到底要去投谁呢
第五伦目前对颍川毫无兴趣
顶多派使者去骗王匡保持中立罢了
听闻张宗已经迅速向东占领了成皋
接管了被烧成一片废墟的敖仓
而洛阳南方的伊阙塞和轘辕关等
皆被魏军所控制
南下的条件便算是成熟了
魏王这才和行在的核心人员说清了他非要顶着兵员和粮食的压力入洛的原因
第五轮到西汉
高留萧何镇关中
余今委左丞相
及冯伟伯以河内魏地坚守
转运傣族军粮
率厉士马防遏绿林及流寇
勿令北渡
既然河内如此重要
让它袒露在敌对势力的攻击之下
就颇为不智了
但若是能够取得洛阳方圆百里之地
可就相当于在河南加了一道外塔了
在过去一年之间
冯勤在河内长达数百里的河岸上处处设防
却到处都是漏洞
若非马援主动把战火引到了濮阳一带
渡河攻击了几次绿林
河内只怕很难保持和平了
如今主力北调
沿河的亭障
既防不住灾民
往后也很难防住拥有舟师的梁汉军队
第五伦可不想接下来在专力对付河北的时候
还被势力迅速膨胀的梁汉在黄河边上恶心
倒不如将边界推过去
在虎牢关
伊阙塞和嵩山这三四个必经的点儿做好防备
要更加的容易
敖仓还卡死了水路
就算梁汉从鸿沟发兵
乘船袭击河内
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打个比方说吧
河内相当于渭北
是齿
那洛阳则如同渭南若唇
齿离不开唇
洛阳需要河内的粮食救急
齿也离不开唇
需要洛阳在外作为屏障
窦融等人立即作恍然大悟状
试想当初楚汉之争时
汉高宗颇为不利
亦不肯放弃荥阳
成皋
叫楚军进入洛阳
若如此
河内
河北岂能保全焉
韩信能从容伐齐吗
大王真深思熟虑也
温县会议的精神
是要传达到前线将军手中的
只守不攻
谁要上了头
出了洛阳诸关
继续往外打
没有功
只有罪
我去洛阳
不是为了进攻
而是为了更好的防守
八月十五这一天
第五伦抵达了河畔
眺望着对岸的孟津古渡
万里黄河
经过三门峡之后
终于在北邙山下逐渐的平缓
流速降低
开始适河船渡了
这孟津
既有渡口
也有关隘
北平黄河
南依邙岭
有山河作托
一千多年前
周武王便是在此观兵西部
八百诸侯皆至
窦融带着弘农大姓杨宝进入洛阳之后
将本界的大贾和豪家组织了起来
在孟津等待魏王
军队
官吏
还有看热闹的本地人
加起来也有七八千了
第五伦的舟船渡河南驶的时候
绣衣都尉张鱼和尚书郎朱弟站在船头随驾
朱弟还抬起了头来
看了看天
第五伦在问他在看什么的时候
朱弟只说
听说当初周武王在此渡河伐纣的时候
有火自上复于下
至于王屋
流为乌
其色赤
其声魄 云
这就是周朝火德的来源了
但今日天气晴朗
只飘着几朵云
应该是没有什么奇异天象了
朱弟哪怕再努力仰头望
也没什么用
不过有意桩事
却是人为努力就可以做到的
等到船只在孟津靠岸的时候
窦融带着父老们迎了上来
拜见魏王
却听到在河边忽然响起了一阵惊呼
是白鱼
白鱼
一群洛阳耆老扛着一个木盆近前
激动的把它呈现给了第五伦
第五伦低头一看
好家伙
里面竟是一条鳞片白光闪闪的大鲤鱼
一时间称颂不绝
窦融和洛阳众人下拜恭贺第五伦
说
周武王渡河中流
白鱼跃入王舟中
而今魏王入洛
亦有白鱼跃出水面
为百姓所获而献
此乃天意也
这里面所涉及的谶纬五德
可就值得好好琢磨琢磨了
朝中那些拼命想要证明魏王乃是金德之人
可要高兴了
第五伦扫视向的众人
到了这个位置
类似的事情
他得习以为常才行
当然
他并没有直接戳破了
否则的话
也未免太不识趣了
而是顺水推舟说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白鱼跃舟中之后武王俯取以祭
可有此事啊
众人应是
第五伦道
既然如此
余亦当至周公相地卜宅之处
以此鱼祭洛神
没有见魏王应承了下来
众人皆大欢喜
只是苦了抬着木盆的张鱼了
那鱼儿的尾巴甩了绣衣都尉一脸的腥水
他也只能受着
同时也不怎么相信这所谓的祥瑞
只偷偷的询问魏王
这鱼究竟要如何处置啊
来都来了
还能放生不成
第五伦低笑道
何为祭呀
神灵闻其香气足矣
剩下的肉鱼
当自食之
且让庖厨做一席稻饭鱼羹
余与洛神同食
不香吗
昨天的白鲤鱼
味道确实不错
没有浓烈的土腥味
应该是豪强自家池塘园囿里所出现的异类
甚至可能就是做观赏之用
临时捞上来客串一把祥瑞的
而第五伦自孟津前往城郭的这一路上
但见沿途的里闾多为丘墟
本该秋收的农田里
蔫蔫地长着些许庄稼
地里的农户大多面有菜色
对过路的军队更是畏之如虎
洛阳比去年的长安更惨
长安人交了好运
第五伦和刘伯升
这应该是各路军阀里军纪数一数二的军队了
第五伦为了清空太仓
给京师百姓发过几个月的粮食
甚至还放任他们进王莽的宫殿里发动了零元购
而刘伯升手下
则鱼龙混杂
虽逊色不少
但好歹尚有底线
宁可卖了前汉的林苑宫室
也没有公然的抢掠民户
相比之下
这洛阳可就有些遇人不淑了
司隶校尉窦融早来了半个月
向第五伦禀报了本地的简略情况
自新莽覆灭之后
先是沦为了新军残部和绿林军的战场
被刘玄派到河洛的诸王
多是绿林山大盗出身
抢掠起来毫不留情
从富户
中家再到平民
都遭了殃了
是啊
那段日子
洛阳里混乱不堪
连特地来投汉的老儒都遭了毒手
更要命的是
绿林的山大王们还经常调换
短短一年之内
洛阳就换了三位诸侯前来镇守
他们各有派系
各有军队
走的时候
往往还要将洛阳狠狠的洗劫一番
新来的
也得要尝尝甜头
听得第五伦直摇头啊
如此做派
难怪洛阳的天比河内高了三尺了
第五伦的这个暗喻
窦融没听明白
第五伦便解释道
每来一个诸侯
便刮一层地皮三次之后
这天岂不就平白高了三尺吗
其他人正在听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