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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步惜欢的方向行去
步惜欢
在路尽头没动
暮青劫持着陈有良在他十步外停住
夜风西卷
男子精致的面具上落了霜白
烧破的华袖碎了月色
投落径旁的树梢
仿若开了万树的雪梨花
月色斜照
少年在人后露出半张面容
亦覆了霜雪
长影落在石径后
夜风卷不动
坚毅如石
两人相望
中间隔着人质刀光
沉默的较量
最终在刀光血色里破开
人质的颈旁有血线缓起寸许
她说到做到
不按她的吩咐一次开一寸
血气在草叶清香的风里颇淡
却凉了男子的眸
他开口便有几分漫不经心
方才你说提取足迹
真有其事
自己人被劫
脖子上开了一刀
他却问一句不相干的
若非太关心凶手是谁
便是铁石心肠
人后少年的半副面容也是坚如铁石
半晌
他答
有
话音落
刀光缓起寸许
再添寸许
男子瞧见那刀光那血痕却似未见
只问
不是石灰
那是何乎
石膏
少年答得痛快
刀划得也痛快
刀口已有三寸
血染了皮肉衣襟
男子的目光却只落在少年的脸上
半晌
他唇边噙起一笑
无双风华染了自嘲
随后见他往径旁一退
树下一坐
懒支下颌
淡望少年
走吧
两个字如此轻易
实叫人意想不到
少年却未愣住
只目光在男子支着的下颌的手上扫过
半边面容躲在人身后
却遮不住那眸底星子般的清明
走
她沉声一喝
一推前方腿脚僵硬的人质
两人出了小径十数步
便被雾色遮了身影
魏卓之走来树下
摇扇远望
浅笑不语
不见惊讶
属下不喜欢
盘膝坐了会儿
估摸着人出了刺史府
才起身拂袖往刺史府后院阁楼而去
雾色也渐掩了他的身形
只随风送来一道清音
看着点儿
别让她真把人杀了
魏卓之笑意渐浓
仰头望月
只见月色下
树梢石后掠过十数道黑影
齐往刺史府外而去
原来
她本无胜算
只是他放她走
汴河城坐落于汴江沿岸
汴江贯通南北
支流脉络颇广
曲水河是其中一支
江南如画
河也柔美
夜色更深
薄雾如带
河面飘起脂粉香
随风送来侬歌幽幽
歌声送来岸边
掩了岸边柳树下的一声寒语
我爹
可是你毒死的
垂柳枝条细密
夜浓时分
几乎看不见树下有人
暮青背着河面
刀指着被绑在树上的陈有良
绑着陈有良的是他的腰带
那腰带被解下当成绳子将他和树干绑在一处
颈间淌血
狼狈难堪
面有愧色
你爹
是死于本官给他的那杯酒
河面上画舫烛光点点
柳枝里洒丝丝浅黄
照见少年背影飘摇
烛光浅淡
人面模糊
但对暮青来说
已足够了
风拂来
摧打了柳枝
六月初夏
忽有风雪来
那风雪含恨
凌厉如刀
惊破夜色
刺人喉咙
那刀光却在人前喉前半寸停住
摧心隐忍
人生第一次
暮青怨自己
为何要会解读人的内心
若不会凭此言人已死在她的手上
哪会像此时这般
已知此人毒死了爹
还要停手让他多活片刻
陈有良所说的是实
话里却有隐情
她问
爹可是他毒死的
若是
他只答是便好
为何要说你爹是死于本官给他的那杯毒酒
人只有内心并不理直气壮的时候
才会生硬地重复对方所问的问题
仿佛重复一遍
就能取信对方
也能说服自己
陈有良的神态告诉她
他所言属实
可他又为何回答得这般生硬
只有一个可能
他说的是事实
但事实未尽
我爹是死于你手上
但命你给他那杯毒酒的另有其人
是那狗皇帝
她不需要他回答
只要他一个眼神
她便知道是不是
陈有良却面色顿沉
怒容满面
一声断喝惊了夜色
放肆
暮青微怔
片刻后目露冷嘲
哼
你死了爹
你也会放肆的
如此昏君也要维护此人
真乃愚忠
你
陈有良被暮青的话刺住
半晌才怒容渐去
叹了一声道
本官知力想替父报仇
但是那人的身份
不是你能招惹的
暮青眸一寒
那人的身份
她明明问的是元隆帝
陈有良为何要答那人
照常理他该说陛下身份不是你能招惹的
如今却说那人
莫非那人是另有其人
你说的那人是谁
你别再问了
本官已误了你爹的性命
不想再顾你的
陈有良闭了闭眼
少来这套假惺惺的
你若愧疚
我爹死后为何将他一张草席弃于义庄
你若愧疚
为何不派人往古水县报丧
若非我来寻我爹
他再过几日便要被拉去乱葬岗埋了
亏他敬你多年
义庄里的尸身有许多都是无名尸
官府每过一段时间便会将无人认领的尸骨运出城埋去乱葬岗
只要一想到她再晚来那么几日
爹的尸骨便会乱葬于野外
许再寻不回
她便想一刀剖了这狗官假惺惺的脸
什么
本官先后派了三拨人执了丧信
带了丧银往古水县报丧
怎么
你不是见了丧报才来了殿河城吗
暮青愣住
陈有良也愣住
半晌不知想到什么
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再问你一遍
那人是谁
此事似多内情
暮青却不想知道
再多的内情抵不上爹被人害死的事实
她不想问内情
只想问一个人的名字
陈有良的脸色仍阴晴不定
听她再问
还是那句话
本官不告诉你
确是为你的性命着想
哼
看来今夜曲水河要多一具浮尸了
刀光如电
层冰积雪晃了陈有良的眼
他一闭眼
心道今日命休
那冷意却迟迟未袭上他身
耳边一道锐利的金鸣细长刺耳
他皱眉睁眼
只见暮青仰着头望着树顶
手中的薄刀浅黄光线里系着一条银丝
似被扯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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