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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平浪静的日子
时间就这样过去
似乎已经来到蒙古军营一年了吧
每日在蒙古兵的监视下劳作
想得到片刻休息也是个奢望呀
梁治转过身去
瞟了弟弟梁洪一眼
梁洪倒是睡得打起了小呼噜
小小年纪就做过多的事
这让出身世家的他
如何吃得消
今天自己刚把给忽兰妃打造首饰的样式用笔画了出来
师父沈风泉没有过多评论
只是道
先把图纸交给忽兰妃过目
合了心意再让兵士带自己到成吉思汗的府库里去甄选黄金和宝石
梁治虽然已经学会自己打造一些繁琐的金银饰品
但是每次图纸
还是要请师父先为过目
你是
世家大族的公子
书画极好
所以能这么快习得我的手艺
做我们这种手艺活的
重要的不是打造手法有多娴熟
而是有一个精妙绝伦的想法
它要同你所用的材质融为一体
金银匠并不是什么很有才艺的手艺
起码没有玉石的难
我们做错了
还能
重熔再来
而玉石器物却是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功败垂成的
我当初在宫里
除了做好自己本分事
还找机会到玉石师傅和宫里画师那里
你若不嫌弃工匠是个下贱活
那也请你多和营里其他师傅们学学
我也苦恼于将你困在我这里
我想
你更应该是一个好的画者
你画的都是器物
但是
那个笔法
却如同画院里的画师
一样老道
沈风泉的病还在养着
夜半醒了过来
发现自己徒弟还没睡着
他索性同他小声说了几句
被窝里的梁治被老师谦逊的态度感染得泣不成声
自己的父亲和母亲
早在自己五岁的时候就远赴日本
至今杳无音信
自己从小生活在义州老家
和爷爷叔祖的关系也远没有自己三个哥哥姐姐同他们亲近
两年前被削籍没入宫中
好心的沈风泉提前收了他和弟弟为徒弟
否则自己或被沦落到成为太监
终日做些洒扫之事
按师父的话说
没有一门手艺只会做为一个下人
自己这辈子也就废了
也正是因为这门手艺自己才能从劫难之中生还过来
师父待人和蔼
在宫里的匠作坊里也是有口皆碑
极为受人尊敬
梁治也从他这里得到了幼时从未感受到的温暖
我只是同你说话
你怎么哭了
沈风泉问
被褥里的梁治急忙抹了泪
道
师父以后切莫再说刚才的话了
工匠怎么了
靠自己本事吃饭活得顶天立地
比那些强盗杀人犯和贪官污吏干净多了
沈风泉静默许久
说了一句
你
想回金国吗
梁治愣住了
师父
您今天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我只问你愿不愿意
师父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沈风泉道
我今天
见着一个人了
谁
你的长姐
她穿着蒙古侍女的衣服
说是
忽兰妃侍女
来询问首饰的事
和我说了一些话
那时
你出去了一下
所以没有见着她
她的蒙古话
讲得真好
蒙古兵
都给她骗了
梁治立马欣喜若狂
姐姐还活着
给忽兰妃做侍女
不
她对我说
她是借机乔装混进来的
中都城破
她和你二姐
一路南逃
花了几个月才到汴京
将你二姐安置在韩王家里
便又离家出走来寻问信你们兄弟
她这次
来蒙古草原
就是想带你
和你弟弟走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
她一个女子
能受得了如此的颠簸
而志气不减
宛然一位
女侠士啊
沈风泉无不欣赏
梁治也大为感慨
他曾经同我父祖两人研习过家传功夫
只可惜我还没到习武的年纪就进了宫
但是她的胆识和脾性
确有我家祖风
她这样走于河南河北之间
真是太过于冒险了
她说
白日里没见到你
晚上啊还会来
洪儿年纪小
两年未见
怕是已经不认得她了
她现在只有靠你了
当她从我口里爹听说你没死
而且
还远远见到了洪儿
她几乎
哭腔就要上来了
她在中都花了两个月的时间
才打听到你可能在这里
我想啊
她在中都
和汴京来往的路上
一定
也有许多辛酸事
只不过
都为了寻找你们兄弟俩
你们家
已经没落了
她又是最年长的一个
不照顾好你们
她是安不下那颗心的
所以她想带我和洪儿走
梁治问道
沈风泉凄楚道
你会
同你姐姐走吗
如果她真的能带你们兄弟俩出去的话
梁治翻了个身
强作决心道
我说过了
要和师父在一起
师傅去哪儿我也去去哪儿
师父不走
我哪儿也不去
你
你说的是心里话么
一个身穿蒙古兵服饰的人
掀开帐帘
梁治惊坐而起
你是什么人
他透过黑暗
隐约看见那人脸的轮廓
我刚才在外边
都听见了
两行热泪流淌而下
梁治难为情道
姐姐
因为沈师傅
梁治过了半晌道
是
沈师傅待我恩重如山
在我和洪儿最无助的时候是他带着我们
现在我们可不能丢下他不管
你现在只是一个奴隶
卑贱的奴隶不知道哪天就会死掉
对
我现在是一个奴隶
但是我回到了金国
不但是一个奴隶
还是一个罪人
这和在蒙古有什么两样
蒙古若是朝着现在的路子
迟早要把整个金国吞下
我就算回到金国
日后还是要受刀兵之苦
一次
一次已经够了
你忘了是谁害了我们家
难道不是蒙古人吗
哥哥又是怎么死的
是蒙古
但是他们完颜家和当权的术虎高琪就没有落井下石吗
梁治恨道
在我眼里
他们和蒙古一样都不是好东西
但是
你毕竟是金国人呢
金国
你怎么不说我们祖上还是辽国的宰相呢
怎么又不说我们汉人的国家是南边的宋呢
梁澍停住了
她再也说不下去
弟弟的决心
让她感受到前所未有有的狼狈
我只是一个工匠
只会打造器具供人玩赏
什么沙场征伐都与我毫不相干
我此生为别人的权力之争所累才导致今天的境遇
我也不会用这样的手段去害别人
姐姐又何必担心我会助纣为虐
梁治诚恳道
梁澍忍不住上前抱住弟弟
心吻着弟弟的面颊
泪流满面
你不觉得这样对待我太残忍了吗
我在这个世上还有几个亲人
不就剩你们几个了
梁治也紧紧抱住姐姐
请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现在照顾师父
待他老人家百年之后再去寻你们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是啊
梁治对梁澍说
趁着天还没有亮
你还是早些离开这里吧
人发现你假扮蒙古人混进来那是死罪
此番你虽然没有说动我们兄弟走
但是我却十分欣慰
终于得到见你
而且知道了二位姐姐尚在人间
有一个能长途跋涉几个月只身前来
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姐姐
我梁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梁澍忧伤道
你们两个
能照顾好自己吗
原本一言不发的沈风泉道
老朽
会像对待自己孩子一样对他们的
若是有什么不测
我这把老骨头
也会第一个挡在前头
还请姑娘
放心
梁澍郑重其事
朝沈风泉磕了几个头
我家这一支的血脉就全靠您了
我不能让爷爷和叔祖
死不瞑目啊
梁治也叩头在地
黑暗的帐篷里
这三个人
形成了一道
看不见的风景
时间和气息
都在这一刻凝固
这夜
恐怕是梁治此生中
最难为忘记的一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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