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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千六百六十五集
裴钱拿筷子搅拌油泼面
轻声说
她说
陈平安笑问
是怕他们学艺不精
裴钱摇了摇头
怕他们用心不一
吃不了苦半途而废
也怕他们学成了拳
没有做个好人
反而靠着拳脚欺辱他人
顿了顿
裴钱继续说
更怕他们因为好人两个字一辈子郁郁不得志
尤其怕他们为了好人两个字死在江湖里边
陈平安嗯了一声
拿筷子卷了油泼面
下筷子之前抬头问道
嗯
一碗油泼面够不够吃
裴钱低下头去狼吞虎咽
很快抬头
腮帮鼓鼓含糊不清
师父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陈平安笑了笑
横着手中那双筷子在碗檐轻轻抹过
将卷起的那筷子油泼面放回碗中
再将碗递给裴钱
自己抬手与摊贩多要了一碗
土生土长的京城百姓从来知晓天下事
邻座一位食客拿起皮薄肉肉多的包子
送了一口汤汁
神神秘秘说
哎
听说国师很快就要亲自担任春山书院的副山长
不谈兵略
而是主讲理学嚯
这可就有意思了
旁人疑惑不解
喝过一碗豆浆擦嘴问
哼
这能有啥意思呀
山长还不如国子殿祭酒呢
都不算个官儿
再说了
理学那玩意儿以前观湖书院最擅长
总说咱们大骊啊是北方蛮子
到头来如何
国师真要讲这个
不知道了吧
亚圣一脉的顶梁柱之一
南婆娑洲纯如陈氏现任家主陈纯化他老人家马上要来咱们大骊讲学了
嘿 要我说呀
估摸着是要跟国师在书院大吵一架
当年文庙那场三寺之争要有结果喽
对方傻呀
这也敢来
江湖帮派大佬谈判讲和都不敢把地点放在别人的老巢吧
嘿 谁知道呢
哎
说不定国师大人是把长剑架在对方的脖子上边
请那位大儒来咱们大骊大
早年大骊朝的老百姓并不清楚绣虎跟文圣一脉的渊源
但是等到身为文圣一脉关门弟子的陈平安接任国师崔瀺原来是文圣首徒的真相随之浮出水面
所以如今朝野上下当然是极力偏袒文圣一脉的
裴钱看了一眼师父
真是拿剑胁迫对方来大骊吵架的
陈平安跟摊主结了账
屈指作敲板栗状
回到郭师傅门口那边
裴钱愣了愣
只见郭竹酒手里牵着一匹马
好像是师父当年返乡骑乘的渠黄
这匹马在落魄山地界好些年了
平时都是陈灵均和暖树在照顾
约莫是嚼了些灵丹妙药的缘故
已经不显老瘦羸弱了
马背一侧挎着包裹
好像早有准备
裴钱挠挠头
小时候总嚷着要闯荡江湖
让师父送他一头小毛驴来着
在落魄山练拳那会儿心心念念了好些年
只是长大了之后
反而对所谓的江湖不再憧憬什么
陈平安从郭竹酒手中接过缰绳
递给裴钱
笑道
走江湖去吧
玄都观的桃花开的茂盛
一个少女容貌的女官散布于桃林小径
手中拎着桃枝
上任观主孙怀中的师姐王孙
如今她属于暂任观主
在孙师弟主持道观事务的那些年
她就清闲了
仗剑云游四方
到处漂泊
脚踩西瓜皮似的滑到哪里是哪里
不过总归是在青天黄土之间
也不好分辨什么异乡家乡了
她不喜欢往名山大川宫观那边凑
在市井见过无数漂亮的春联大大的石狮子
高高的文字
总是喜欢少一点的匾额
冷庙子里边小小的香炉
好山好水美景美酒美人
她唯一的兴趣就是到处搜集和收藏琥珀
里边有丑蚁的那种
等她回到道观
还会为每一块琥珀标注何年何月于何地拾取而得
她望见远处迎面走来一顶虎头帽
偶尔触碰低垂的桃花
滑稽的帽子下边却是一张俊逸的青年容貌
神色冷冷的
很难想象这位就是昔年浩然天下的人间最得意白也
王孙停步
等到白也走到眼前
她再原路折回
白也与她并肩而行
王孙说
就像你诗篇所写的那句不知我者
谓我何求
可能孙师弟就是这样的人
白也点点头
王孙拧转桃枝笑了一笑
不要被他成名之后的那些粗鄙言论蒙蔽了
孙师弟其实是极有才情的
记得很早就有位山上长辈说过
因为他是世家子弟出身
所以有公子哥气
在玄都观修道有成有仙气
时常独自游历江湖
有豪侠气
十分精通诗子曲赋
有才子气
白也会心一笑
王孙笑道
师弟自称他在修道小城之际的待人接物有上下中的三子独门秘诀
白也问何洁
王孙缓缓说
去那权势熏天的富贵丛中
或是置身于得道高珍扎堆的酒宴
他必然高坐主位
气势凌人
与道官连弦奏事
亦或是与朋友在字画上面提款
他必然署名于末尾
看待修行仪式既不出头也不垫底
在天地之间
生死之间
我被侥幸居中
他说得有一份平常心
白也说
嗯 有道理
王孙拿桃枝耍了几首里花和外花
我们刚修道那会儿
偷偷出门打过一场群架
打输了不敢立即回道观
就在外边随便逛荡
期间在一处京城曾经遇到了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乞婆
孙氏弟就将身上银钱都赠予对方
问她姓名籍贯
家乡风物
为何流离失所
他们一聊就是小半个时辰
从头到尾我都看不出师弟脸上有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白也说我不如孙道长
民间西涧水面飘满了桃花瓣
白也问了一个大厦风景的问题
你到底喜不喜欢孙道长
王孙愁眉不展
我也不喜欢一个不喜欢孙师弟的自己
可就是不喜欢
有什么办法呢
白也看那弯弯蜒蜒的一条桃花流水
感慨缘愁似个长
嗯 没有没有
这是老龙儿第一次做客黄湖山
想要邀请刘叉去花影峰那边讲一讲剑术
内容随便讲
哪怕只是走个过场敷衍几句都行
到底也能为后学们提一提心气
何况多见识一位沙砾卓绝的非生境
更多知晓几分修行路上的天高地厚
老龙儿也会担心不受待见吃个闭门羹
只是不亲自走一趟黄湖山与刘叉当面讨要个确切说法
总是难以死心
好在刘叉虽说对这位同族检修视而不见
倒是没有感人
只是坐在竹椅上边自顾自错耳抛竿
全然将老龙儿晾在一边儿
如此软绵的逐客令老龙儿岂会抛真
在落魄山时日一久
好歹学的些许真传
将刘叉骗去传道是不成了
老龙儿心中大致有数
便想要借此机会与刘叉说几句家乡话
刘叉自然跟老龙二没什么可聊的
只是觉得对方在大骊京城外的雨后官道初见不俗
老龙二试探性说
景山出山皆有缘法
竟然到了落魄山地界
刘先生能否为花影峰讲课一次
替那些年轻后生们指点几句啊
刘叉淡然说
甘棠
少说几句讨巧话
练剑是大事
传道也是大事
我若是今日点头了
岂会潦草对待
哼
你到了这边才几天啊
就熟稔官腔了
如果再待几年
大骊宋氏不得给你一个首席供奉当当
老龙二死性了
不反驳半句
只是双手负后
身形佝偻站在湖边沉默不言
只是不肯就此打道回府
我说话拐弯抹角
你刘叉不也阴阳怪气儿
都属于入乡随俗
咱们俩还是半个同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