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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集虎穴外交
因为雪太大
车走走停停
到天亮时
沈溪先醒来
等他去洗手间回来
付通文也醒了
黑暗中
沈溪轻轻回到付同文身边
挨着坐下
快出关了吧
已经出关了
真的
沈溪惊喜着坐直身子
看向车窗外
这还是沈溪头次出关
到东北啊
自然新鲜
黎明前是月光黯淡
日光未现
看不清铁轨两旁的景色
只有一个印象
天是黑的
地是白的
和离开北京前最大的不同就是车窗外竟然结了厚厚的冰
沈溪觉得稀罕
扭头要给付同文说
付同文抬手制止了
你怎么了
车在减速啊
是不是到补给站了
包厢外同时有了脚步声
不只是付同文
隔壁包厢也有人发现了
付同文和沈溪
悄然而起
走出包厢
过道上站着三个男人
其中一个就是昨夜去隔壁睡觉的周礼巡
傅同文低声问周礼勋
怎么回事
李勋
还不清楚
不过两三分钟的样子
车彻底停了
沈溪从包厢对面的车窗朝外看
铁道边有光一闪一闪
黑色的人影攒动
此时有个年轻男人跑入车厢内
对周立巡耳语了两句
周先生
什么
知道了
周礼巡转而对余下两位先生和付同文说
图文
日本外务省的人来了
专车已经等在南满天路上来接我们
这帮王八蛋
起得还挺早
是啊
徒安
你们准备着
要下车了
周礼巡连大衣都来不及穿
搭在臂弯里
在零下十几度的车厢里穿行而去
沈溪跟付同文回到包厢
叫醒小五爷和裴德
谭庆相也很快回到包厢里
大家略作休整
跟随代表团下了火车
雪中
天隐隐有亮的征兆
微见星月
沈溪轻声感慨着
我还是第一次见南满铁路
这里的雪比南方要厚多了
关外的雪是最美的
嗯
这次的路线包含横滨和纽约
是因为要跟日美先私下会谈吗
是
美国怕日本在亚洲势力扩张
日本也怕美国插手亚洲事务
所以都安排了高规格的外交活动
等待着中国代表团的过境
这种感觉并不会让付同文愉快
因为不管多热情的款待
也掩盖不了一个事实
中国是羊
在等着两头饿狼的决斗
不过洋洋
我们在美国的公事已经和威尔逊达成了共识
美国会在巴黎会议上支持中国
所以我们是要联美治日
那日本会善罢甘休吗
沈熙隐隐担心
傅同文好似读懂了他的忧虑
总长是外交场的老前辈
他有应对的法则
他们换了汽车
刚好天亮了
晨光里
这风雪大地像一卷无字的宣纸
展开在他的眼前
这是一块群狼争抢的土地
如此美
又如此宁静
沈溪从车窗里眺望远方
光绪三十年的日俄战争后
沙俄把自己在东三省修建的铁路分了一部分给日本
改名为南满铁路
那时沈溪对南满铁路意难平
是因为日本在二十一条里提到过它
后来
在这条铁路周围发生了太多的事
日本侵华主力关东军的诞生
皇姑屯事件
九一八事变和复辟的伪满洲国
而在那天
他们路过的那天
这一切尚未发生
他们在那天夜里抵达了奉天
接受了日本外务省的宴请
宴席之后
立刻登车前往汉城
抵达汉城以后
外交总长突然告病
说在夜车上受了寒
救急复发
双腿不便走动
不再见客
数日后
代表团抵达横滨
住在中国城的华侨家里
这里是日本对外港口
也是外国人的聚集地
代表团选择住在这儿使方便
随时有了船期
能立刻赴美
到了横滨以后
总长回避了日本外务省的邀请
日本安排了一系列的外交活动
包括日皇的接见
寿勋和茶会等等
全辈总长一句负病在身
不能久坐推辞掉了
国内
中国驻日公使和总长之间电报不断
争论不休
中日两国报纸也每日评论
为了外交总长突然生病
不肯见日皇而猜测连连
外界吵翻了天
唯有他们所住的地方静的连风都没有
雪也落得很轻
小五也举着一份报纸
笑着走了进来
三哥
你要不要听
我把翻译的话都背下来了
付同文以两指夹住他手中报纸
轻飘飘的收过去
细细的看
这份报纸言之凿凿
指责中国外交总长在装病
不肯和日方友好沟通
在报道结尾还说此事大有内幕
只是不便公布
日本报纸谣言很多
总在有意引导民众
付同文放下报纸
感慨道
希望国内报纸不要全是亲日派
引起民众的猜忌
小五爷错恶
三哥
你还懂日文呢
哼
我过去和你四哥是支持唯新的
自然会读这个
倒也是
往日三哥瞒我可太深了
竟一字未露
让我险些寒了心
你三哥说过
你若真有报复
不必有人同行
也不用谁来指路
呃
嫂子也早知道了
反正比你知道的早
这
嫂子过分了啊
你
你们都过分
哼
沈溪把药碗递给付同文
不管外交总长是真病还是装病
反正付同文是真病了
从奉天到汉城的夜车上
付同文就开始发寒热
车厢里零下二十几度
下车赴宴时
室内炭火又烧得旺
暖如初夏
这冷热交替
反复一折腾
谁都受不住
像沈溪这种底子好的
休息两日就好
而付同文却只好等着病发
不过付同文心境好
倒也没什么大碍
谭庆相见付同文吃了药
招呼着闲杂人去码头确认船期
对他们来说
在日本多留一日就是多一日麻烦
恨不得今晚就能登船
沈溪给符桐文铺好被褥
三哥
你该午睡了
一会儿发发汗
付同文坐在地板上
笑着看着沈溪
忽然低声说
昨日里我摸你的睡衣都湿透了
你睡觉喜欢抱人
自己发汗不算
弄得我也像落汤鸡
何时抱你睡的
三哥却不记得了
每日都是
沈溪见傅同文不正经
不打他
哎呀
这可是潜意识而为
怪不得三哥是惊觉相思不露
原来只因入骨
一个睡觉姿势也能说到相思上
要不是精神不济
还能给你说出更多门道来呢
好了
先躺下再说
喝口茶再睡
吃药是不能喝茶的
傅桐文双眸寒水望向沈曦
沈溪嘴上不说
也是心疼付通文总躺着养病
只好煮水泡茶
不消片刻
水鼓鼓的冒了出来
沈溪盖上盖子
烫了手
忙捏住自己的耳垂散热突围
周礼巡穿了一件薄衬衫
满脚的雪
跑进了院子
怪务婶的车竟然来了
他踢掉皮鞋走进房间
来做什么
接从长去东京
这是邀请不成
霸王硬上弓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人家既然派车来了
哪怕总长真的病得下不了床
也会给抬着过去的
拦不住了
周礼巡闷不作声
傅同文沉吟片刻
问道
他们在东京的安排是什么
今夜是别想回来了
要安排总长住在内务省官社
先见我们自己的驻日公使
明日见日本外相
明天晚上去京都桃山明治天皇御陵
中国的驻日公使是个亲日派
日日以辞职威胁总长去东京的就是他
这样的安排
明晚也会留宿东京
后日能回来就算快的了
是啊
船期都已经定了
后日晨起离港
我真怕赶不上传奇
又得在这多留着十几日
十几日的变数有多大
谁都无法预料
嗯
付同文不语
沈溪看了他一眼
给两人倒茶
一小时后
总长带着两个参事前往东京
总长一走
代表团都被笼罩在了阴霾中
怕东京有变动
怕东京有刺杀
怕被强留在东京错过船机
引起美国的猜忌
第二日
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晚饭时
女主人送饭到沈溪房间
还悄悄的问她
为何从昨日起
代表团里的人情绪就低落了许多
晚饭全都吃的少了
沈溪不便把外交上的事情跟女主人说
含糊解释说是担心大雪延误传奇
女主人反倒是笑了
误了也好
多留十几日
还能在横滨四处逛逛
尤其是山间温泉
最是好去处了
我一直觉得你们这次来去匆匆
来不及款待你们
谢谢你
陕西勉强应了两句
接了饭菜
饭后
天彻底黑了
周礼巡做主买了明日一早的船票
可东京还是没有消息
连电报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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