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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糖金镖客
提江北
落潇潇第四十四集
戚缭缭并没有独自上过马
只依稀记得前身留下的那些不多的记忆
但看他这样子
也是不打算帮她了
便自行试了几次
然后在翠翘的帮助下爬上了马背
不过已经累得长吐了一口气了
好了
她死命的抓紧了缰绳
一动也不敢动的盯着马脖子
燕棠微微岔开了两条大长腿立在马下
横眼冷睨着她的动作
接着道
这几日先沿着河岸遛着
先学会上马下马和掌握马缰再说
说完
他伸手牵了自己的马
以缓慢的速度示范着上了马背
程敏之他们也不敢走远
就近找了个小茶馆坐下来等候
远远的看见燕棠教着戚缭缭上下马的基本动作
全程一个多余的手势和表情都没有
也是服了
你确定你哥不是打小皈了佛门
眼下只不过是带发在红尘里修行
明明是他自己主动答应教缭缭的
要摆出这么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这还不如咱们上去教呢
就是
不愿意就别答应呗
缭缭对着他这脸得多难受
邢烁也说
燕湳对于摊上这么个浑身槽点的哥哥而需要经常遭受他们的荼毒也感到十分无奈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这样啊
昨天我追问了他很久
问他为什么会答应教缭缭
他就是不鸟我
如今看起来
也许他是为了之前我帮缭缭打荣貌的事在挟私报复吧
邢烁与程敏之同时看过来
他连忙又摆手道
嗨 其实啊
他也没这么坏
我就瞎猜的
过了这茬他肯定就没事了
戚缭缭对燕棠的安排没有意见
她学东西的时候向来认真
眼下他在她眼里就是个教骑马的师傅而已
不存在什么美色惑人
所以也不存在斗嘴
哪怕燕棠不说话
她也会仔细的观察他如何操作
当然
这样的机会不多
因为绷着颗心生怕掉下地的她绝大部分注意力都在身下的马上
就怕它一个不乐意就把她给甩下来了
承天门往西这边渐渐人少
刚过立夏
下晌的阳光虽还有些烈
但是河岸清风徐徐
倒也不算难受
再加上杨柳正青
伴着偶见的桃花杏花
吹得人心情也松快了起来
燕棠带着她慢慢的遛了有一两里地
见她已经有些微喘
便勒了马示意在前面桥头处停下歇歇
戚缭缭下了马
便顺势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
燕棠看了眼这么不讲究的她
默不作声的拴了马
然后在十步外的石头上坐了下来
接过侍卫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两口
戚缭缭这才想起来没带水啊
这大下晌的跑了这么久
不喝水哪成啊
可翠翘没跟来
程敏之他们又被他给赶走了
她哪里有水喝
他居然阴险地提都不提醒她
扭头斜睨了他一眼
她忽然起身拂了拂裙摆走过去挨着他坐在了石头上
燕棠垂眼睨她
撑膝准备站起来
不提防戚缭缭扯住了他的腰带
站到半路就动不了了
放手
我口渴
戚缭缭厚颜无耻的盯着他手里的水壶
燕棠无语的看了眼前方的侍卫
然后扒了开她的手站了起来
这水是我喝过的
你要喝另外找去
我是有病在身的人
要是渴坏了
我是要负责任的
你有病还来学什么骑马
燕棠撇下她
自顾自沿着水岸往前漫步
我不收你半文钱教你骑马
难道还要反过来管你的吃喝吗
戚缭缭跟上去
有病能骑马
但不能渴着饿着啊
骑马犯病那是我的事儿
要是让我渴出毛病来
那就是你的责任
你想收钱可以跟我直说呀
你老人家提醒我一句带点水在身上
我也不至于没准备啊
怎么就扯上让你管吃喝了
燕棠在一棵挡住了去路的歪脖柳树下停住
然后转过身来
睨着她
戚缭缭耸肩摊手没打算放弃
清风撩起她柔顺的额发
使她耳鬓两侧看起来毛茸茸的
燕棠凝眉收回了目光
望着桥那边
继续仰脖喝水
你昨天找孙彭有事儿
戚缭缭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很显然
她也没想到他竟然会看到她去找孙彭了
这个却是没有办法跟他明说的
她决定打太极
你觉得呢
燕棠没说话
看着浮游在水面上的几条柳条
之前的十几年
他们虽然一直都是邻居
但她
戚缭缭在他眼里
不过与程家姐妹杜家姐妹一般
令他认真回想都可能记不太清楚具体长什么模样的存在
而自从这一连串的事情发生
她虽然还是那么恶劣
但新的记忆逐渐已经把原先那层淡薄的记忆给覆盖了
这令他觉得
她像是个陌生人
一个又夹杂着一点说不清又道不明的熟悉的陌生人
那抹熟悉
是他也无法形容的感觉
是她在他公事房里劝他放松对燕湳管制时的认真
是在对伤害苏家兄妹的苏慎云进行打击时的冷冽
也是在偶尔似笑非笑看着他时藏在目光深处的一丝隐约的感怀
然而
说她戚缭缭会感怀
这本身就是件多么可笑的事情啊
她出生在锦绣堆里
从未遇到过什么挫折
哪里有什么事情值得她感怀的
远的不说
近几年有关于她的传闻
不是成天跟燕湳程敏之他们吃喝玩乐打马游街
便是如何被戚家上下宠上天
所以啊
偶尔浮上心头的那抹熟悉感
最终又还是在这些事实面前变得荡然无存了
他所熟悉的人
从来不包括她这样蜜罐子里长大的孽障
孙彭是个太监
但也是个十分养眼的太监
堂堂司礼监的掌印太监
在当今的朝堂上可能不如某些朝代扎眼
但也不是非常人物
她去撩他
不排除她那臭毛病作祟
即便他是太监
也不影响她离经叛道
当然
也不排除有别的目的
她就是个行事极其乖张荒诞的人
而这样的人行事
哪里有什么既定的准则可言
想到这里
他垂首又喝了两口水
然后一言不发的越过她折上了来路
戚缭缭眼巴巴的等他的水喝
没想到等了半天他竟然掉头走了
不由得追过去揪住他的袖子
啊 你耍我
燕棠沉了脸
放开
戚缭缭愈发将他的胳膊掐紧了些
一面呲牙
不给我水喝我就扯你衣服
这里虽然人烟稀少
但是走过路过的人还是有的
想不想让我给大伙儿看看你镇北王那鼓胀的胸肌呀
戚缭缭
戚缭缭趁他没留神
一把就把水壶给抢了过来
先倒出点水来把壶口冲了冲
又对嘴猛喝了两口
然后抹着嘴角冲他笑道
切
不就是几口水吗
至于那么小气吗
明儿我多带点还给你
燕棠简直无语了
他手搭在了歪脖子柳树上
支着身子望着水面
水面铺了薄薄一层柳絮
像是染了尘的镜子
两只燕子从隔壁桃树上追逐下来
轻快活泼
留下一路碎语呢喃
戚缭缭喝饱了水
畅快的坐在树墩上
抬眼望着他背影
然后从燕子呢喃的间隙里吐出声来
想什么呢
他略略回头
迎目对上了她那惯常的浑然无所谓的笑脸
默了下
他说道
七大了
你从来不会生气的吗
他忽然想起来
无论他怎么骂她数落她
她竟然从来没有生过气
就算是上次在他公事房里
他话说的那样重
她也没有一点儿恼怒的样子
对一个被家里纵到无法无天的人来说
这实在不合情理
戚缭缭轻抚着足畔草丛
笑了下
那得看是什么事儿
折了根草尖在手里
她又道
如果是杜若兰之流
那她们就算没惹我
我瞧着也有三分气
总想找点什么由头让她们不痛快
燕棠眉头拧了拧
我说的是
别人指责你
你不会生气吗
戚缭缭噗哧笑了起来
你怎么不干脆问我会不会生你的气啊
燕棠脸色阴沉
转开头又看向了水面
戚缭缭把弄着手里的水壶
笑容变得有些绵长
庆熹十九年正月
镇北王兼定国大将军燕棠的棺椁经过长途跋涉
终于运进京师了
她是半夜得到的消息
素日璀璨的屋里
此刻只有绿痕举起的烛光
以及紫铜薰笼里映开的暗淡火光
窗外还有残雪
可分明添足了炭
寒意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包裹了人的四肢与躯干
听说身上中了十来支箭弩
也有不少刀伤
随行的军医费了好大的力气
才将伤口复原装殓
被王爷救下的那支骑兵团
是披着孝护送棺椁回来的
皇上率领太子亲自去城门迎接
听说叶太妃已经晕过去多次了
绿痕的手在抖
抖出了一屋子破碎的光影
她静坐了半晌
终于也换上素衣出了门
直接回的泰康坊
如今气派又奢华的王府
那一夜像是天空重新降了雪
将它里外都裹得素白
棺椁停在西南角的灵堂里
棺盖开了
容亲人们道别
各府的人都来了
她没有上去
站在人群里
听周边杂乱的诉说着他在沙场的英勇
卓越的谋略
还有出征之前对友人们的许诺
命运最扎心的反转
莫过于那些刚刚才许过
却已永远也实现不了的诺言
他人眼里的燕棠如此出色
而她从始至终没有对他产生过非分之想
六岁的时候
她跟着哥哥自外祖家回来
常常坐在坊间大槐树下
孤独的看着苏慎云快活的跟着坊间孩子们一块儿玩耍
或者透过坊间的门
看很远地方的高山与尖塔
还有天上的浮云
他已比她高出许多
某天忽然像一棵挺拔的树一样站在她面前
而后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我也常常喜欢坐在这里看那座山
他胳膊肘搭在膝盖上
同望着远处的高山
幽幽的说
山上只有一座塔
它应该也是很孤单的吧
她听不懂他说什么
塔又不是人
怎么会感觉到孤单呢
但终于有人肯坐下来跟她说话
她觉得很好
那现在你和我就是两个人了
我们俩作伴
就不孤单了
她高兴中又带着点希冀的说道
她知道他是隔壁王府的小王爷
但她并没有感觉到他们之间有什么不同
都是无聊到需要坐在这里望天的闲人
不是吗
她也不记得他是怎么答应她的
总之后来他们就真的常常在一起待着
说话 做功课
或者各说各话
可是随着时间逐渐增长
她开始也有了别的小伙伴
她渐渐嫌弃起他的无趣
你怎么连踢毽子都不会呀
邢小薇约了我去踢毽子
那我不能带你了呀
哎呦
看账看账
成天就只知道看账
看得连一张脸都成了账本了
瞧见人家戚子煜
成天笑呵呵的看着就高兴
哎呦
成天管这管那的
你可真烦
我哥都没这么管过我
她心里实在是苦闷
苏家除去有哥哥在的地方
没有一处可以使她安然放松
她虽然把他当好朋友
但是并不喜欢他那样的性格
跟他在一起
她实在也放不开来
她心里蕴藏着一股劲儿
一股总是寻找着机会要喷薄而出的气劲儿
她坚信自己绝不会一辈子被苏家掌控在手心里
哪怕穷其一生
她也要扬眉吐气的过自己的人生
那些年里
哪怕她是不经意的
也没少往他心里捅刀子吧
站在灵堂外的她那会儿如是想
但他从来也没有恼过她什么
他像是有脾气
因为轻易看不到他笑
又像是没脾气
因为从来没有见过他在她面前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每个人都说他们青梅竹马
小儿女情
可在遇到萧珩之后
她每每带着隐约的小兴奋跟他提及他
他都从头至尾也没有过丝毫想劝止她的意思
从六岁到十六岁
他们做了整整十年的朋友
随着年岁增长
阅历增加
她开始明白这份友情于她的珍贵
也开始遗憾年少时那些本不该存在于他们之间啊
不
是之于他的言语打击
所以当日在公事房里他厉声数落她的时候
她想的是自己的年少无知
倒并未曾觉得受伤
更不是生气
人嘛
高兴一日不高兴也一日
哪里有那么多气生啊
她笑着将水壶抛给了他
懒洋洋的起身
完了他又凑过来
胳膊顺势搭在了他横搭在树上的那条手臂上
笑眯眯的说道
王爷长得这么美
身材又这么好
我当然不会生王爷的气啦
当然了
要是王爷从此以后能对我客客气气的
那就更好了
万
你到底想好了没有啊
要不要看在我这么通情达理的份上啊
改口叫我缭缭啊
燕棠好不容易才见平缓些神色
又阴了下来
盯着她笑嘻嘻的脸看了半晌
他毫不留情的把手抽回
拎着壶走向了桥下
是不是一刻钟不混蛋
他就要憋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