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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近傍晚
因为阴天
大杂院里更加黯淡
以往这个时候
富文成家门前的大树下正满是浆洗衣裳的妇人们
东家长李家短的热闹喧天
而脚下则是污水横流
让这一片本应适合休憩的好地方变得如同猪圈
今天妇人们依旧在喧闹
却没有浆洗
都围在富文成家门口
探着头往里看
本就是个晦气的
来的时候他家那丫头只剩半条命
亏得是进了大老爷的家门
沾了大老爷的光
这才救回来
哎 要是这样
还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哎
这不小的才好
大的又倒霉
城里边每天给那砌墙的人多了去
怎么偏就他摔下来
自己摔了也就罢了
还砸死人家一头猪
哎
请了他做工
真是晦气到家了
胖妇人站在最中间
扯着嗓门大声说
还不时的嘎嘎的笑两声
秋叶红拿着药方从家门走出来
狠狠瞪了她一眼
那妇人嗤了一声
回了个白眼儿
我替尹峰药回来
你在家吧
保良扶着李大夫走出来
看秋叶红站在那里红着眼
知道她一向跟院子里妇人们不和
忙拉着她低声道
莫要跟人争闲气
富文成只是扭伤了一下
并无大碍
只不过觉得羞愧
每日面向墙而睡
秋叶红也不去说破
自在家守着他
正好抽空将冬衣拿出来晒
见有几件破了
拿着针线笨拙的补着
慧姐儿
慧姐儿
猛的听见有人喊她
一抬头
见是小厨房的云儿在院门口招手
忙放下针线走过去
好妹妹
可巧你今日在家
云儿抓着她的手笑道
我姑妈病着
家里也没人
我抽空回去看看
你且替我站半日
我去去就来
宋嫂子病了
秋叶红也吃了一惊
忙问怎么了
又抱歉说自己不在家不知道
说着话就要跟着去看看
哎
好姐姐
不过是那日吃了酒受了风
只是头疼
今日姐们们都跟着太太出门去了
她得空歇一天罢了
你快别去了
就替我站半日
就够我们领情了
云儿忙忙的说
啊 如此啊
你去去就来
我爹也病了
我替你站一站就回来
秋叶红想了想才道
云儿舒了口气
又忙问了富文成的病
听说无碍
这才匆匆走了
秋叶红回屋子给富文成说了声
富文成也感谢宋嫂子日常多有照顾
点头应了
那边人多啊
别乱走
富文成又说道
自己也起来了
查看自己的泥瓦匠工具
秋叶红点头应了
嘱咐他别乱动多歇息才去了
到了小厨房这边
果然见只有三个婆子在斗茶吃酒
小丫头们跑得个没影
婆子们也认得她
那些眼高的自然不屑理会
老实的便过来问好说话
不过是受了风
云儿也是小心的
早晨才离了
午后便又巴巴的去看
还累得姑娘过来站半日
一个婆子搬了个小凳子出来请秋叶红坐
那是她孝心
极是难得
秋叶红笑道忙谢过她自己坐了
那婆子又问怎么这些日子不来了等等
才说了没两句
就见一个小丫头跑过来要一热热的粥送银红姑娘屋子里去
知道小姐们不在家
婆子们也不在意
漫不经心的道
什么银红姑娘
我们这里是大姑娘
二姑娘
三姑娘专用的小厨房
别房里的人到公里厨子要去
那小丫头撇撇嘴
嗤了声道
奶奶
银红姑娘是大姑娘家里的人
就吃不得这里不成
如此我就去跟姑娘说了
俺们早早走了好
没得在这里惹人嫌
说罢转身就跑了
几个婆子在后头啐道
可不是
人厌狗嫌的
倒也自知
阿弥陀佛
你们要早去了才好了
我们也过几日清静
大姑娘心里生气
三天两宿的不睡觉
我们夜里少不得熬粥煮汤的伺候
秋叶红虽然也好奇
但是没有多问
倒是那几个婆子叽叽喳喳的说了
原来这大姑爷来接大姑娘
还带了一个家里妾过来
惹得大姑娘很是不满意
两口子为此生了许多口角
这些大家族妻妾之事没什么稀奇的
若非是贫寒小户
妾是难免的
秋叶红一面听着
自然在一旁安静的坐着接着缝补从家里带来的衣裳
眼看着半日过去了
却不见云儿来
秋叶红正走到门口望着
就见七八个小丫鬟冲了进来
叉腰点手的乱嚷着
把这里没规矩的奴才都打出去
眼见这丫鬟多数是面生的
其中三个太太房里的丫鬟只在一旁站着也不说话
婆子顿时慌了
知道方才的事惹了祸了
顿时叩头的赔不是
有什么事跟太太跟前说去
看着几个小丫头竖眉横眼的就上前动手
太太房里的几个丫鬟忙说道
一面那眼溜过众人
宋嫂子呢
怎么不见她来
首先也是老成的人了
竟然也学那些年轻不懂事的托滑不成
事情到此
秋叶红再不能在后站着不说话了
便走出来道
姐姐
宋嫂子受了风不敢过来
今日在家将养一日
我说呢
怎么知道太太姑娘们出门刻意玩去了不成
断不是那样的人
那丫鬟含笑道
一面盯着秋叶红看了两眼
便有个小丫鬟嗤了声
斜眉瞪眼的道
切 还回什么
这样没礼数的人
打出去便是了
妹妹安心
问清楚了自然是要打出去
那丫鬟笑道
目光再次溜过那群婆子
道
如此
你们谁跟我去见太太
那些婆子顿时慌了
你推我托谁也不愿去
便有一个看到秋叶红
忙一把抓住道
桂姐也在这儿
慧姐你可都见了
我们粗手粗脚的
不敢回太太去
你替我们说说吧
秋叶红吓了一跳
忙摆手道
哎
大娘这话错了
我如何说的
我又不是这里的人
正不是这里的人
才好说句公道话
那婆子忙说道
忙忙的对丫鬟道
姐姐
这是先头二太爷家里的姑娘
正好今儿过来
让她替我们说说可好
那些丫鬟此时早等的没好气了
乱嚷着
管你们这里还是那里
一起说好了
竟不顾那三个丫鬟乱扯
这些婆子并秋叶红一起走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秋叶红不由暗自跺脚
此时她们已经站在大太的院子里
上次来的是后门
这一次却是正门
秋叶红不由抬头去看
见院中立着一块太湖石
上面有描金的熙芳二字
正好遮住了望向正堂的视线
台阶上旁站了一溜的垂手丫头
门口站着两个婆子掀帘子
不多时便婆子道
太太要你们进来
秋叶红原本要站在最后待
待到进门却被那三个婆子推到前头
只得硬着头皮上了台阶
跨过高高的门槛
便闻闻香淡淡
脚下铺铺着大红寿字毛毡
眼角两侧只见锦绣衣裳
一众人在门边站好了
都垂首不言
半晌才闻到妇人声道
打出去吧
突然这一句吓得婆子们三魂出窍
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乱叩首求饶
这妇人的声音温软醇厚
带着几分慵懒
秋叶红正猜测她怎么开口呢
就被着一句惊了莫名的一慌
下意识的抬头看去
只见正中端坐着一位年不过四十的妇女
眉目清秀
精妙细妆
身上像紫色褙子雪青五彩马面裙
正垂目接过一旁丫鬟递来的碗茶
口中继续道
还带进来做什么
说这话抬起头来
正好对上秋叶红探视的目光
秋叶红躲闪不及
立刻赔笑道
哎 大太太
容我说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