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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集
从张红的脂坊里出来
张鲸就有了大限临头的感觉
现在看着刘裕离去的背影
他忽又怅然若失
忖道
难道他冯保真的就是法力无边的如来佛
咱张鲸跳不出他的巴掌心儿
心中甚不服气
躺倒在太师椅上正没个排遣处
忽又听到有人叩门
张鲸眼睛都懒得睁
谁呀
张公公咋
是周佑
一听说是周佑
张鲸一咕噜从椅子上弹起来
亲自上前开门
周佑也不进来
只在门口说了一句
皇上差小的前来传话
要你立马过去
说完掉头离去
乍听这消息
张鲸就好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心中顿时一震
他猜测皇上在与李太后和冯保见过面后
还能够立刻召见他
可见事情并不像张红想的那么坏
但是有一点他心里清楚
如果他不能利用这次召见游说皇上除掉冯保
自己即便躲过这一劫
总有一天还得成为他冯保的刀下之鬼
同时他又知道
尽管皇上对冯保早有戒心
但对这位跟随多年的大伴
皇上却又始终存着几分忌惮
此时若要让皇上痛下决心
清君策第一要务就是激起他的勇气
对皇上使用激将法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稍一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在进退维谷之中
张鲸想到了张四维
他很想跑去内阁向那位胸藏甲胄的新任宰揆讨教
但时间紧迫
已是来不及了
仓促之下
他突然瞥见台岸上的一本书
这是他前几天买的一本米谱
他随手翻了翻
忽然心生一计
忙从中摘出三条
喊来长班郑守成
让他找出一张发黄的旧笺纸如数抄上
又觅了一个寻常信封
将旧笺纸折叠起来
小心翼翼的装了进去藏入袖中
这才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出门往乾清宫而去
刚出司礼监的第二道门
他又想起皇上要的那只胎毛皮
又学回置放
从红木书柜里找出一只镶满宝石的笔盒
怀揣着再度出门
自李太后与冯保离开西暖阁后的这小半个时辰
朱翊钧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心里头烦躁的要命
他才说要吃点时鲜水果压压火
那侍忙不迭儿送上一大盘红润润亮晶晶的甘甜大玛瑙葡萄
他拈下一颗放进口中嚼了两下又噗的吐出来
挠着脸骂道
你们这帮混蛋怎么办事的
要酸掉朕的牙齿是不是
迟早要把你们赶走
内侍们知道这是皇上故意挑刺儿
一个个吓得大气儿不敢出二气儿不敢伸
既不敢站远又不敢站近
站远了怕皇上瞧不见
遇事儿没人支应
站近了又怕抵在他眼睛上挨骂
真是左右为难
这时廊檐下站着八个碑甲的番玉
他们都是轿夫
上午巳时皇上就传旨要到御花园赏菊
他们便抬了锦阑大轿前来使命
这一待就是两个多时辰
皇上既不说去又不说不去
他们依字站在那儿半步都不敢挪动
许是站得太久生了倦怠
这会儿他们自找乐趣讲起笑话
也不知说了什么
竟一起扯声笑了起来
朱翊钧在阁里头听见
便问
何人在外喧哗
垂手站在门口的周佑趋前一步回答
启禀万岁爷
是世教的常遂
混蛋
谁让他们来的宫里秃
越发没有规矩了
都拖下去
每人打二十大板
周佑不敢解释
他们是在廊下候旨
只得出来将长随们带去受刑
刚一回来
朱翊钧又让他火速去司礼监传唤张鲸
却说张鲸一进西暖阁
朱翊钧一个鲤鱼打挺从绣榻上起来
拧起双眉连珠炮似的说道
太后说你比孙海客用还要坏
又责备朕不该差你做坏事
朕究竟差你做什么了
连朕自己都不知晓
张鲸双膝朝地上一跪
两手扣着砖缝沉着回禀
万岁爷
没差奴才做任何坏事
那太后怎么会那样说
奴才斗胆说一句
太后是受了冯保的唆使
你有什么把柄落在冯保手里
张鲸俯在地上
感到朱翊钧火一样的目光在他脊背上溜来溜去
尽管心里发怵
他还是强自镇定答道
万岁爷还记得奴才说过免龄的事儿吗
免龄
朱翊钧记得张鲸数月前提起过
说是一种上好的银器
他有心见识见识
却一直未曾得见
便道
你总说免龄
朕却一直未曾见到实物
奴才才是为了给万岁岁孝敬敬物
才
才惹出一点麻烦
张鲸接着就禀告了吕兴贵前天夜里被东厂秘密捉去的事
又道
冯公公在这件事上大做文章
实想借刀杀人呐
这才叫羊肉没吃着反惹一身膻
张鲸库意装出诚惶诚恐的样子
伏在地上说
奴才连累皇上怄气
奴才该死
就一句奴才该死就能了事
太后下了一旨
要将你逐出大内
张鲸尽管已预计到了这种结局
但乍一听到这句话仍惊骇不已
他决定试探一下皇上态度
于是突然间跪直了身子
望着皇上泪流满面说道
奴才一条贱命早就交给了皇上
皇上不要说让奴才走
就是这口油锅把奴才炸了
奴才也是高兴的
瞧着张鲸可怜巴巴的样子
朱翊钧心里头便觉难受
几年来他在乾清宫中形单影只
诸事斩布如同石头缝里射箭拉不开弓
每每神情抑郁之时
只有眼前这奴才还能稍许给他安慰
也唯独他能够谋决大事
如今摆在朱翊钧面前的选择有两个
一是谨遵母命将这个张鲸发配南京
这样他恐怕就还得当几年儿皇帝
另一个是一意孤行将张鲸留下
但冯保与张鲸两个已是水火不容
他只能留下一个
从感情上说
他愿意留下张鲸
但冯保背后有太后支持
他觉得自己还没有能力扳弄这个树大根深的内相
眼下如果意气用事
必定祸起肘腋之间
权衡再三
他长叹一声言道
唉
朕哪里舍得你走啊
只是母命难违
张鲸已看出皇上的矛盾心理
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便从怀中摸出了那只宝石笔盒
双手举起仰着泪脸说
奴才听凭万岁爷发落
真是这一走啊
奴才再也见不着万岁爷
想到从今以后万岁爷受到委屈时再也没个人分忧解难
奴才心里头比刀子剜还难受啊
这是万岁爷要的东西
奴才 先生
是什么
胎毛笔
朱翊钧哦了一声
接过盒打开
用手将黑的发亮的笔号捏了捏
一想到他们的产地接在少女胯下
身上便燥热起来
但此时他没有闲心欣赏
随手把笔盒放到一边
对张鲸说
你先起来
朕有话说
张鲸贤爬起
哆哆嗦嗦坐在小凳上
朱玉钧摸着生了浅浅胡须的下巴
沮丧的说
这番祸事临头
倒霉的不单是你
恐怕张阁老的首辅也当不了几天啊
对张阁老
太后娘娘也有异职
太后本来已不过问国事
今儿个她是被冯公公撺的来的
万岁爷
冯保这是迷惑太后
借他老人家的力量
企图在宫廷里搞一次政变呢
政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