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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
懒人听书出品的
长篇都市小说
逆流纯真年代
作者
人间武库
演播
臭豆腐
田小梦
第四集
然后应该就是现在
眼前的这条路上
每当夕阳西下
一地金辉的时候
会有数百名穿着
深蓝色
涤卡布工作服的纺织厂女工
背着各色小包
带着满脸的自豪
成群结队
走出工厂大门
再昂首
走过街道
就像这一场盛大的游行
或者街道
其实是一座大型梯台
男生们总是看得眼花缭乱
但是只要身材高挑
长发及腰的唐玥一出现
立即就会占据所有人视线里
引起
一阵阵低声议论和几声大胆的口哨
然后她会低下头
躲在朋友们中间
加快步伐
这种情况
一直到后来有几个胆大
去搭话的挨了唐连招的揍
才有所改变
记忆中似乎确实挺漂亮
而且
气质清新
温满
至于具体相貌
江澈一下回忆不起来了
只记得很多年后
有一回在网上
看到左小青年轻时候的照片
他一度惊诧
这演员
和我中专时代
见过那个纺织厂厂花
好像
长得很像客车版
沙漠越野车的大铁壳公交车
带着咣当声
缓缓进站
一道深蓝色的窈窕身影
在不容处出现
江澈
不必再努力搜索记忆了
大招
很好听的声音
而大招
应该就是唐连招了
这个绰号很有趣
会从电子游戏厅的时代一直火爆到网络时代
大招
你等等姐
你停一下
一先听姐说啊
声音变得急切
甚至惊慌
唐玥一边跑一边喊
结成了辫子的一丛长发
在她身后跳跃着
人近了
小翻领
五道扣
双胸兜
俩斜插口袋
二指宽夹克收口底边
深蓝色的纺织工作服
并不那么时髦
但是干净而且合身
裤子以后世的标准
有些偏肥大了
鞋
也不怎么配套
但是都没关系
因为一切就是那么的合契
从感觉到气质
江澈很确定
自己前世今生加起来也没见过另一个人
能把这样一身普通的工作制服
穿出像唐玥身上的感觉
她带着纯真年代朴实的印记
又那么清新
而美好
可惜时间紧迫
没来得及多看
江澈背着包匆忙上车
在靠窗的位置铁椅上坐了下来
售票员阿姨过来撕了票
唐连招也上来了
售票员阿姨没敢过去
当没看到
司机还在扭头观望
有没有后上的人
哐
唐连招一条手臂
猛的在
车门上来的铁杆子上敲了一下
发出铁器碰撞的声音
所以
这小子袖子里藏着刀
他要去干什么
开车
快
没等唐连招吼出下一句
司机匆忙发动汽车
整个人一起打了个晃
向前冲去
大招
大招你下来
姐求你了
大招
那道蓝色的身影
在车子后方追赶
噗
他摔倒了
整个人扑在路边
唐连招看见
脸色马上变了
哐
又一声
停车
我叫你停车
你没看见我姐摔倒了吗
司机老是把车停下
唐连招
两步跳下车
将唐玥扶起
有些怯道
姐
你没事吧
江澈隔着车窗
看见唐玥一边爬起来
一边用破皮流血的双手
紧紧扯住了弟弟的衣袖
然后一边哭
一边说着什么
走
大招
跟姐回去
我不
我得去弄死他
下岗的又不止姐一个
只是想应国家政策
再说
我差还没定吗
只是说有这么个事儿
让停工的回家等消息
狗屁
本来那个名单上根本没有你
你还是先进呢
我倒找人打听过了
那老小子
就是故意拿着个逼你
他还敢打你的主意
我今儿个非弄死他不可
那你也弄死他了
坐牢
枪毙
以后咱家就剩姐一个人
我怎么办啊
你放心吗
我
听话
跟姐回去
饭碗没了
走
总会有别的活路的
大不了
咱们借点钱
解决她们那样
开个裁缝铺
姐有手艺
咱们饿不死的
江澈坐在窗边
断断续续的听见了姐弟俩的对话
原来是要下岗了
这是第一匹也算先驱了
难免更为惊惶河难以接受一些
而且似乎
其中还有些猫腻
但是在这个时代
这本就是在平常不过的事情
现在还只是浪花
接下来
浪潮会越来越汹涌
这只是一个起点
接下来的整个九十年代
多少眼泪多少动荡
多少个家庭的阵痛和困境
在历史滚动的车轮面前
都不可避免
没有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人
通常很难理解
这些年的下岗潮
曾经造成了多大的绝望和无助
突然间
铁饭碗没了
生活来源没有了
国家从原来管你的一切
到一下彻底不要你了不管你了
在这个时代
曾经被荣耀和幸福感包围的工人们
一时间根本无法想通
无法接受
相对而言
南方的情况其实还好
至于北方和西南的那些工业省份
感觉真就像是天突然塌下来了
以至于后来
黄宏在春晚上轻松愉快的喊出那句
人民要为国家想
我不下岗谁下岗
多少个家庭
憋屈郁闷到吃不下年夜饭
江澈突然想到
老妈好像
也快从县里
唯一的集体厂下岗呢
应该就是明年
印象中
他还因此在家哭了好几天
看什么看
滚
都给我滚远点
才看
老子弄死你们
乍响的声音
打断了江澈的思绪
唐连招扶着姐姐
扭头吼了一声
围观的人群
慌乱散去
还有你
开车啊
老子都下车了
你还停在这里干嘛看戏啊是
谁砍了
我这不是怕你个祖宗还要上吗
司机小声嘀咕一句
再次发动汽车
唐岳手上用力
正了整弟弟的衣袖
面色惭愧的转过头
看向公交车场的人
小声的点头致歉
听不清楚
但是能看见
就这样隔着一道车窗
他的脸
从江澈的眼前缓缓划过
那是一张
能将几乎每个男人
瞬间带回纯真年代的脸庞
精致
纯粹
带着后来很难寻觅的宁静气息
他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一双眼睛是透彻的眼神里藏着不安
因为泪水不时溢出来
更变得生动
而惹人心疼
这一刻
江彻才真正理解了
两个他曾以为熟悉的成语
一个叫梨花带雨
一个叫
楚楚可怜
如果再加一个
大概应该
选明净动人
谢谢
纯真年代
心情莫名的好
江澈自己个小声嘀咕了一句
嘴角不自觉的微笑
两个人的目光
隔着车窗对上
只是一刹
唐越看一眼
就慌忙转过头去
车行渐远
江澈一路欣赏这座城市
曾经的景象
凌乱的街道
有高楼
也还有成片的瓦房
和灰色的旧洋楼
甚至远一些
还能模糊看见农田
和荒地的模样
未来的十几年间
一切都将变样
这里
会是一座不断趋近于千万人口的现代化大都市
唐玥具有时代气息的脸庞
再次浮现在脑海里
江澈突然有些闻模糊的印象
记得后来
好像听过几句
关于厂花姐弟的传闻
他们似乎出了什么事儿
一度被街头巷尾的议论
但是当时
没听太真切
而且毕竟时隔二十多年
江澈凝神想了一会儿
实在记不清了
其实在江澈的认识和理解中
相比七十年代末
九十年代初
才是改革开放进程中
更为关键的一年
因为这一时期
明确了市场经济的地位
从此开始的每一年
工作
生活
金钱
物质
甚至人们的思想和观念
都将以
最迅猛的姿态
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但是这一年
绿皮火车
还没提速
而且习惯性的晚点儿了
在火车晚点近一个小时后
江澈
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行程
高铁时代从临州市到水昌市
是两个小时车程
但此时此刻
江澈在拥挤
嘈杂
散发异味的火车车厢里
晃了足足六个小时
才到地级市
水昌市
而后
他还得从水昌市转车
再坐三个小时客车
才能回到家乡
泉恩县
汽车到站
已经是夜里九点
四下里灯光昏暗
这时候的车站还不在城郊
但是江澈的家在城郊
一栋的两层半的小楼
后来值不少钱
这年头小县城
还没有什么出租车
好在也不大
江澈一路昨日重现
徒步回家
爸
妈
站在门口
喊出这一声的时候
江澈眼眶酸涩
但又忍不住嘴角上翘
是因为开心的
眼前是的重新年轻刚回来的父母
真的
好年轻啊
这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
这挺直的腰板
这
手劲
江妈攥着江澈的胳膊
一把把他撇到一边
探着头
直往远处看
还笑
电话也不知道先往张婶小卖铺打一个
那姑娘呢
什么姑娘
哎
你自己上回打电话说
会带一个回来给我们看看的
还说什么惊喜
包我们满意
你忘了
还是
人家姑娘不跟你了
我还提过这个
江彻努力回想了一下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提他的目的
其实
是为了给万一真去支教做铺垫
毕竟如果是带着媳妇
一起去两年
有个恰当的情理在爸妈这关
会好过一点
谁知事情突然就变成那样呢
想想前世后来的任性
一意孤行
再想想
那不在双亲身边的几年
尽管后来的江彻
一直努力尽孝
可终究是惹了这两位老人
那么多担心
那么久孤独
那么些遗憾啊
就让我用这一世来补偿吧
只是眼下
还得暂时
再坑您二位一回
江澈无奈的想着
坐在饭桌边
吃着热气腾腾的鸡蛋面
被年轻的老爸老妈一左一右注视着
江彻再一次
忍不住眼眶泛红
辣椒拌多了
他抬手
用手背抹抹眼眶
主动开口
掩饰了一下
学校还没放假吧
江爸沉着地问了一句
江澈点头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江爸低头看了看儿子泛红的眼眶
强忍泪水的神情
温和道
别怕
真出什么事儿了跟爸说啊
爸替你想办法
江澈犹豫了一下
真是很混账啊
可是现在
正好可以顺着说
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换一种方式
慢慢去积累我的第一桶金
当然也不是不行
但是那样
需要花费的时间
至少至少
也得三五倍
因为我近乎白手起家
想把这些
江彻低下头
含糊道
我在学校闯祸了
对方说要六千块
不然事情闹大起来
我
可能会被退学
江爸江妈
是这个年代最普遍的那种
勤勤恳恳
朴实无华
同时连一毛钱
都努力节约他老实
所以江澈要从他们手里拿走全部积蓄
只有一种可能
当这笔钱
关系他的前途命运
若不然
就是把老爸拉到盛海去
他也下不了那个决心
这
澈儿啊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怎么就这么严重
是不是
你在学校打伤人了
江妈脸上写满了担心
和无法理解
在她看来
儿子从小到大
一直是很懂事的
江澈看得心里难受
连忙起身扶着老妈摇头道
妈
你别那些我没打架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我
富好说
其实是还没变好
而且江彻此刻
看老妈担心的几乎掉眼泪
更不知道怎么继续编下去了
算了还是直接说吧
虽然说了百分之九十九没戏
江彻这边刚下定决心
另一边
江爸突然站起来
一把拉过江妈道
走
咱们回房说
什么情况
江彻有些糊涂
一个人坐在厨房
面也不吃了
房间里
江妈正一脸惊诧的看着江爸
你说的
是真的
那你说
还能使别的什么原因
江爸叹了口气道
彻儿本来
说要带姑娘回来
结果没带来
对吧
而且刚才
你问他的时候
他脸色不太对
江妈回想一下
点了点头
好像是
然后他说是自己闯祸了
对方还没闹要赔钱
对吧
又不是打伤人
又说不出口
他这个年节
跟那姑娘
也谈了快两年了
你说
还能有别的可能吗
江爸摘了腰上挂的钥匙
一边开抽屉一边道
没跑了
臭小子
一准儿是怕姑娘弄怀省了
被人家里知道了
这兔崽子
江妈也骂了一句
然后猛的一下抓住江爸衣袖
那现在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
明早我去把存折里的钱
全取了给他
江爸无奈
钱肯定是要给他
一来咱们理亏
怎么都得认
二来
不给能行吗
人姑娘爸妈那边能放过他
这事要是真闹起来
玩儿的前途
就全完了
江妈说
这个我知道
我的意思是
咱认了
给钱
孙子能保住不
要不
咱们干脆问问姑娘家在哪儿
找个媒人
上门提亲去
江满错愕的看着江妈
原本沮丧的表情突然崩开
有些无奈的摇头苦笑了一下道
澈儿妈
想什么呢
就算你急着当奶奶
人姑娘
还有半年书要读呢
而且才十八岁
又是马上就要拿铁饭碗
吃公家饭的人
你说能要吗
江妈想了想
无奈的点了点头
叹一口气
颓然坐在床边
哎呦
我的大孙子呀
也许两个人自己都没意识到
这的心
其实很宽
也很朴实
因为从头到尾
他们都没去想过
六千
是不是太多了
能不能商量一下
他们就知道是自己理亏
于是哪怕心疼极了
也没想过耍赖
更没去想
对方是不是其实也不敢闹起来
所以他们当然
也没有去想过
怎么那么巧
对方要六千
正好家里就有六千
也只有六千
至于说怀疑江澈骗他们
就更不会了
自家孩子是什么样人
当爹妈的从小看到大
很有把握
听众朋友
欢迎您继续收听
逆流纯真年代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