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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
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一百一十七集
庾亮手捧卷宗沉吟不语
不禁暗恨张氏愚蠢呐
这样一个时节
他家甚至还得提防沈家以此陷害他家
可是他家非但不知避嫌
反而将此把柄授予旁人
这是唯恐自家过得太安逸呀
然而在看到沈哲子阴郁的脸色后
庾亮便意识到沈家在这件事情上要如何反击
实在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
若沈充真的执意再次入都
要置张家于死地
那事情就严重了
虽然沈哲子将这些东西拿来自己府上征求自己的意见
显示沈家在这件事情上还是愿意顾及他的立场
但庾亮并不因此而感觉轻松多少
他既然否定了沈哲子的打算
必然要给沈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早先帝婿之选
吕亮因为支持张氏而与沈家有所疏离
彼此之间关系蒙上一层阴影
如今两家为选帝婿
已是无所不用其极
在这样一个态势下
庾亮若再偏帮张氏而罔顾沈家诉求
则无异于将沈家推得更远
而且庾亮也并不觉得他有继续偏帮张氏的理由
早先他愿意支持张家是两害相权取其轻
但并不意味着张家就是他最满意的合作对象
尤其近来其家昏招迭出
甚至越过自己而与皇后有所呼应
无形中将他逼到一个进退失据的尴尬局面
致使大好形势被一朝倾覆
近来庾亮迫于物议
自台城而退居家中
若说对张氏没有怨念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在这件事情当中皇后的因素更大
但她又怎么能归咎于皇后与张家形成鲜明对比的
则是沈氏通过一点点的努力
将自家劣势渐渐扭转
甚至不惜硬撼琅琊王氏
除掉这一强大的竞争对手
庾亮感触最多的还非沈家的手段
而是这其中流露出来的决心
为了迎娶公主
沈家是愿意付出极大代价的
有感于沈家的决心
加之张家自己所犯下的愚蠢错误
庾亮已经意识到
张家已经绝无可能得幸
帝宗啊
就算这与自己的意愿相悖
但眼下自身处境都有些尴尬
也根本没有余力再对张家有所声援
权衡良久
庾亮才渐渐有了决定
他将那木匣合上摆在书案陈生
对沈哲子说道
你父离都未久
会稽诸事繁忙
不必再以此事与他烦扰
此事由我来处理
你归家静待消息吧
庾亮已经做出了决定
沈哲子也不再多说什么
只笑道
若得庾公主持公义
小子心内再无彷徨
早先庾公所责隐爵隐俸之事
小子近来常记于心
如今诸事皆安
倒有余力细思一二
听这小子不见兔子不撒鹰的无耻口吻
庾亮心中更是抑郁呀
漠然道
此事你与幼序所为
我已不再干涉过问
你们最好能得始终周详
若因此事生乱
我亦不会留情
沈哲子闻言后心内一哂
见庾亮沉吟
似在思考如何运作眼前这一桩事
便也不再打扰
告退出来
出门后便见到颇有忡忡之色的庾条
见沈哲子行出书房
庾条连忙迎上去
脸带苦涩道
大兄近来颇多抑郁
若是言辞有所冲撞
哲子郎君可不要放在心上啊
沈哲子闻言后笑道
庾君多虑了
早先我有冒犯
幸得中书谅解
如今已是前嫌尽释啊
听沈哲子这么说
庾条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还未及开口
便又听沈哲子说道
关于那隐爵隐俸
近来我偶有一得
待到庾君有暇
我们再来详谈
庾条闻言也是大喜
眼下隐爵隐俸之困境令他如鲠在喉啊
此前沈哲子摆明态度不想干涉
让他忧心忡忡
因而才更担心大兄与沈家关系闹得更僵
此时听到沈哲子愿意出手
他登时便有如释重负之感
因为此议出自沈哲子
让他感觉除了沈哲子能解决眼下困境外
已不做第二人想
原本以为尚要一番波折才能说动沈哲子
没想到他与大兄面谈一次后
态度已经有所转变
若非心内还好奇大兄与沈哲子谈了什么
庾条现在就忍不住要随沈哲子去畅谈一番
他脸上喜色也是按捺不住
对沈哲子说道
哲子郎君愿与我共创伟业
我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天色已晚
郎君不妨留宿下来
我们秉烛夜谈
沈哲子闻言后下意识拒绝
他如今与庾条接触有一条底线
绝不跟这荤素不忌的家伙两人独处
他的才华颜值俱在线上
岂能被人轻易玷污了清白啊
天色已晚
实在不便再做叨扰
我于都中尚要盘桓些时日
自在家中恭候与君
说完后
沈哲子便告辞离开
归家静待台省风波
庾条送走了沈哲子
回到家中
便见大兄已经离开书房
正坐于偏厅中训问庾彬学业
他下意识想要退出来
但心中又实在好奇大兄跟沈哲子到底谈了什么
略一沉吟后才硬着头皮走进去
恭敬道
呃 大兄
庾亮微微颔首
虽然对庾条态度仍是冷淡
但并无早先那种愤怨
他手指了指隔座席位
示意庾条入座
然后才沉声道
我与沈氏已无嫌隙
你与沈家子所作那隐爵事
一定要善加处理
不要闹出动荡隐患呐
庾条忙不迭点头应是
啊 呃
大兄请放心
日后我绝不敢再任性妄为
招惹祸端
庾亮点点头
不再多说
继而吩咐庾彬道
明日我归台城
你虽然已经成家
但却远未够任事
学业不要懈怠啊
听到这话
庾条和庾彬脸上又显出一色
进来他家物议缠身
这两人虽然未必尽之利害
但有庾亮闭门居家
而自家门厅冷落
也能感觉出一丝不妙
没想到庾亮这么快便要归台城
莫非事态已经有了转机
看到这两人眼中一斗之色
庾亮心内一叹
并不打算多做解释
琼枝玉树
生于别家门庭
大概就是他此时感想
又在家中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
庾亮便又归于台城
台城内诸多官邸衙署最近中枢
一旦时局有什么风吹草动
这里感觉便最为明显
庾亮前脚退出台城
王导后脚便移驾此处
局势顷刻便有翻覆
如今庾亮复临此地
可想而知又有一场动荡将要开始
中书院署们在池道旁列队迎接庾亮
至于更远的地方
同样有人头攒动
似乎想要一观风向
庾亮下车后
面色沉凝
让人窥不见他心中所想
中书侍郎何充匆匆而来
庾亮亦不问他为何来迟
只是在道上吩咐道
发函丹阳郡府
请阮尹来中书议事
何充听到这话
不免微微错愕
他亦知庾亮退而复归必有立威之举
若不能将威信重新树立起来
那么他就算再回到台城
处境也只会更加尴尬而已
须知如今台城可不是只有一位大佬
王太保如今还在蜀中安坐呢
只是中枢一归台城
便要召见丹阳尹
莫非打算拿丹阳尹开刀
这胆气
未免太大了些呀
时下丹阳尹乃是大名士阮孚
官居清净
虽不堪其任
但也并无过失
若中书打算以此立威
难免会让都中物议更加沸腾
隐患实在不小
况且
若是不如愿
则中枢威严更加受挫
实在有些不智
何充虽有疑惑
但却不敢怠慢
待将庾亮迎至衙署
才急匆匆挥毫行文着掾属送至城东郡府
复归中书官署
庾亮颇有感慨
只是眼下却非安坐之时
先是处理了一下近来积攒的政事
然后又召各衙署曹院郎官问话
中书执掌诏令
时下又有执政之实
乃是台中最为权重者
因庾亮退而复返
各衙署都不敢怠慢
生怕应对出错
将庾亮腹中的一团邪火引到自己身上来
待庾亮处理完积攒的事物
已经到了午后
才又将何充召至房内
问道
阮尹可知台州
何炅苦笑一声
旋即便摇头
这话本就是废话
就连皇帝要召见阮孚都要选此宫畏罪时
中书冷不丁的召见
这么短时间
怎么可能会有回信呢
既然如此
那就罢了
庾亮脸上不见喜怒
只是低头疾书
过了片刻
才将几分书令往前一推
对何充说道
传信太保
尚书
吏部等各属
我要议罢丹阳尹
何充听到这话
脸色已是骤然一变呐
丹阳
京姬郡守独称为尹
位重比喻方伯
何充原本还以为中书只是想借敲打丹阳尹而重立威信
没想到一出手便是议罢
阮孚啊
这实在有些骇人
哪怕明知非分
何充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阮公
清名人望厚备
呃
若无罪而免
只怕
对于何充这个助手
庾亮还是颇为看好的
待其也不像旁人那么严苛
闻言后便将先前沈哲子送来
而后又被他整理出来的那份卷宗推给何充
说道
据人所言
此物被人投入丹阳郡府
何充接过那卷宗
草草一览
本来心中尚有疑窦啊
可是在看到卷宗后方被庾亮重笔批注的那一行行威治众
潜怀异志
脸色已是变了一变
这其中许多关节
他一时间尚不怎么清楚
毕竟不曾参与此事
但久立台中
有了通览时局的视野
何冲对这八个字的分量以及或能激起的动荡是很清楚
不敢深思啊
于是他不再多言
拿起案上庾亮写就签署的书令
往各处分头去
庾亮坐于坊中
神态仍是平静
这一战
他是必胜
无论太保还是尚书
都难在此事上更有异声啊
之所以选择从丹阳尹开刀
那是因为他早就看不惯阮孚所为
丹阳京畿
岂能托于此等任诞务虚之辈手中啊
丹阳尹只是一个开始
此前王太保如何倾覆早先他布置的局面
挟此之威
他便如何反转过来
至于丹阳张氏熬不熬得过这场动荡
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机会他已经给过对方
不能把握住
又能怪谁
案上茗茶由热气腾腾渐渐转凉
案后之人却如雕塑一般
迟迟没有动作
就连视线都呆滞而无灵动
尽管中枢议事已经过去了几个时辰
但回想当时场景
张闿仍有如坠冰窖之感呐
事态的发展
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庾亮那俊美严整的面容
以及冷静的语调
仿佛利刃一般
将他的心绪刀刀乱割
而尚书令郗鉴望向他那略显阴冷的眼神
则更让他如坐针毡
他甚至也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中书官署
回到自己的台城的居所
明明大好的局面呐
怎么顷刻之间便被逆转
他家明明既得中书相助
又得皇后青眼
几乎已经是笃定了可幸帝宗啊
怎么就突然之间成了众矢之的呀
他百思不得其解
下意识探手摸向已经彻底冷却的茗茶
可是手指一触到光洁青瓷杯沿
仿佛摸到了火炭一般
蓦地将那杯盏摔落在地上
盛满茶汤的杯子登时破碎
发出清脆的声响
门外侍立的仆从听到这异响
急匆匆入门来
看到地上茶渍并瓷器碎片
连忙弯腰去清理
同时低声道
郎主
可是要更换新茶
滚出去
张闿语调有些不耐
拍案斥退仆人
心内却想起早先中书议事时
侍中蔡谟略带调侃的话
张尚书饮惯茗茶
怕是难禁酪浆之绵厚
这伧人酒鬼
分明是在讥讽他不识大体啊
中书议罢阮孚
所用理据乃是居官不任
致使奸人投书构陷方镇
那宗卷由他家转交沈氏
因而中书才有罢黜丹阳尹之意
阮孚名
重才高
因而张闿早先在中书官署饱受侨人冷眼
又枯坐片刻
张闿实在有些不耐烦
大声问道
张诚回来没有
话音刚落
门外匆匆行入一人
拜在张闿面前
快起身
庾中书家人说了什么
张闿起身拉起这名家人
急声问道
那张诚神色有些难看
深声道
仲书近来都要留宿台中
并无暇来赴我家宴请
并言道
还说了什么
张闿听到这话
脸色已是一沉
语调也变得苦涩起来
那张诚迟疑片刻
他深吸一口气
说道
唉
钟书的意思
是希望伯父能自请转任少府大长秋
啊
什么
张闿惊呼一声
当即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呐
颤颤巍巍行回座中
跌坐下来
中书与我家
何怨他要罢阮尹
我又不曾一言反对
我 我
他如今任职尚书
资历名望齐备
而且近来家世颇隆
更进一步升任吏部大尚书
掌管选官都有可能
在这个时节却要转去少府
怎么可能啊
大长秋虽然也是品序两千的
但司职皇后宫室
内外有别
乃是彻彻底底的投闲散置啊
张诚亦是神色阴沉
往门外瞧了瞧
而后才凑到张闿耳边低语道
国朝岂有因言获罪之苛政啊
况且那卷宗谁又能笃定出自我家
阮尹居官而不理事
罢黜应当
但若以此苛责我家
未免过于牵强啊
伯父是否因皇后信中我家
致使中枢心怀不满
张闿听到这里
原本纷乱的情绪
顿时转为无尽的愤慨
多半是如此了
庾氏中朝并无令誉清望
只因帝戚之家而得近幸攫升
根基尚浅
原本庾亮应是打算拉拢他家以作声援
但却因皇后对他家超出规格的礼遇
令庾亮心怀忌惮
借以打压我家
世局紧急
乡土民望其实与氏能比
中枢外宽内忌
恐为我家所代呀
实在妄动小人肝肠
他愈为此态
我反而越不能退
让他见识一下江东手段
一念即此
张闿心内更加忿怨
尤其让他不满的是
原本准备用以胁迫沈家的布置
如今竟返回头来
被庾亮用作攻讦自家
这简直让他无法接受
沈家勾连乡里
豪武相传
此前已有反迹
他评一句刑威治众
潜怀异志
又有何错呀
若单凭此语
便能让物议沸腾
人心不安
那也是那些人本就有此念想
不过被自己无意道破而已
岂有不察奸
宁反治贤言者的道理呀
而且庾亮所示出那卷宗大量删减通篇
最重要的内容便是这极富争议的八字断语
分明是为沈家隐恶呀
一想到庾亮出尔反尔
竟与沈氏复有勾连
张闿心内便充斥着被出卖的羞愤感
既然对方不义在先
他又何必再容忍于亮要保沈家
与之沆瀣一气
那就让他们全都难立善处
想到这里
张闿便示意张诚上前侍墨
自己提笔而书
片刻后便写出一信
待将墨迹吹干
他将信递给张诚
而后吩咐道
家中备存沈氏之恶迹
与此信同送王
王太保处
我要看吕元魏还有何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