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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乐园
第五百八十三集
林三酒目不斜视地走过了十来个橱窗
意老师终于发话了
你进来不就是为了要看吗
别假正经了
我不会笑你的
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一部分哦
她不尴不尬地停了脚
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矮矮的
身材却很匀称的人影面前
就在她带着几分震惊以为对方是个小孩子的时候
橱窗里忽然慢慢亮起了光
一个她从没有见过的人种
身高不足一米
却毫无疑问已经成年了的女性几步走进了玻璃窗
与身高相仿的侏儒不同
她四肢纤长
身材瘦小
头部轮廓精巧可爱
嗡的一声响
才叫林三酒意识到橱窗旁有一个对讲器
音孔里传出了一个甜蜜轻巧的嗓音
你不是那种喜欢小孩子的变态吧
林三酒有几分慌
她四下看了看
仿佛一个担心摄像头的贼
咳了一声
她才答道 嗯
不 我 我不是
那就好
他们在这是不受欢迎的
那张真正的巴掌脸上浮起了一个笑
如何
什么如何
原来你是个新手啊
那个构造精巧的小小女人摇摇头
叹了口气
光芒再度暗了下去
她重新化作了一个黑影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却知道自己刚才被拒绝了的林三酒茫然的继续朝前走去
长廊里光影交错
灯光颜色不断变换
使人感觉如同走在一段梦中
这儿的玻璃橱窗似乎很特殊
如果里头的灯光不亮起来
她就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相反
好像里面的人却能够看清楚她
她在另一个橱窗面前站了好几分钟
里面的灯光始终没有亮起来
下一个橱窗里虽然也一直是暗着的
那个身形颀长的男人却与她搭话了
哦
你比我还高呢
他像是聊天似的轻轻松松的说
不行
我怕会找不到感觉的
林三酒支支吾吾的摆摆手
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忙转身逃了
上了三楼后
走廊里的客人倒是多了几个
没有人交谈
彼此离得很远
慢慢的从一排排橱窗前走过
她用余光观察了一会儿
发现大多数人都是橱窗灯光亮了以后交谈一会儿
随后就走进了格子里
走进去以后
二人有时不止二人就会一起消失在橱窗内的一个侧门里
或许这是为什么橱窗与橱窗之间隔得很远的原因
也许中间是一个隔音特别好的房间
等最初的新鲜感褪去以后
林三酒一边往签到处走
一边为她刚刚发现的事实而哭笑不得
为她点亮灯光的女性竟比男性多出一倍
难道是因为身高的原因吗
还是她不照镜子随手乱剪的头发
她胡思乱想的走向了顶层长廊的末端
用工作人员给她的密码穿过一个大理石拱形门后
她就听见了轻轻的悦耳的水声
这儿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
唯一一个隐隐约约粼峋闪烁的光源
正来自于面前游泳池的底部
来签到的吗
一个柔和沙哑的嗓音惊了林三酒一跳
一个穿着大红色纱袍的女人远远的坐在游泳池另一端
她的嗓音柔美的接近毒药
呢喃一般低低笑道
下去吧
先到点在水里
水
水下
林三酒近似梦一般的问道
一波一波轻缓的水浪柔和的打在池子壁上
悦耳的哗哗作响
两侧落地窗外夕阳已下
夜幕初升
深蓝大地上接二连三地亮起灯光
湿润的空气清清凉凉
地砖上泛着一片片水渍的银亮音乐泳池另一端
坐在一条大红纱袍中的女人朝她轻轻一笑
雪白色的鲜红中一闪
脱下你的靴子
她的声音像一曲击打着天花板的萨克斯风曲
仿佛每个字儿都是一个乐符
林三酒慢慢地脱下了鞋
脚趾踩上了湿漉漉的地砖背
水浸得凉滑
上衣厚夹克在窸窣声中落向地面
大红色纱袍中的女人用鼻音笑了一声
没有再出声
林三酒也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她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望着对面女人交叠的修长双腿被泳池水下的灯光摇晃得明暗不定
以及小腿骨那一线笔直的反光在
在哪里
半晌
她低下头
瞳孔被波光粼粼的水下灯光映得光影交错
清澈带着微微消毒水味道的碧蓝池水像摇篮一样摆荡着
邀请着她下去
她一边问的时候
一边已经慢慢地顺着扶杆走向水中
一阵冰凉刺得她一激灵
随即水就温柔地迎上来裹住了她
以林三酒的身高来说
池水依然漫到了她的胸口
待冷意终于渐渐泛暖的时候
她试着在水中走了几步
即使没有抬头看他
也能清楚地感觉到另一端那女人闪烁着水光的双眸
意老师沉默了下去
甚至连平时不忘的一声提醒也没有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缓缓的推开水波
一步一步地踩在池底
胸口因为水压而略微有一点呼吸不畅
每一块蓝砖在柔软飘忽的白光中看起来都一模一样
她看不出哪儿才是签到点
况且那女人的目光犹如实质一样沉沉地压在她的皮肤上
她虽然看起来正在四下寻找
实际上精神却一点也无法集中
它在哪
林三酒一句话还没有说完
哗啦一阵水响就打断了她了
她带着几分愕然回头一看
只见一片大红纱袍正缓缓地漂浮在水面上
像是骤然绽放的一朵红莲
忽然哗的一声
那女人从碧蓝水波中扬起头
深深吸了一口气
长长的黑色湿发贴在身上
清楚勾勒出她身体轮廓
水面同样直到她的胸口
她与林三酒应该差不多身高
我来帮你
她朝林三酒一笑
刚才神色清冷的面颊上绽出丝绸一般的饱满鲜红
我不会踩到它
林三酒莫名其妙地烧热了面颊
吞吞吐吐地说
你只要告诉我在哪儿就
你是跟在一个大胡子男人的身后进来的
她像是没听见一样缓缓游了过来
气息在水中微微急促起来
伴随着水声
今天是你的第一次
你
你怎么知道有监控啊
她理所当然地笑了一声
这样的地方
林三酒登时又多了一重不好意思
她本以为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了
对方看到自己被那个小个女人拒绝的一幕了吗
在水波清响中
那女人已经游近了
一股雪雾般的气息扑鼻而来
正是林三酒一走进这栋展馆大楼时就闻见的气息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女人
对方湿透了的漆黑长发
一双沾水玫瑰般的红唇
与天空一样碧蓝的眼睛
即使在她转过头去之后
依然在视网膜里留下了鲜艳强烈的颜色
跟我来
她从水下伸手过来
轻轻抓住了林三酒的手腕
水浪被她们二人推得一晃一晃
如同什么精灵的一阵低声哼唱
这里
林三酒吐出这两个字儿
又把后头的话吞了回去
换成了你是谁
不是妓院
如果你误会了的话
拉着她往前走的女人头也不回地轻轻笑了一声
不过我确实拥有这个地方不是
不是妓院吗
那是最叫人提不起兴致的东西了不是吗
他侧过脸
鼻尖上一点水珠晶莹剔透
我是说将这样迷人的事情明码标价
林三酒注意到他用的词儿是这样而不是那样
不过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发现有什么意义
嘉比盖尔
你可以这样叫我
他笑着说
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是一个寻找体温与爱慕的地方
林三酒怔怔的跟着他在水池中缓缓往前走
恍如梦中
我
我还是不太明白
他有点没话找话的说
嘉比盖尔回头瞥了他一眼
眼波中流光四溢
客人不仅仅只有你这样付费走进来的人
他柔和的答道
在橱窗里的也是我的客人
林三酒倒是吃了一惊
人的欲望是如此多样
如此复杂
嘉比盖尔仰起头
天鹅般的脖颈上被水光荡漾着投下影子
他像叹息一样低低的说
有的渴望走进黑暗中时能被忽然亮起的灯光所捕捉
有的渴望被来来往往的目光碰击
被观看
被靠近
还有的渴望着被渴望
你不怀念吗
是吧
林三酒一愣
离开了正常的人类社会这么多年
你提防着每一个走进你的人
警惕着每一处陌生的地方
你已经忘记了那种感觉
说着说着
嘉比盖尔在一波一波的轻柔水声中停下脚步
拽着林三酒的手腕轻轻一拉
向他示意走到自己面前去
他们已经来到了泳池另一头的角落
被两道长长的泳池壁夹在中间
林三酒眯着眼睛
好不容易才在荡漾的水浪中勉强看清了角落里的那块瓷砖上好像确实浮着几个不断晃动的小字
签到处
他呼了口气
两步走上去
背靠墙角踩上了瓷砖
嘉比盖尔像是水浪推了一下
忽然靠得极近
他湿润的呼吸混着雪雾般的气息一阵阵打在林三酒的皮肤上
来这里的人大多都十分怀念
怀念能放心的靠另一个人身体上的感觉
感受着对方的血液
体温
呼吸
肌肤相贴
尤其是肌肤
嘉比盖尔的一双眼睛里像是装了另外一池水
蓝的近乎要燃烧起来
蓝得叫人心慌
耳鬓厮磨时头发划过脸颊的触感
特别温热一些的脖颈下
唇内温柔光滑
哼
原来你的耳垂怕痒
他沙哑的笑了一声
声音不知何时低沉下去
仿佛一曲转折隐约的歌
这是任何能力物品都没法提供的真实的
鲜活的
温热的人
只有人才能给你的紧紧相连的归属感
他颈肩的头发滑落下来
粘在林三酒的胸口上
凉凉的像一触而过的手指
别在意
嘉比盖尔含糊着说
湿润着唇齿口舌
我们现在只是两个人
只是水一般起伏的欲望
除此以外
我们什么都不是
林三酒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甚至反应不过来现在到底在发生什么
你知道吗
嘉比盖尔凑得更近了些
他想象着那双饱满玫瑰般的双唇在自己耳旁轻轻开合
我与他不同
我不怕叫到新手
对方果然看见了他被拒绝的一幕
这个念头才在林三酒脑海中浮起来
面前的影子忽然拢上来
他的视野顿时被遮得暗了下去
水被推得一圈一圈的荡开了涟漪
轻柔的敲打在了池壁上
泳池里隐约闪烁的光芒在天花板上晃动着
投下光影一片片随着水浪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