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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汤姆耍逗
东躲西藏
汤姆
没人应答
达摩
没人应答
真搞不懂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喂 达摩
我在喊你
还是没人应答
老太太向下拉了拉自己的眼镜
目光越过镜片环顾整个房间
接着
她又把眼镜向上扶了扶
透过镜片东张西望
他平时很少
或者说从不透过镜片去打量一个像孩子那样小的不起眼的东西
这副眼镜可是他心爱之物
他佩戴眼镜并不是因为自己需要
而是想赶赶时髦
尽管即使他戴上一副护照
也能把物体看得清清楚楚
看了一会儿
他依然没有找到汤姆
他又问话了
虽不算恶声恶气
可嗓门也是出奇的大
甚至连家具都能听得一字不差
好啊
你听仔细了
如果让我给抓着
我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弓下腰
用扫帚在床下面胡乱挥舞着
每挥舞一下
他都得停一会儿
喘喘气
歇一歇
然而
除了那只猫
他什么也没发现
我这辈子还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孩子
门开着
他来到门口
扫视整个园子
又搜寻了一番
西红柿腕和野草是园子里仅有的植物
还是没看见汤姆
于是他又提高了扫门
这样一来
他的喊声就能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喂
汤姆
这时
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响动
急忙转过身
一下子就抓到了一个小孩的贴身短上衣的衣襟
这回他可跑不了了
好啊
我早该猜到你会藏在那小屋子里
你在那儿做什么呢
我没做什么
没做什么
看看你那双手
再看看你那张嘴
嘴上粘着的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姨妈
哼
我知道
是果酱
没错
肯定是我已经跟你说过不下四十回了
要是你再碰着果酱
我就扒了你的皮
去
把鞭子拿过来
鞭子已经被高举在空中
眼看就要大祸临头了
嘿 姨妈
你看你后面
老太太猛的扭过身子
撩起自己的裙子
以免发生危险
趁着这个空档
孩子撒腿就跑
一直跑到高高的木板篱笆墙边
然后翻过去逃之夭夭了
玻璃姨妈吓了一跳
又出神了一会儿
最后笑了起来
这个臭小子
为什么我总是不能留个心眼
虽然这招已经骗过我很多次了
但直到现在
我仍无法学会去防备它
人老了
头脑也笨了
老狗学不会新招数
这句谚语说的对极了
但是老天啊
他每天玩的招数从来不会重样
谁又知道他下一步要玩哪一种呢
这孩子可是懂得掌握分寸呢
明白戏耍我多长时间
让我还不至于生气
他心里也清楚
只要想办法哄哄我
解解我的气
或是能让我开心的笑起来
我也就无法硬起心肠来狠揍他了
嗯 哎 说真的
我对这孩子没能尽到应尽的职责
这是实话
圣经上讲的对
拿不起棍子
孩子就会被宠坏
我知道自己没法下狠心去管教他
这是我的错
不仅不利于他的成长
我自己也心里不安
现在这孩子满脑子坏主意
但是老天啊
她可是我去世的姐姐的姨姑
这
这个家伙已经够我再
无论如何我也下不了手
可是每一次饶过他之后
我的良心都备受煎熬
但每一次我打过他
我的心也难过的要成碎片似的
哎
顺其自然吧
圣经上说
所有人都是女人
孕育的生命本来就短暂
还要遭受苦难
这话一点儿也不错
今天下午他肯定又逃课了
明天我要好好的教训她一顿
一定要让他干点活
他最怕的就是干活了
如果让他在礼拜六
其他孩子都在过假期的时候干活
那会把他难受死的
但不管怎样
我也要对这个孩子尽点职责呀
不然的话
这孩子可要被我给耽误了
汤姆确实逃课了
他玩的非常愉快
回家的时候还没吃晚饭
刚好来得及帮那个黑人小孩解姆准备明天要用的木柴
还得劈好萤火柴
他正好可以向杰姆讲述自己的探险经历
杰姆一边听着一边干完了手边四分之三的活儿
汤姆的弟弟习德此刻也把自己的那份活干完了
他是个不善言辞的孩子
汤姆喜欢探险
爱惹是生非的缺点在他身上是找不到的
真的
汤姆一边吃着晚饭
一边看准机会想偷糖果
玻里姨妈向他问了好几个功于心计经过深思熟虑的问题
想要套出他又做了什么坏事
与其他许多没什么心眼的人一样
玻璃姨妈最不吝惜于展示自己的虚荣心
他总认为自己有足够的智谋来耍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他喜欢将那些别人一见即知的小伎俩看成是充满阴谋的绝妙计策
因而他问话了
汤姆
学校里挺热的是吧
热的让人难受是以吗
你难道不想去游泳吗
汤姆
汤姆一愣
内心忐忑不安的起了疑心
他偷偷的打量着玻璃姨妈的神情
但是一无所获
于是她说
不 姨妈 哦不
很小老太太用手碰了碰汤姆的衬衫
说
这会儿你身上并不很热了啊
他已经弄清楚了汤姆的衬衫是干的
但却没人能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因此
玻璃姨妈心里得意洋洋
汤姆呢
已经清楚了他的意图
他想了想
决定反手围攻
先走一步
我们几个人用水龙头给脑袋降了降温
我的头发仍未干透呢
瞧到了没有
这下波利姨妈心里不自在了
她意识到自己因没留心而失算了
居然忘了这茬
不过她又记上心头
汤姆
你往脑袋上浇凉水
就用不着把我给你钉上的衬衫领拿下来了吧
把你的外衣解开我看看
担惊害怕的神情突然从汤姆的脸上消失了
他解开外衣
衬衫领好好的缝在一起
哼 算了吧
我知道你一定是逃课去游泳了
但是我放过你
汤姆
我看你就像谚语里说的
是只被烧焦了些毛的猫
心灵要比长相强些
好
放过你这一回
不过他心里又喜又气
气的是他的才智无用武之地
喜的是汤姆真的破天荒的遵守了命令
正在这时
席德说话了
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是拿白线给他钉的领子
但现在领子上的是黑线
对呀
我是拿白线钉的没错
汤姆
但汤姆可不想让他把话说完
转身就跑了
跑到门口时特意说
西德
你太欠揍了
来到安全的地方
汤姆查看了两根放在藩林里的大针
针上还缠着线
一根缠的是白线
另一根是黑线
他说
如果不是习德
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察觉的
真可恶
他时而用白线
时而用黑线
无论黑白
如果他能总用一种颜色的线钉该多好
如此来回折腾
我真是搞不明白
总之
这事儿习德是脱不了干系的
我一定要狠狠的收拾收拾他
汤姆并非镇子里的乖孩子
倒是将习德那个乖孩子看得清清楚楚
并且很看不上他
没过两分钟
他已把所有的不快忘在了脑后
并不是他的烦心之事远不及大人们的烦心之事那样沉甸甸
那样难以忍受
而是因为一旦出现了另一件新鲜事
就会把这些烦心事暂且驱逐出他的大脑
就像人们常常会被一件新鲜事吸引
跃跃欲试
往往就会把倒霉的事忘掉一样
这一次的新鲜事是他刚刚从一个黑人那里学到了一种不常见的打口哨的方法
此刻他正忙于搜寻一个无人干扰的时机
想练习练习
这新吹法非常奇特
在你吹一支曲子的时候
嘴里用舌尖一下下的快速的弹上颚
会发出一种莺歌燕语般优美的颤音
读者们或许还记得自己在孩提时代时有过的类似经历吧
用心勤学苦练之后
汤姆迅速抓住了诀窍
他沿着街走着
一声又一声的哨响不间断的从嘴里发出
心灵深处充满了深深的惬意
此刻他的心情同一个发现了新星座
新天体的天文学家相差无几
嗯
甚至比天文学家的愉悦更强烈
更深沉
更纯粹
也更毋庸置疑
夏天的黄昏非常漫长
直到此刻
夜幕仍未到来
不过
汤姆的口哨声停下了
一个不认识的人走进他的视线
那是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男孩
在圣彼得堡这个不起眼的
又小又破旧的镇子里
如果来了个陌生人
无论男女
无论老幼
都会引起大家的好奇心
更不用说面前这男孩的穿着打扮气派的不得了
在并非是礼拜天的日子里
这种打扮确实让人感到意外
他戴着一顶做工精致的帽子
穿着崭新的扣子扣的规规矩矩的蓝布贴身短套衣
衣服和他裁剪得体的裤子一样
都是那么干净整洁
虽然今天只是礼拜五
他却穿了一双皮鞋
还打着一条领结
一条色彩艳丽的绸缎领结
他浑身散发着城里人的气质
这让汤姆愤恨不已
汤姆两眼直愣愣的盯着这难得一见的趾高气扬的家伙
虽然汤姆表面上只是对着那衣着华丽的男孩揉了揉鼻子
流露出一种没放在眼里的表情
但他的心里越发觉得自己的衣着简直丢人现眼
两个孩子都不说话
一个打算动一下
另一个也打算动一下
但都只是挪着步子兜圈子
他们就这样一直面对着面
四目相对
终于
汤姆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