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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集
二零零三年深秋
东莞一家地下小诊所的冰柜被撬开时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个玻璃罐
每个罐子里泡着一张完整的年轻女孩的脸皮
眼睛部位被缝死
嘴角被针线扯出一个固定的弧度
像在微笑
这件事发生在深圳布吉镇
当地有句话叫英雄难过美人关
好汉难过布吉关
但真正让所有父亲头皮发麻的是那座三层楼高的森鑫园直介所
每天几百个二十岁上下的女孩往里头挤
而保安拦人只拦一种人
这种人都是来找女儿的
他们灰头土脸
是一群攥着寻人启事的中年男人
张军强就是其中一个
二零零三年五月二十六号早上七点
他轻手轻脚推开铁皮出租屋的门
临走看了眼里屋
女儿张兰裹着薄被蜷在床上
披肩的黑发铺了半个枕头
里屋床头放着她昨晚挑好的衣服
是一件粉红短袖t 恤
还有深蓝牛仔裤
白色凉鞋也擦得干干净净
桌上搁着那个小兔子装饰的斜挎包
拉链敞着
里头塞了一小包纸巾和半管口红
张军强把电饭锅里的白粥和馒头盖好
才弯着腰把门带上
他在工地上扛水泥带一天挣四十块钱
手上茧子厚的握筷子都花
但给女儿花钱从来不眨眼
张兰是她的独女
从湖北云梦老家出来的
一米五五不到八十斤
从小没干过农活
笑起来两个酒窝
半年前他专门打电话叫闺女来深圳
这边工钱高
皆养得起你
上午九点
张兰踩着凉鞋啪嗒啪嗒出了门
同村五六个小姐妹约好在巷口汇合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往森鑫园职介所走
张栏走在最前头
小兔子包一晃一晃
九点四十分
他们挤进职介所一楼大厅
大厅里热烘烘的
人味扑面而来
广告栏上贴满了红红绿绿的招聘纸
有电子厂
制衣厂
玩具包装厂
底薪写着六百到八百
张兰踮着脚挤到窗口填了求职登记表
工工整整写完姓名
年龄和手机号
二楼咨询窗口排了二十几个人
她等了十几分钟才轮上
窗口服务小姐收了三十块钱介绍费
怕她盖了红章
头也不抬的往三楼一指
上去吧
今天五十六家
三楼是片敞亮的大厅
几张长条桌摆成几排
每张桌子后面坐着招聘的人
桌面上摊着公司宣传单
张兰上去转了一圈
几个女伴散开各看各的
不到十分钟
她忽然快步走回一个叫小梅的女孩身边
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有家公司说我条件合适
让我去他们那边面试
一个钟头就回来
小梅正弯腰填一张电子厂的表
笔都没停
哪个厂啊
叫啥名
张兰把登记表折好塞进包里
我没细看
就在附近
他说挺近的
你们等我会儿
中午咱一块吃饭
小梅抬头扫了眼墙上的钟
十点过八分
行 快去快回
十二点咱在这碰头
张兰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粉红t 恤的背影像和糖豆
在三楼人群里闪了两下就没了
小梅后来回忆
张兰跑过去的方向是大厅最角落那张桌子
那桌子没有公司名牌
没有宣传单
桌后坐着一个男的
看着三十来岁
穿白衬衫
脸没记住
十一点过了
没人影
十一点四十还没人影
十二点整
小梅坐在三楼塑料椅上戳手机给张兰拨了个电话
对面直接关了机
她心里咯噔一下
但旁边另一个女伴打着哈欠说估计先回家吃饭了
他把中午肯定给做好饭等着
几个人一合计散了
中午十二点四十
张军强推门进屋
掀开了电饭锅盖
白粥馒头纹丝没动
他愣了一下
把早上买的菜洗了些了
炒了盘青椒肉丝
焖了锅米饭
自己做了十分钟没动筷子一点儿整
他给女儿拨电话
听筒里冰冷的女生反复重复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手机啪的扣在桌上
张军强蹭的站起来
后背一阵发凉
女儿那部手机是他攒了半个月工钱买的
买来三个月从没关过机
他翻出小梅的号打过去
对面说了一句
叔叔
不可能吧
他的胃就纠结了
小梅在电话那头明显紧张起来
他真没回家
我们等到十二点没见人才散的
他说什么公司面试在附近
没说名字
张军强挂了电话就往外冲
一点二十分
他一身水泥灰闯进森欣园职介所
一楼大厅里照样人头攒动
女孩们挤在广告栏前说笑
张军强把女儿的照片捏在手里
照片边角全是汗
他冲到二楼咨询窗口
把照片贴到玻璃上
我闺女张兰今天上午来你们这儿了
人呢
窗口里的服务小姐化着淡妆
拿指甲刀磨着指甲
瞟了一眼照片
每天上千人填表
谁记得住你们有记录
查登记表查不了你去三楼自己问
张军强三步并两步冲上三楼
五十多家招聘展位
他一桌一桌鞠工地照片
见过这个女孩没有
没有
公司叫她出去面试
求求您
电子厂的摇头
玩具厂的摇头
礼品包装厂的也摇头
有个四十多岁的男招聘员嘴里叼着烟
拿照片凑近看了一眼
说
今天上午来三楼转悠的女孩多了去了
哪个记得住
张军强又跑回一楼
又折回二楼
逮住一个穿制服的瘦高个就问
那人甩开他胳膊
朝保安努了努嘴
两个保安几步跨过来
一边一个架着他的手臂往外拖
铁门撞在墙上
咣一声响
张军强被扫到台阶下面
踉跄两下差点跪地上
反手一把攥住门框不撒
手
指接捏得发白
保安推他的肩膀
推了三下没推开
骂了一句
你在这捣什么乱
再不撒手报警抓你
我女儿丢了
您把人弄哪儿去了
保安冷笑了一声
丢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