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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皮蛋瘦肉粥二
于是说
老丈瞅着面熟
莫不是以前见过小子
无名斗胆请教
尊惠
老人坦率道
老朽梅瑶臣
不过宣城一教书酱
上回进京还是黄佑三年
许是在国子监外与你打过照面
原来是剩余先生
无名赶紧将碗里的清汤撇回锅里
添了两勺稠粥
梅瑶臣大感意外
你竟知老朽名号
无名将舟碗递给对方
张口便送
霜落雄生树
凌空入影稀
人家在何雪
云外一声鸡
宋霸正色道
先生这首鲁山山行连娃子里的说书人都能默诵
我虽是个厨子
幼时也在相熟开过蒙的
这也是实话
这年头谁还没上过几年学了
学生时代的无名偏科严重
数理化一塌糊涂
偏对诗文过目不忘
谁曾想穿越千年背过的诗句道成了攀谈的本钱
梅尧臣捻絮大笑
碗里的肉粥跟着打战
明知是恭维
可听着自家诗句从市井小明的口中送出
终归比文人互捧来的真切
殿堂里早几的插不进脚
梅瑶臣只好缩在门外的条凳上
同一众平头百姓排排坐
青衫蹭着货郎的麻衣
倒像个遭了灾的灾民
唯独江白发硬的交岭还直棱着
勉强撑住三分体面
这是他
第五回
进京求官
上回多亏欧阳修在官家跟前说了好话
财政来的铜镜士出身
眼下又要去寻那位翰林学士
梅尧臣心不在焉的嚼着热粥
嘴角直往下坠
年过万百的人总舔着脸求人举荐
到底脸上挂不住
尤其是他三天前就以往欧阳府递了拜帖
却至今没得响动
他晓得永叔不是势力之人
定是忙着修撰新唐书
无暇顾及其他理是这么个理
心里却难免惴惴
好在粥香浓郁
尚可慰藉他的苦闷
他舀起一勺肉粥呼呼吹凉送入口中
愁眉立时舒展
这滋味
他五度进京
京城里的各大粥铺他都尝过
什么七宝素粥
五味粥
素米粥
糖豆粥
撒子粥
绿豆粥
肉安粥等等
这碗皮蛋瘦肉粥却和他此前喝过的所有粥都不同
浓稠的米粥裹着细碎的皮蛋和瘦肉
浓稠的葱花和蛋黄的姜丝浮在表面
一口下去
米香 肉香 咸香
葱香一并在嘴里绽开
妙啊
好的好的
烦心事被抛诸脑后
梅窑臣沉浸于皮蛋瘦肉粥新奇的口感和丰富的味道中
一勺接一勺
根本停不下来
无名瞧着巷中光景
发现灾民多买炊饼馒头来孤舟的多为街坊邻居
眼见周晚即将用尽
他忽然灵机一动
每声宣布道
自带器皿成粥者
每晚捡一文
怎不早说
刚抢到粥的妇人顿觉手中的肉粥不那么香了
后头等着买粥的早一哄而散
人越聚越多
不到一个时辰
粥蛋和面点便被哄抢一空
摊前人乌鸦丫挤作一团
无名抄起长勺使劲敲了敲锅壁
今日告庆
诸位明早再来
早不告庆晚不告庆
天生轮到俺时就告庆了
怎不多蒸两笼炊饼
你也忒不会做生意了
时候尚早
我劝店家再熬两锅肉粥
莫要和钱过不去
抱怨之声四起
无名置若罔闻
自顾自的扯下不招开始收摊
闹哄哄的人群逐渐散去
梅瑶臣留到了最后
将空碗交还给无名
称赞道 好极
这皮蛋瘦肉粥的滋味不比和家粥铺的差
他口中的何家粥铺是东京城里有名的粥铺
一早上能卖出二十锅粥
先生过誉了
这粥不过是给街坊垫肚子的
真要显本事
还得看单锅小炒
先生下回来不妨点几个菜试试我的手艺
无名态度谦虚
话里话外却不无自傲
他当然有自傲的本钱
梅尧臣吃惊不朽
这碗肉粥已是不俗
在对方眼里竟不值一提
却不知能显出他真本事的炒菜该是何等的美味
炒菜可以
四周这般价廉小店
菜肴便是市井人家也销售的
梅窑臣砸了砸嘴
已经开始馋了
那老朽午后再来叨扰
先生慢走
无名拎着沉甸甸的钱袋回到里屋
他在北宋的家极其朴素
所有值钱的家事都在灶房和殿堂里
卧房里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坐在床沿将袋中铜钱一一清点
别看这一代沉甸甸的有好几公斤重
总共才一九七八枚铜钱
四舍五入约等于两千文
成本不到五百块
按购买力换算
约和送钱七百到一千文
赚肯定是赚了
但以此来估算利润既不直观也不准确
最好的方法是看这两千个铜板能为他挣到多少人民币
带上斗笠出门采买
又是阴雨绵绵的一天
踩着湿滑的青石板往西走
出了麦阶巷便是玉街
玉街是从外城南浔门直通大内的皇家御用街道
括约二百步
道路两旁设有玉沟
玉沟两侧栽种杨柳
王安石曾坐诗云
习习春风拂柳条
玉沟春水倚冰消
歌咏的便是玉街两旁的风景
理论上讲
御街是专供官家出巡用的主干道
闲杂人等不得占用
可实际上仁宗时期管制宽松
不仅允许百姓在道路两旁的玉廊里做买卖
对侵占主干道的商贩也听之任之
因此说御街是外城最繁华热闹的步行街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