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集。
很长一段时间,
欢喜都在不停的回忆魏晚将军府定心夫人房外,
阿姐究竟有没有认出自己。
原本他是打定了主意不去的,
毕竟有些东西要断就该断得干干净净,
拖泥带水,
从来就不是他的风格。
可不知道为什么,
可皇帝搭着眼皮,
面无表情地问他,
倘果李少景就不回杜婉静,
他会不会后悔一辈子的时候,
他疏忽之间慌了神。
冷静下来想一想,
那可是李绍景跟阎王爷抢命嫌少数过的李绍景怎么可能救不会定心夫人呢?
自以为心硬成铁,
却终究还是一腔烂泥欢喜低下头,
一下一下地转动着指根上的红玉扳指。
曾经,
他用这支扳指换来一个家,
一个只有他和阿姐两个人的家,
但现在,
他却连见阿姐一面都不敢。
从前的少将军周定心是怎样一个震古烁今、
举世无双的玉面儿郎?
而他呢?
他不过就是个为了一己私欲,
竟连阿姐都敢偏袒下贱阉人。
慈宁宫后,
丁新夫人房外的那个雨夜之前,
欢喜再也没见过江姜。
她不是不知道她被囚见于大理寺,
也不是不知道她被狗皇帝杰出藏在了将军府,
她只是没脸不敢,
大娘的死却是太后一手所为,
可她后来撒下的谎言,
同帮凶又有什么区别啊?
转动红玉扳着的手,
停了停,
短暂的愣神后,
欢喜回身抄起桌案上的砚台,
朝指根狠狠擦去,
朱红色的扳指应声碎裂,
与渣子扎进骨肉,
冷眼瞧着血珠子从指根处渗出,
宽喜红着一双眼,
悲哀的想,
她与阿姐这辈子终是再也没可能了。
江江又做噩梦了,
这一次梦见的不是宋芊芊,
而是欢喜。
梦里,
欢喜心在一片血泊里,
血泊之下似有无数双手抓着她的脚腕往下拽,
眼看着欢喜大半个身子都要没入其中了,
将将伸出手想去拉,
可欢喜却没有握住她的掌心,
而是将手背在身后,
任由自个儿往深处坠去。
江江急得大声嚎啕,
他一边哭一边喊欢喜的名字,
但欢喜只是仰起头来,
于血泊之中望着他说,
阿姐,
我去地底下找大娘赔罪了。
不要不,
姜姜拼了命的想要阻止,
可那人却像是铁了心要赴死一样,
无论他如何声嘶力竭,
也始终不肯挣扎一下。
血水掩住欢喜头顶的那一刻,
将僵猛然惊醒,
紧攥着身下的褥子平躺在榻上,
瞪大眼睛惊恐地瞪着横悬于床梁之上的云纹锦帐。
好半天,
江姜都分不清楚现实与虚幻。
那种伸出手什么也抓不住的无力感,
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不断下线的恐慌感,
那种那种不要这条命也想要留住欢喜的急迫和拼命也留不住欢喜的绝望。
即便已经从梦魇里跳脱了出来,
却还是清晰的像仍被梦魇住。
湘江躺在床上,
睁着眼就那么直直的盯着头顶上方,
直到眼泪浸透耳后,
碎发打湿枕席,
她方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
思绪虽渐渐清明,
可哭腔并不好收,
撑着塌面坐起来的时候,
江江喉间的哽咽之音依旧没消,
他用掌心抹了抹流进脖颈里的泪珠,
掀开被子,
想下床洗把脸,
双脚还没有穿进鞋中,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突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
江江被吓了一大跳,
本能的想要喊人,
声音还没有发出来,
嘴巴就已经被冲过来的女人紧紧捂住了。
与此同时,
那女人抬头。
将脸自乱糟糟的头发后露出来,
眸子里映入那张熟悉的面容,
将将悬在嗓子眼儿里的喊声一点一点消弭。
小小儿媳。
女人竖起一根手指,
放在唇边,
做出一个***的动作。
嘘,
别出声,
他们,
他们谁都不知道我来这来这儿啦。
认出来人是疯了的定心夫人。
江姜心里的害怕散了一大半,
她忙点点头,
同时用眼神示意对方放开自己。
杜婉静理解不了湘江的暗示,
歪着脑袋想了好半天,
才像是灵光乍现般骤然松手,
自杜婉静掌心解脱出来。
江姜扶着床框,
大口大口地换着气。
平复呼吸的过程中,
他瞟向房门,
暗暗在心里头想着,
赶明儿一定让双溪寻把桶锁来,
将房门从里头上药。
他这种胆小如鼠的姑娘经不起夫人几番下。
小儿媳。
杜婉静凑近,
就着微弱的夜光,
仔仔细细打量着那个扶着床框的人。
你很难受吗?
撑着他面往后退了退,
******的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将将摇头。
现在不难受了。
这么晚,
夫人怎么过来了?
杜婉静没再往前靠,
而是擦着床沿,
缓缓坐在地上,
抬眼望向知斋窗外银白月光。
小儿媳,
我,
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
因为月月不喜欢二姐,
不喜欢二姐也不喜欢我。
说到不喜欢我这四个字儿,
他垂下脑袋,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朦胧昏暗的光影中,
娇娇弱弱的妇人抱膝而坐,
她微微躬身,
双肩随抽噎的幅度一下下耸动,
那模样像极了受过委屈后坐在角落里独自难过的孩子。
觉初不对劲儿,
江江下床,
挨着杜婉静一同坐在地上。
喜欢的月月,
喜欢电心阿爹,
喜欢锦妃姐姐,
当然月月最喜欢夫人你。
最喜欢我吗?
夫人抬头,
一双泪眼求证般的盯着身畔的姑娘。
嗯。
江江抬手将杜婉静散乱在两侧的头发别至耳后,
最喜欢你话音落下的刹那,
忽然忽而抓住他手腕,
一字一句,
用心间从不曾有过的认真语气无比清晰的更正,
不,
不是的。
小儿媳,
月月,
最喜欢最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