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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有声小说金粉世家
作者 张恨水
由易清晨为您演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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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和人家出郊
这是人家的秘密
是不便于过问的
也只好放在心里
不过我替他惋惜的观念就越发深了
我本来愁着要筹暴他的两块钱
无法出手
这时我便在身上掏出皮夹来看一看
里面只有三张五元的钞票
我一想
像我文盖当这碎目天寒的时候
绝迹没有三元五元接济别人的力量
但是退一步想
他的境遇总不如我
便多送他三元
念在斯文一脉
也愤所应当
一刹那间
我的恻隐星战胜了我的千令星
便拿出一张五元钞票放在那小孩子手里
说道
快过年了
这个拿去逛场店买花报放吧
金太太看见连忙站起来
将手一拦的小孩
笑着说道
这个断户不敢受
我说
金太太你不必客气
我文盖朝不保夕
绝不能像慷慨好施的人随便
我既然拿出来了
我自有十二分的诚意
我绝技是不能收回的
金太太见我执意如此
量是辞不了的
便叫小孩子对我道谢
将款收了
那个老妇人已用两只洋瓷杯子斟上两杯茶来
两只杯子虽然擦得甚是干净
可是外面一层珐琅瓷石落五六
已成了半只铁碗
杯子里的茶叶也就带着半寸长的茶叶棍儿浮在水面上
我由此推想
他们平常的日子都是最简陋的了
我和他们谈了一会儿
将她对联取了赐回家去
把这事也就扔下了
过了几天已是新年
我把那副对联贴在书房门口
我的朋友来了
看见那字并不是我的笔记
便问是哪个写的
我抱着逢人说相的意思
只要人家一问
我就把金太太的身世对人说了
大家都不免叹息一番
也是事有凑巧
新政初七日
我预备了几样家乡菜
要了七八个朋友在家里尽一日之乐
大家正谈得高兴的时候
金太太那个儿子忽然到我这里来拜年
并且送了我一部木板的唐宋诗淳
那小孩子说
这是家里藏的旧书
没有残破
请先生留下
他说完就去了
我送到大门口
只见他母亲的妈妈爹在门口等着呢
我回头和大家一讨论
大家都说
这位金太太虽然穷
很是借鉴
所以她多收你三四块钱就送你一部书
而且她很懂礼
你看她叫妈妈爹送爱子来拜年
却不是与寻常人相待呢
我就说
既然大家都很钦佩金太太
何不帮他一个忙
大家都说
忙要怎样帮法
我说
若是送他钱
他是不会要的
最好是和他找一个馆地
一面介绍他到书局里去
让他卖些稿子
大家说
也只有如此
又过了几天
居然和他找到一所馆地
我便亲自到金太太家里去
把话告诉他
他听了我这话
自然是感激
便问
东家在哪里
我说
这家姓王
主人翁是一个大实业家
只教他家两位小姐
金太太说
是江苏人吗
我道
是江苏人
金太太紧接着说
他是住在东城太阳胡同吗
我道
是的
金太太听说
脸色就变了
她顿了一顿
然后正色对我道
多谢先生帮我的忙
但是这地方我不能去
我道
他家虽是有钱
据一般人说
也是一个文明家庭
据我说
不至于侵瞒金太太的
金太太道
你先生有所不知
这是韦家熟人
我不好意思去他口里这样说
那难堪之色已经陷于脸上
我一想
这里面一定有难言之隐
我一定要追着向前问
有刺探人家秘密之嫌
便道
哦 既然如此
不去也好
慢慢再想法子吧
金太太道
这王家
先生认识吗
我说
不认识
不过是我托庇佑辗转介绍的
金太太低头想了一想
说道
先生是个热心人
有话实说
不妨老实告诉先生
我一样的有个大家庭
合着王家就是亲戚了
我落到这步田地
说到这里
那头越发低下去了
半晌不能抬起来
早有两点眼泪落在他的衣襟上
这时那个老妇人端了茶来
金太太搭讪着和那老妇人说话
背过脸去
抽出手绢将眼睛擦了一擦
我捧着茶杯
微微下了一口茶
又下二口茶
心里却有一句话要问他
那么你家庭里那些人哪里去了呢
但是我总怕说了出来冲犯了人家
如此话到了舌尖
又吞了下去
这时他似乎知道我看破了他伤心
于是勉强笑了一笑
说道
先生不要见怪
我不是万分为难
先生给我介绍馆蒂
我绝不会拒绝的
我道
哦
这个我很明了
不必介意
说完这两句话
他无甚可说了
我也无甚可说了
屋子里沉寂寂的
倒是胡同外面卖水果堂时的小贩敲着那铜碟声音一阵阵送来
我又下了几口茶
便起身告辞
约了过日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