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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十集起
素娘带的身子爽快些
便出了门
她不过想着虽是力气有
肯吃苦不去农事
但到底农家辛苦
不是长久之计
年轻时还好
到老了如何是好
陈言眼下虽是好的
但到底不是仪式里的人
他如今离了狱前
过不多久便要去永定河围官
日子也算是开始安定下来
他也不用替他担心
她若是不在他那样的人品官位
寻个美貌贤惠的小家碧玉为妻绝不成问题
日后升了品级
便是纳上几个妾也是小事
七素娘微微叹了口气
江宁既是人物繁华之所
秦淮河边店铺极多
他还得出去看看
为自个儿谋个退路才是
此时四月半后
秦淮河上的景致渐渐好了
长江上的船都下掉了篓子
安上了四面敞亮的凉棚撑进了城内
秦淮河上的游船中央接放了黄花梨木的小桌
桌上放着城窑茶壶
极细的景德瓷杯
烹着上好的雨前毛尖儿
客人备了茶盘裹碟
边吃茶边赏景
便是坐船赶路的
也煨了茶坐在船头慢慢吃着
齐素娘看着这般的悠闲景致
不由得惜了盘算的心思
缓了脚步沿着河岸走着
河边的人流熙熙攘攘
不时有人与她擦肩而过
两岸的柳树已是发了嫩芽
柳条随风拂在面上和身上
多是惬意
不知不觉间
天色渐渐晚了
秦素娘正犹豫着是否回去
却见秦河边上的人更是多了起来
来来往往的凉棚船上各挂两盏明角灯
映着河里上下明亮
又有游人点了水老鼠花一丈菊在河里放
那水老鼠在水面上跳着
放得如一束梨花一般
霎是好看
引人儿童嬉笑
便是成年男女也巨是欢笑
起素娘许久未见得如此热闹安乐
舍不得挪步
再见的游玩的男女中虽没有官宦人家女子
但贫家正经女子也是有的
便又在河边走了一会儿
转眼听到笙歌扬扬
两岸河里许多画坊游了出来
画坊中娇声英语不断于耳
齐素娘一呆
他也知晓朝廷建昌
猜测是丝季之流
便转身向回走
还在半路上
偷听得前面有人笑道
看这招牌
兹龄女子沈月之
精工刺绣
写诗画扇
玉王府手帕巷内故者认得兹龄沈招牌便是
不过是开司门的景儿
却挂个招牌
岂不可笑
便有同行者大笑
吆三喝五的去看个热闹
齐素娘等的那几人去了
走到手帕巷口
细细看了招牌
只见字迹卷秀挺拔
虽有些稚嫩
却颇有风骨
不比陈娘子的稍逊多少
她犹豫一会儿
便远远跟在了那几人身后
走了一阵
到了一处低矮的屋子前
便听得一阵吵闹之声
竟是那些伏浪子弟当那沈氏是个暗娼家
馋了起来
被他痛骂
齐素娘听得那女子口舌便利
又闻又白
骂得爽快
倒不吐一个混字儿
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悄悄走近几步
见得那女子果然出落的好
十五六岁的模样
梳着两条乌黑粗辫
留着满天星的碎额发
穿着一领宝蓝纱衣裙
虽是清贫模样
脸上却有一股凛然之气
起素娘呆呆瞧着
突听不远处角落里有人低声笑道
江南之地
果真人物奇俊
这女子倒是难得
怕也是有些缘故
方才不得不在此谋生
齐素娘一惊
听的是三阿哥的声音
慢慢缩回了象脚
转身向外小心退去
听得五阿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一个孤身女子
若是有些银钱
关门闭户或也罢了
却又要开门谋生
虽是为着此处繁华
能多揽些生意度日
但既在秦淮河岸
难避嫌疑
再难称良家子
若是这样日日有人上门巡视
却又如何
他如此不知忌讳
性子也过于负气斗狠
有些偏执了
连着十几日的绵绵阴雨笼罩着江宁城
其素娘足不出户
便是秦淮河上的清明传会也无心去看
每天只是坐在屋中
将前世所习的工程算式图样在纸上写出
反复寄诵
而后便在水盆中泡烂了
倒入院中挤水沟
她一个孤身女子
若是有些银钱
关门闭户或也罢了
齐素娘站在屋檐下
回想着五阿哥的话
又细细想那沈氏女子
他虽觉五阿哥的话有理
对那沈氏女子却是过磕了些
想那女子与他不同
打小在这市里长大
能有胆谋一个人开门谋生
好生不易
虽是如五阿哥所说
难免有些思虑不周全之处
但既要行些与世俗相违之事
总是要凭着些许血性义气
若是非要处处想周全了
想明白了
怕是那念头也没了
哪里还能真正行事
世上何曾有过不出半点差错的万全之策
他当初从船上逃跑
虽是事先准备了衣食火煤
看准了岸上村庄
但上的岸来却是人算不及天算
一条命差点就丢了
便是十四阿哥
她贵为皇子
一旦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儿
也要冒着违逆皇父之意的风险
相较之下
这沈氏女子已是极难得了
只是这女子如此下去
吃苦倒也罢了
却不知以后契遇如何
能否得一个好结果
俗话说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何况还只是一个孤身女子
秦素娘想到此处
看着一串串的雨珠从岩下连绵而下
雨水砸在积水沟里
汇成一条细流
将那一团团纸壶从院墙下的出水小洞冲了出去
轻轻叹息
正是些无用之物
突的一声门响
将齐素娘从沉思中惊醒
她撑起油伞打开门一看
却是玉船上见过康熙跟前的小太监喂猪
齐姑娘
咱家凤皇太后之命
传你进江宁织造府里避见
齐素娘只听得皇字
一颗心便突突直跳
忍着当面将门甩上的冲动
陪笑道
樊公公捎带民女去换身衣裳
说罢回房换了干净衣裳
又重梳了头
方匆匆出门而去
其素娘估摸皇上已奉着皇太后回嫁
依旧住在西街江宁织造草眼的府邸
他坐了邮币马车进了西街
从连缝中隐约记得各条巷口皆用明黄帐幔遮的严实
因这近晚
一对对高洪关灯列了整条街
怕不有上百对
灯上围着油黄雨漫
灯下侍卫盘查
出入一个杂人也无
道德角门下车
也见得门前严严实实守着两队护卫营侍卫
魏珠撑伞接了齐素娘下车
侍卫们继是对魏珠笑脸相迎
听她说明室友
便有人奉承
魏公公原是皇上的哈哈珠子
如今又投了太后的缘
大伙还得请魏公公多多关照
说话间
仍是仔细验了两块腰牌
对着腰牌上的字
骑士面白童女
上上下下打量了齐素娘一番
方放了进去
皇上跟前的小魏太监在廊门口收上了伞
轻轻甩去水珠
向秦素娘微微一笑
沿着抄手游郎向皇太后所在庭院而去
您正在收听的是清朝经济适用难
齐素娘低头跟在身后
偷眼看的四面皆是琉璃瓦
朱红柱
石青地
廊下百花齐放
珠般颜色被雨水浸润
在夕阳下愈发娇艳
廊上挂着八哥
彩鹰
黄鹂等各色鸟雀
不时扑拉翅膀
抖下半身雨水
见或轻奇
和着廊外雨打芭蕉的轻声
格外悦耳
走了半晌
越巷里越见的直是太监其装女官在房檐廊下来来往往
却越是安静
齐素娘唯听到自个儿的脚步和廊外语声
那小太监魏珠明明是一并走着
竟是全无半点声息
秦素娘到底在皇帝御船待了一个月
贵人面前的规矩多是小的一些
到了一处站着不知多少女官太监的堂阁郎下
便屏声静气
目不斜视
魏珠向着她微微点头示意
自个儿揭开颈帘进去
不多问
便听到里面有老妇的声音笑道
让那小姑娘进来吧
齐素娘深吸了一口气
理了理衣裳
早有宫女打起门帘
将她让了进去
她不敢抬眼
远远的跪下
结实磕了三个头
躬声道
民女骑士
向皇太后请安
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因这满人规矩大
奴才两字虽是谏称
却是八旗理财配用除外
便是一品汉臣
也不能随意对皇室贵人自称奴才
她是汉女
又不是汉军八旗
便自称了民女
座上微微有些响动
起来吧
皇太后笑道
快过来
让哀家看看
那个想让黄河改道的陈大胆
原先定了个什么模样的姑娘
太后话音方落
便有了几声轻柔的笑声
座上竟不止一人起
素娘微垂了眼
被两个宫女扶起
慢慢向前走去
他隐约记得
黄河在历史上改造了无数次
但人力改造却是不多见
不过因功臣浩大
关系民生
无人敢出这个头罢了
陈燕一心治水
不顾利害
正遇上了治水心切的康熙
加以回护
也算是陈娘子天上保佑
他慢慢抬起头来
看着堂中竖着十二扇通景玻璃围屏
围屏前一座红木t七香巴宝座榻
两旁皆是几张锦面春凳
锦凳上几位雍容华贵的公妃
她自是一个使不得
只能向正中间座榻上的老妇尽力微笑
皇太后显示知晓她是北方人
打量了一番
又招他近前看了看她带着卷子的手捏了捏胳膊
满意点头道
生的结实
像个能生养的
转头笑道
德妃 你看呐
齐素娘早在暗中琢磨皇太后召她之意
此时听得皇太后这般平定
心中苦笑
暗衬自家就算是出嫁也是替陈家生养
和皇太后哪里有半点关系
她方才便觉得旁边一位公妃正细细打量着她
听着太后转头发问
不再痕迹转眼看去
德妃用帕子捂着嘴笑道
太后说的是
听说还是个才女呢
十四阿哥常在臣妾面前抱怨
只说因这是一般的年纪
皇上看着他算学好
他再是上心
皇上也不觉得好了
太后与仲妃顿时笑了起来
太后笑道
不害臊的小猴
和个小姑娘吃起醋来
转头又笑道
素娘
是叫素娘吧
秦素娘忙应了一声
只听皇太后问道
你这算学是谁教的
这话早被问过无数次
秦素娘答道
回太后
当初民女被卖到江淮时
是陈大哥的母亲所救
民女的算学是他教的
而后到了江宁
却是一边自个儿看算学书
一边由梅先生教的
皇太后自不懂算学
点了点头 道
竟也没有个正经师长
便学得如此之快
如此之好
果真是个才女了
诗词做得如何
齐素娘低声答道
民女不懂诗词
程大哥的母亲只教民女拾了女戒
再未有别的
虽是为了女子无才便是德
论起究竟
其素娘原本就是个多识数少识文的偏科生
能背得全的诗
不过就是床前明月光那两三首
再者
她早在船上听得宫女们传言
太后当年不为先帝顺治爷所喜
便是因他无常才
皇太后果然欢喜
连声说好
道
算学倒也罢了
其余能识得几个字
明白为父的道理
方是有福的
众公妃齐声称是
齐素娘方松了口气
又听皇太后道
可还记得女界夫妇之意
齐素娘忙道
民女记得
女介曰
夫妇之道
参配阴阳
通达神明
信天地之宏义
人伦之大结也
是以礼贵男女之计
师住关居之义游
斯言之
不可不中也
夫不贤
则无以预富
富不贤
则无以示夫
夫不遇妇
则威夷废阙
妇不是夫
则一礼堕怯
皇太后喜得面目舒展
连连点头
果然好
可能记得全文
齐素娘察觉太后有细究之意
身边几位公妃上上下下打量她个不停
似是要给她拉煤醋签找婆家一样
不知为何如此
他一面疑惑
一面却暗中庆幸
慢慢将女戒一字不落的背了出来
他刚刚背完
便听得帘外康熙一声轻笑
道
不错 不错
年方十一
便能背下全文
于女子中也算是难得的
随着说话声
帘子揭起
康熙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此次南巡试驾的大阿哥
三阿哥
五阿哥
八阿哥
十三阿哥
十四阿哥众人纷纷跪下恭迎圣驾
康熙抢前几步
给皇太后请了安
笑道
皇额娘
看来骑士与那陈衍倒也是般配
皇太后似是微微一愣
便点头笑道
皇上说的是
那沉眼既是难得的纯臣
自要有个贞妇才配得上
转头道
素娘
即使皇上在此
哀家命你将女戒解说一番
起素娘方才见的康熙进门时虽是在夸她
脸色却不大好
多半是心情有些不佳
到皇太后这里来散散
便有些忐忑
她听皇太后和皇上的口气
竟是替陈妍操心自个儿的父德
只觉男解
所幸这女界之意她是琢磨过无数回的
当下驾轻就熟
娓娓道来
大得二圣欢心
皇太后退下手中的玉镯
赏给齐素娘
笑道
时时可惜了是个不在齐的
若是个在齐的
便让他进宫做女官
哀家留在身边好好调教
怕不比那些格格妞妞们有德行
齐苏娘没料到皇太后如此重赏
吃了一惊
连忙磕头不敢受赏
康熙在一旁劝道
谢赏吧
这也是给陈便知的体面
又转头对皇太后笑道
若是皇额娘喜欢
回城时便让她陪在额娘身边
她原是永定河人士
待到臣偃寻到他父母
再送她出宫
倒也不算违了祖宗规矩
皇太后又是一愣
旋即便笑道
那果真好
起素娘听着太后与皇上一搭一唱
极是默契
竟是格外给臣颜体面
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叫苦
他欢喜的是康熙多半要定下黄河改道之策
重用陈衍这位首席技术顾问
自然担心两人未成亲便同住
惹出流言诱惑
一个把持不住
为了孝道受人以禀
将来被小人所陷
方才将他一个孤贫汉女送入皇宫
到皇太后跟前侍候
特意侍宠于臣衍
这样一来
陈燕虽是那样的性情
多半也能安安生生做官过日子
陈娘子在地下有之
也能安心
他叫苦的是
这皇家贵人前的规矩
正是天下宅院里最压人心的
见着一个便要叩首请安
随时都得看主子脸色进退
便是对你另眼相看
格外宠信
也得像付有荣那样受得住打骂
他在玉船上已经受不住
真要进了宫
又能忍受几日
他人小未卑
哪有说话的愤
只能谢恩
心里却痛苦莫名
思来想去
为今之际
只有等陈燕回来
催他早日寻到文家
好让他离了这要人命的地方
他这边事儿一了
便退到一边
皇太后兴致极高
笑呵呵与康熙谈话
大小阿哥们都在一旁凑去
更是让皇太后与众位母妃欢喜
这时随行的一位公妃陪笑道
臣妾还有件事
想请太后和皇上做主
康熙兴致正好
微笑点头
嫔妃你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