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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大英雄能本色
是真名士自风流
听众朋友大家好
我是刘强
欢迎您收听由我为您主讲的未尽名仕的生活美学课
上节课我们说到
在王灿的葬礼上
众多的士大夫和达官贵人纷纷学驴叫来悼念王灿
给阴沉肃穆的葬礼呀
增添了一丝诙谐的色彩
但是话又说回来
即使你王灿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即使驴明是你的独特爱好
难道就可以把葬礼当做学驴叫的舞台吗
如果没有一个有影响力的人发号施令推波助兰
谁敢在这样庄严肃穆的场合表演口技呢
我以为啊
这个问题就问到点子上了
事实上
我们讲任旦之风
从这个黎明送葬开始
其实起的作用最大的
不是已经死去的王灿
而是还活着的曹丕
嗯 我们知道
曹丕是曹操的第二个儿子
后来做了魏国的皇帝
史称魏文帝
虽然曹丕在历史上啊
形象不太好
呃
比如说他和父亲争夺贞视
代汉自立
而且迫害手足
无论是功德还是私德
无丕都可以说是一个反面教材
但是有一点必须注意
历史是人写的
历史记载中的价值判断难免会带有记录者先入为主的主观性
以及记录者所处时代的一个局限性
对于曹丕来说
其实也存在着这样的诗题
至少就我的观察
我觉得曹丕啊
是古代帝王中比较有人情味的一个
你仔细阅读一下曹丕的诗文
会发现曹丕是一个情感特别细腻
甚至有点脆弱我的人
他的作品不像他的父亲曹操那么慷慨悲壮
而是有一种特别凄美感伤的情调
尤其是对待朋友
曹丕简直有一种与他的身份和年龄不相称的依恋
比如他和建安七子中除了孔融之外的其他六子都有深厚的交情
曾经是形影不离无话不谈
所以
建安二十二年
七子中的五个人先后凋零
对于曹丕的打击呀
那是很大的
俗话说兔死狐悲呀
王灿的死
牵动了很多人的神经
曹植和王灿交情也很好
王灿死后
曹植还写过一篇催人泪下的悼词王仲宣蕾
我甚至怀疑
这篇悼词很可能也是在这一场葬礼中宣读的
人死了
写篇雷文表示纪念
这是合乎情理的
也是中规中矩的
可是曹丕呢
他表达悲哀的方式却显得不拘格套
那就是在葬礼上号召大家一起大学驴教
大家可能要问了啊
曹丕自己有没有学呢
我们根据这个记载中啊
各做一生这四个字来分析
曹丕应该也是学了的
你想想
那样庄严的场合
领导要不是率先垂范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所以 我认为
应该是曹丕先学
学完一声之后
大家每个人都学一声驴叫
一时间
整个墓地充满了高亢嘹嘹的的驴叫声
哈 这一刻呀
驴鸣就不再是简单的驴鸣了
而是被放大和变形之后的人的悲痛的歌哭
千年之后
人们提起这个故事
仍然会感到惊心动魄
还有一点不得不提
这个驴明送葬的故事
现在看起来轻松容易
可是对于当时的曹丕来讲
简直可以说是千难万难
为什么
因为曹丕当时的职务是武关中郎将
副丞相
帝位仅次于曹操
几个月之后
他就被立为魏王太子
三年之后
他就做了皇帝
那么曹丕作为副丞相
差不多是国家领导人了
竟然在葬礼上号召大家学驴叫
以表达对死者的哀思
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曹丕和王灿一样
也有通脱放达的个性
也都是性情中人
你想想看
如果这时他让乐队演奏一曲哀乐
会是什么效果
谁都会说
奏哀乐
或者说是安魂曲之类的
应该是比较靠谱的
起码符合特定的礼仪和场合
但你再往深里想
那是做给活人看的
跟死者王灿又有什么关系呢
每个人呢
都免不了一死
而死亡
恰是对生命过程和意义的终止
抽空
甚至否定
所以
丧礼的仪式
一朝一式
无不是做给生者看的
其目的就是为了彰显人的生命的尊严和价值
以安抚那些活着的人早已被生活磨石的千疮百孔的心
嗯
但是曹丕的驴明
却是直接面对死者
面对死者生前最具个性价值的一个癖好
而不是一整套观赏价值很高
但却把生者于死者弄得幽冥殊途天人永隔的丧葬礼仪
我以为啊
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嗯
有的时候啊
合乎理的东西
被强调的过了头
也就不再合乎情了
反过来
看似不合理的行为
往往反倒是真情的流露
王灿丧礼上的不合理的驴明
就当做如是观
说到这里呀
我们要揭开世说新语的这个门类了
那就是韧旦门
这个韧旦门
可以说是世说新语全书最具看点的一篇
任旦
就是韧旦
放旦
也可以理解为通托放达
之前啊
我们说的饮酒之风
其实就是韧旦风气影响之下的产物
事实上
王灿的号
驴名
以及曹丕的驴明送葬
体现的正是一种韧带放达的个性
也许有朋友会问
那王灿和曹丕的这种通脱放达的个性又是怎样形成的呢
我们分析一下
我认为来自两种人物的影响
第一
是政治人物
第二是文化人物
我们先说政治人物的影响
曹丕本人就是政治人物
但追溯起来
这种通脱放达风气的开启者呀
其实是他的父亲曹操
大家知道
曹操本来就是一个通脱任性
不拘小节的人
年轻的时候啊
他甚至飞鹰走狗无所不为
等到他后来大权在握
他在政治上那也是不拘格套
为了广揽人才
他曾经三次颁布求贤令
这三道求贤令啊
那真是非同小可
其主要的宗旨是什么呢
就是大家都已经耳熟能详的四个字
叫唯才是举
嗯 曹操说呀
只要你有才
就可以选拔出来做官
哪怕是负无辱之名
见孝之行或不仁不孝的人
只要你有治国用兵之术
我照样脱者不拒
所以
那个时代
墨守成规的人逐渐被淘汰
而敢于打破陈规陋习标新立异的人大都脱颖而出
不拘格套的人呢
就因此而越来越多
从而激发了整个时代的一种创造力
有道是上有所好
下必甚焉
曹操也好
曹丕也罢
那些遵命学驴教的吊丧者也罢
都是上流社会的高才名士
他们的这种任性和真率的言行
自然会形成一种榜样的力量
从而催生出一个时代放达不羁的风气
这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任旦之风
因为这就是一个不拘格套的时代
当然了
你也可以说
这是一个礼坏乐崩的时代
我们一向都有一个偏见
以为礼坏乐崩会导致人心不古
世风日下
但是殊不知
礼坏乐崩也有两个太平盛世没有的好处
哪两个好处呢
第一
就是思想自由
个性解放
因为礼坏乐崩
就没有一个统一的主流的价值标准
没有所谓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而是百家争鸣
百花齐放
这个时候
恰恰是社会最有活力
最有创造力的时候
第二是人才辈出
群星璀璨
礼坏乐崩的时候
总是会出现一些有担当
有信念
有风骨的伟大人物
这些人物站在整个时代的风口浪尖
著书立说
开宗立说
启迪来者
赞盖后世
中国历史上的三个乱世
反而是人才辈出的
哪三个乱世呢
一个就是春秋战国
一个就是魏晋南北朝
还有一个呢
也就是离今天不远的清末民初
这说明啊
政治的稳定不一定和文化的繁荣同步出现
也就是说
两者并非是成正比例的关系
记得清代诗人赵毅有句诗
国家不幸诗家幸
赋道沧桑俱变公
这首诗啊
我觉得是很有道理的
下面我们再说文化人物的影响
我认为啊
韧旦之风的思想的源头
应该是在庄子那里
关于庄子啊
有个著名的故事
说庄子的妻子去世以后
他不仅不哭
还鼓盆而歌
庄子认为
人本来是没有生命的
生命是一个从无到有的过程
而死亡呢
恰恰是把有的东西复归于无
这和四季的轮回一样
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儿
何必要哭哭啼啼呢
所以啊
要说任旦之风的祖师爷
那在战国时候就居丧无礼的
庄子应该是头一个
到了汉代末年
由于政治黑暗
儒家礼教受到严峻挑战
老庄思想开始抬头
明教和自然的冲突就愈演愈烈
因为古代啊
最重视规矩和格式的就是丧葬之礼
要彻底的冲破人为的礼法和教条
居丧无礼也就成了最有效的一种方式
比如说那位驴名于亲的代良
本来他也是个大孝子
可是他的母亲去世以后
他却食肉饮酒
难过的时候才哭几声
有人就问他
你这个样子合乎礼吗
这个代良就说了
我当然合理了
因为礼呀
本来就是制约情感的放荡的
如果我情感不放荡
那还要礼干什么呢
如果你喝酒吃肉一点儿也不觉得香甜有味儿
那我吃一点喝一点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所以啊
说居居丧礼呀
这个汉末的带粮又是一个关键人物
嗯
那么这样说来呀
曹丕的这种驴名送葬的举动
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居丧无礼
这对魏晋弑风的影响是巨大的
那既然身份高贵的曹丕都在葬礼上大学驴教
后来魏晋名仕向阮籍在居丧期间饮酒食肉弹琴度取
也就算不得大逆不道了
嗯 甚至啊
直接效法曹丕的也不是没有
西晋的时候啊
有一个名士孙楚
他和另外一个名士王绩是一对好朋友
孙楚这个人呢
才高气傲
很少佩服谁
但是他唯独敬重这个王绩
后来王绩啊
死掉了
办丧事的时候
天下的名士都来吊孝
孙楚作为好朋友
却姗姗来迟
但是呢
他来了之后
对着王继的尸体放声痛哭
众宾客呀
见了他哭的这么伤心
也都陪着流泪
但是呢
孙楚哭完之后
对着临床说了一句话
他说呀
你生前常喜欢听我学驴叫
那现在
我再为你学一声吧
说完
就学了一声驴鸣
声震呜语
惟妙惟肖
一众宾客都被他逗笑了
那追悼会的庄严气氛
也就一扫而空
可没想到
这个孙楚啊
却非常生气
他抬起头来
对着那些刚刚笑过的众人说
使君被存
令此人死
意思就是说
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啊
竟让你们这帮蠢家伙活着
却让这个人死掉了
这同样也是驴明送葬
你看看
曹丕当年和他的朋友们都没有笑出来
而王继的朋友却破题为笑了
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这股居丧无礼的风气啊
到了西晋的时候
他的深刻的内涵
已经不太能够为人所理解
也就难怪自恃甚高的孙楚
他要大发脾气了
嗯嗯
可能有朋友要问了
难道不拘格套的任旦放达的风气
只能体现在丧葬之礼中吗
那当然不是
这种风气到了东晋的时候
甚至已经渗透进文人的日常生活和灵魂中去了
以至于出现了很多特立独行的人物
比如那位让李白都向往不已的王子由
而王子由的特立独行
与王氏家族的风气又分不开
那么
这到底有哪些精彩的故事呢
我们先按下不表
下一节课
再跟大家讲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