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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经济政策的莫测变化
同样反射在商业思潮的波动与反复上
在一月份
由河北的一份文件引发出一场关于民营企业家圆罪豁免的大争论
这份由中共河北省委以一号文件批准的河北省政法委关于政法机关为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创造良好环境的决定称
对民营企业经营者创业初期的犯罪行为
已超过追诉时效的
不得启动刑事追溯程序
在追诉期内的
要综合考虑犯罪性质
情节 后果
悔罪表现和所在企业当前的经营状况及其趋势
依法减轻
免除处罚或判处缓刑
这一豁免文件跟改革史上的很多事件与宣告一样
尽管在法律操作上尚有空白和可商榷处
却是一个很强的政策信号弹
然而
随着宏观调控的开始
豁免话题很快被抛弃
舆论一百八十度的大回声
反而开始对产权改革中的种种现象进行绝不宽恕的原罪清算
在这次清算运动中
担当主角的是一位来自香港的金融学教授
一九五六年出生于台湾桃园的郎咸平毕业于美国沃顿商学院
该院以金融和财务教学闻名世界
郎咸平长着一张老成的明星脸
一头刚硬的挥发
能言善边
自称是一个喜欢生活在闪光灯下的学者
二零零零年之后
受聘为香港中文大学和北京长江商学院教授的他
常年在中国内地游学
演讲
在这期间
他运用金融学工具
对中国公司的财务治理进行了系统的研究
就在二零零四年夏天
他连续发布论文和演讲
对一些著名企业的产权改革方案提出了强烈的质疑
六月十七日
他公开质疑TCL
认定其股改方案实际是国有股权被稀释的过程
是以股权激励为招牌
以证券市场为渠道
使国有资产逐步流向个人的过程
根据他的计算
李东升持有百分之五点五九的TCL股权
按最高市值达十二亿元
因此
他成为TCL改革的最大受益者
八月二日
他发表海尔变形记
一次曲折而巧妙的MBO
矛头直指中国知名度最高的家电企业海尔
他分析
张瑞敏对海尔的产权进行了三次变形
第一次变形是在一九九七年
这一年正是大规模产权改革的造势之年
海尔成立内部职工持股会
二零零零年
由持股会为主体成立海尔投资
后者拥有海尔零部件采购和商标所有权
这两项内部交易获利高达三十四个亿
郎咸平认为
海尔商标不归海尔集团
反而归海尔投资所有
这是典型的股东保姆
只供角色部分
第二次变形是在二零零一年
青岛海尔利用增发募集资金和部分自有资金共计二十亿元
向海尔投资一家收购青岛海尔空调器有限公司百分之七十四点四五股份产生的股权投资差额二十亿元
一次性转让给海尔投资
海尔投资手中有了运作的第一桶金
此后
海尔的金融资产扩张几乎都是以海尔投资的名义来进行
如控股长江证券
设立海尔纽约人寿
加上非金融资产扩张
海尔投资旗下的公司可查证的就已经达到十二家
总资产包括海尔品牌已经超过六百五十亿元
郎咸平认为
大部分经营活动由海尔集团转移到海尔投资
职工持股灰几乎已经控制了所有的海尔
第三次变形则发生在二零零四年前后
海尔投资正进行一系列资本运作
计划将海尔集团的全部白色家电业务诸入一家在香港借壳上市的海尔中件
然后将海尔中间更名为海尔电器集团
如果运作成功
海尔投资将最终成为海尔中建最大控股股东
到了这里
由张利明等管理高层控制的海尔持股会曲线MBO取得成功
就在海尔变形记发表的一周后
郎咸平掷出第三颗震撼弹
他在上海复旦大学发表题为格林科尔在国退民进盛宴中狂欢的演讲
直指顾雏军使用多种伎俩
利用一些地方政府急于加快国企退出的思路
将收购与改制打包在一起
玩了一把双方互惠互利的双赢游戏
郎咸平的三次讨伐在企业界
舆论界和经济理论界平地掀起的一场轩然大波
在整个秋天甚至转移了人们对宏观调控的关注
某种意义上
这位来自香港的敢于放盐的金融学教授
对开始于一九九八年的产权清晰化运动进行了一次总清算
他的结论是
我不反对国企改革
但是目前有些国企通过国退民进
将国有资产以贱卖的方式转成私人资产以提高效率的做法
是我所反对的
当前这种利用法治不健全的空档
合法的侵吞国有财产的现象
和当初俄罗斯私有化运动极为类似
雨风犀利的郎教授还打了一个很生动的保姆比喻
我的家又脏又乱又差
找来一个保姆帮我把家收拾干净了
她算是有功劳
可是这个家突然就变成保姆的了
这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
据此
郎咸平提出三个观点
必须暂停产权交易
必须禁止MBO
民营企业与国有企业增利问题不是当前经济改革的重点
在郎咸平的炮轰中
三大企业表现各异
海尔仅仅发表了一个简短的声明
郎先生发表的文章是以海尔是国有企业为前提的
众所周知
海尔不是国有企业
海尔没有任何违规违法行为
不予评价
TCL也如出一辙的不予评价
李东升甚至在一次媒体追问下
反问说
郎咸平是谁
中国企业在产权改革中的法制空缺尴尬终于暴露无遗
在过去的几年里
几乎所有的产权改制方案都是见光寺
没有几家企业经得起法律及财务意义上的公开审查
郎咸平显然不是第一个提出质疑的人
如果所有被质疑的企业都顾左右而言他
三颗震撼弹将有去无回
富有戏剧性的是
其中一个重担的人居然起了反击
反击的是性情自负而暴烈的顾雏军
在郎咸平复旦演讲后的第四天
顾雏军发出严厉的律师函
声称其演讲造成了诽谤
要求郎咸平发表更正并道歉
否则将采取一切必要的手段以保护他的名声
正愁没有对手的郎咸平当然不会示弱
三天后
他在北京长江商学院的办公室里召开媒体见面会
公布了顾楚军的律师函
声明绝不会更改或道歉
并控诉强权不能践踏学术
第二天
顾楚军当即向香港高等法院递交了起诉状
以涉嫌诽谤罪起诉郎咸平
狼固之争很快升温升级
郎咸平提出的质疑涉及中国企业改革的路径抉择与道德倾向性
所以让一大批经济学者都卷入其中
一时间观点针锋相对
互顾为狼之争十分热闹
一些学者认为狼论偏颇
对中国企业变革的大方向有误读
不够宽容
复旦大学张军教授认为郎咸平的案例研究攻其一点不及其余
有失偏颇
北京大学张维迎教授还发表演讲
呼吁舆论环境要善待企业家
不要把他们妖魔化
同时
也有一些以新左派自居的学者为郎咸平大声叫好
中国社科院研究员左大培等十多人联名发表声明
声援郎咸平
这场大论战顿时掀起惊天海浪
中国经济界几乎所有重量级的学者都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立场鲜明对立
构成近二十年来经济理论界规模最大
火药味最浓的一次大论战
在学者们的隔空交战中
贸然出头的顾雏军成了唯一的炮灰
格林科尔在产权并购上的手段原本就游走在法律边缘地带
只能做
不能说
一说全是错
怎么经得起放在舆论的显微镜下考验
顾楚军为了证明清白
还十分高调的邀请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企业经济研究所协办
举办了科隆二十年发展与中国企业改革路径的研讨会
会上
企业经济研究所罕见的为科隆出具了一份验明证审
全面肯定改革经验的报告书
第二天
这份报告书的摘要以广告的方式被刊登在各大财经媒体的版面上
顾雏军颇为得意的说
外面很多评论让我恍若隔世
仿佛回到文革年代
现在又是一夜之间
许多经济学家认为我没有问题
从事后的效果看
这次研讨会
报告书及软文广告起到了负面的效应
顾楚军好像越描越黑
在公众印象中
他已经显然成了侵吞国有资产的符号化人物
在新浪网进行的网民调查中
超过百分之九十的网民认为顾楚军肯定有问题
就在研讨会召开的同时
国家审计署悄然进驻科隆电器展开调查
十一月
深交所与香港联交所一起进驻科隆总部
对其财务问题进行集中核查
二零零五年一月
香港联交所以关联交易为名
对顾雏军进行公开谴责
科隆股价应声下挫
顾楚军为自己和科隆引来烧身大火
郎咸平发动的这场讨伐
让他如愿以偿的成了一个明星级经济学家
不过狼固之争最后的结局其实已超出了这位公司财务专家的初衷
他本人也在这样的论战中走向极端
提出了大政府主义和威权政府的概念
还以中国电信等垄断公司的经营业绩来证明中国国有企业从来不比民企差
在很多人看来
郎咸平好像是安徒生童话皇帝的新装里的那小男孩
他大胆的喊出了真相
不过却说错了真相背后的答案
美国洛杉矶时报在评论中认为
郎咸平对中国经济改革的某些批评并不是孤单的声音
它代表着一个被称为新左派的日益的影响力的团体
他们对国有企业民营化和中国经济的试验进行抨击
北京大学教授周其仁在一篇我为什么要回应郎咸平的文章中说
我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到底怎样
郎咸平才觉得对
周其仁的观点是
产权改革不是什么耗时之徒策划出来的
就是把主张产权改革的经济学家全部枪毙
只要走市场经济之路
公有制企业还是要搞产权改革
问题是公有制企业的改革实在前无古人
困难支成一家
当初没有清楚的约定
到回去厘清产权份额
谈何容易
正是在这个意义上
我一直认为实践具有第一位重要的品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