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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我和妻子搬到父母的老家安庆之后
很长一段时间
我再也没有遇到那个梳着齐刘海的女人
我和妻子找了一份比较满意的工作
与普通人一样
早七晚五
虽说平淡
但日子也算过得充实
原以为我的生活会一直这样正常的进行下去
但一切从二零一九年一月二十六日那天起
戛然而止
那天是周六
我和妻子去逛商场
正逛着
妻子的视线停在了一家床上用品店里
只见他上前抚摸叶床绣买小雏菊的被套
爽快的把这被套买了下来
回到家
妻子将这两套绣满雏菊图案的被套全部换上
然后美滋滋的欣赏起来
还叫我过来一起欣赏
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
虽说我对床上用品没啥审美
但看着这被套
心里总有种压抑的感觉
晚上睡觉
钻进被窝
顿时觉得凉飕飕的
而且觉得被子很重
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儿来
几次都将被子掀去一半
但是是更冷了
夜里冻醒了好几次
还打了几个喷嚏
于是我蜷缩被被里里
但是又感觉身上好像有一块大石头压着
很闷
又从被窝里钻出来
接连的来回折腾
吵醒了妻子
他问我怎么了
我说冷
妻子说
要不把电热毯打开吧
于是我打开了电热毯
过了一会儿
身下暖和了
但是身上却依旧冰凉
而且总感觉有一块巨石压着
我爬起来
打开灯
什么也没有
就这么折腾了一宿
到了六点半
我一脸的疲惫
迷迷糊糊的起了床
吃早点时
妻子问我
昨晚你折腾了好久
怎么了
我打着哈欠将昨晚的感受告诉了他
他奇怪的说
我怎么睡着好暖和啊
夜里还被热醒过一次
一定是你睡习惯了之前的那床被子
今晚应该就没事了
在公司浑浑噩噩了一整天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
回到家倒在床上就睡
突然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妻子打来的
告诉我他临时要去出差
后天下午才回家
正好我也懒得做饭
手机挂掉
又埋头睡一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被一阵冰冷的感觉冻醒
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了
于是打开电热毯
裹紧被子继续睡
突然
我被一股喘不过气来的负重感再次弄醒
这一次我不敢再入睡
因为这种负重感不同以往
它是一种仿佛有人慢慢爬到我的身上
渐渐压着我的感觉
打开床灯往身上的被子一看
什么都没有
但那种压着的负重却是实实在在的
我连忙用手拍打自己的脸
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赶紧醒过来
但是脸上的疼痛也是真实的
不是梦
我顿时睡意全无
起身打开屋里的所有灯
把妻子的那一床被也一并盖在自己身上
半靠在床头
环顾着卧室四周
卧室里除了我空荡荡的
我仿佛置身冰窖里一样
没有丝毫的暖意
浑身凉飕飕的
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这个时间点儿让整个屋里充斥着诡异的气氛
而这种气氛隐隐约约中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
瞌睡感最终战胜了恐惧
我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
手机闹钟把我吵醒
我发现自己依然是保持着半靠床头的姿势
两床被子盖在腿上
掀起被子起床
天哪
这时我发现双腿就跟灌了铅似的沉重又酸痛
腿上尽是一块块的淤青
右手按摩了许久
才慢慢挪动了双腿
下了床
奇怪
两床被子至于这么重吗
把我的腿压成这样
就这样
我又昏昏沉沉的在公司待了一天
回到家
我炒了几个小菜
喝了半瓶白酒
不为别的
就为了麻醉自己
让今晚可以睡得踏实
但事与愿违
只能说我把一切想的太简单了
沉睡中的我是被负重感和冰冷同时惊醒的
赶紧打开床灯
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会后悔自己的这一举动
因为我看到了她
那个梳着齐刘海的女人
她就这么整个身子趴在我的身上
头向上扬着
正好与我面对面的平视
这一刻
空气凝固了
屋里异常的冰冷
我的双手在被子里狠狠地掐着自己的大腿
心里默念
这是梦
这是梦
赶紧醒来
赶紧醒过来
然而
一切依然没有变化
我们就这样互相看着对方
我连闭眼的勇气都没有
大脑已经完全不受控制
我能感觉到自己全身发毛
四肢都在瑟瑟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开口说话了
好久不见
你又看见我了
我努力抑制颤抖的双唇
哆哆嗦嗦的挤出一句话
你
你到底是谁
他向前挪了挪
硬是把我整个身子都逼到了床头
开口又说
我找了你好久啊
说完
他又向前挪了一下
我脑袋一下子炸了抽臭
双手不停的冲他挥舞着
喊道
嗯 别过来
你别过来
奇怪的是
距离这么近
我的双手居然没有一次碰触到它
倒是把身边的床头灯给打倒在地
砰的一声响
我的双手停了下来
再一看
眼前什么都没有
他消失了
我不敢再睡
冷汗浸湿了全身
我赶紧冲出卧室
跑到客厅
打开家里所有的灯
到厨房抄起一把菜刀
在屋里四周巡视着
一边嘴里不停地念叨
出来
你给我出来
然而
什么都没有
家里除了我
没有任何生命的存在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恐惧了
天一亮
我向公司请了假
赶往父母家
一进门
直接开门见山的把这些年恐怖的经历一五一十的倾诉出来
老妈听了
神色凝重的问我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
多大岁数
二十来岁吧
很年轻
个子不高
留着齐刘海
老妈听完
看了我好久
然后问道
被套确定是小雏菊的图案
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
老妈身子往后一靠
看着我
又扭头看看我爸
沉默了许久
终于开口了
哎
都是我的罪过呀
我连忙追问
妈
到底怎么回事儿
老妈紧紧的抓着我的手
跟我叙述了对她来说一辈子都不堪回忆的往事
原来
外婆一共有四个孩子
妈妈排行老三
上面有两个哥哥
下面有一个妹妹
也就是我从没见过的小姨
她很早就去世了
一九六八年
老妈二十五岁
那时老妈和小姨每天都要坐轮渡到江对面的蔬菜公司上班
老妈和小姨关系不是很融洽
经常为一些小事而争吵
那天安庆下了雪
路上无比湿滑
老妈和小姨跟往常一样坐轮渡回家
两个人之前在单位为了丈目的事情吵了几句
然后就互相不理睬
下了轮渡
各自往码头对面的家走去
老妈走在前面
小姨走在后面
突然哎呀一声
小姨摔倒在地
痛苦的呻吟
一只手伸向老妈求助
老妈却看了看小姨
冷冷的走掉了
老妈刚走到家门口
只听到后面一阵急刹车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
浑身血淋淋的小姨被人从卡车底下拉了出来
老妈看到眼前这一幕吓傻了
等她反应过来
大喊救命
喊声惊动了大舅和二舅
二舅从家里拿了一床被子将小姨裹起来
送往了医院
但小姨最终还是没有抢救过来
当天就去世了
二舅拿的那床被子就是小姨平常盖的被子
一床绣满雏菊图案的被子
说到这里
老妈已经老泪纵横
如果当时我能拉她一把
她根本就不会死
这么多年了
这件事我谁都没有告诉
我更不敢去他的坟前祭拜
我惭愧呀
这都是我造的孽
他一定是来报复我的儿子来了
这不是我的罪过呀
我赶紧问道
妈
就没什么化解的方法吗
老妈默不作声
只是在那儿哭泣
老爸这时对老妈说
解铃还需系铃人
老太婆
我们陪你去一趟你家祖坟吧
你总是要迈过这一道心结
为了孩子
也为了你自己呀
老妈缓缓抬起头
又缓缓的点了点头
次日
我们全家驱车赶往小姨的墓地
老妈跌跌撞撞的走到一座墓碑前
跪倒在地
一边哭一边磕头
头磕向地面的声音我隔了十几米都听得非常清楚
我没敢上前
只是远远的看着我妈在哭诉
橘子
我的好妹妹
我知道你能看到我
我知道你心里怨气还在
都是我的错
你可以冲我来
把我带走
但不要报复我的儿子
他毕竟是你的亲外甥啊
我给你磕头了
我求求你
求求你了
老爸一边点燃了纸钱
一边也哀声求小姨放下恩怨
不要来报复孩子
老妈的哭声越来越大
以至于整个山谷里都回荡着她的哭声和哀求声
这时突然刮起了大风
将墓前燃烧的纸钱卷了起来
有的落在老妈的头上
有的则落在了墓碑上
山风越刮越大
山沟里徘徊着风的呼声
仿佛是小姨的嘶吼声
又仿佛是小姨摔倒时凄惨的求救声
风声夹杂着老妈的哭泣声
让我不寒而栗
渐渐的
风越来越小
老妈脸上的灰烬
还有墓碑上的灰烬都消失不见了
老爸赶紧安慰老妈
老太婆
妹子应该是原谅你了
你看
纸钱他都收下了
老妈赶紧把我叫过来
敏儿
赶紧给你小姨磕头
我愣了愣
低着头慢慢走过去
不敢看小姨的墓碑
走到墓前
扑通跪倒在地
一个劲儿的磕头
嘴里念叨
小姨
我代表我妈向你磕头谢罪了
风彻底的停了
而我身上突然感觉到莫名的舒坦
我慢慢起身
将老妈搀扶起来
目光不经意的扫到墓碑上的照片儿
一个梳着齐刘海发型的年轻女子在淡淡的笑着
从那以后
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小姨
那个梳着齐刘海的女人
我想
她真的放下怨恨了吧
不过
即使将来再次遇见他
我也不会再恐惧
我会告诉他
假如时光倒退
我会天天跟在你的身后
黏着你
叫你一声小姨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好了
今天的故事讲完了
感谢您的收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