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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集
嗯
战事后
父兄皆不在了
这孩子打从落地睁开眼的那一刻起
就永远没有机会见他们一面
尽管苏彧也没有见过兄长年幼的样子
甚至于母亲也鲜少在他们跟前提及兄长小时候的事
但他仍然知道
这孩子同他大哥的性子截然不同
他小时习武
父亲就总说大哥是他们几个里头根骨最佳与武学上最有天赋的
说大哥才刚刚齐桌腿高的时候
就已经连长枪都扛得动了
是个力气颇大的皮实孩子
而他年幼的侄子
生下来身子骨就不好
吃了这许多年的药
近些时候才算好上一些
莫说扛动长枪
就是扎个马步还不稳当
好在这孩子的胆子却不小
到底还是苏家的孩子
身上流着武将的血
所以前些日子这孩子便心心念念想着要来看赛舟大会
正巧叫苏彧给听见了
就说到时候一并领着来就是
至于这场比赛
不过就是他用来陪着侄子玩耍的游戏罢了
苏彧根本没有放心思在这上头
却没料到昱王今年也会下场
结果众人也是始料不及
以至于此刻局面大乱
苏彧的船反而成了打头的
就连昱王都落后了一段距离
眼瞧着要赢
苏彧突然比了个手势
命人停手
小舟安安静静地停在了水面上
昱王的船自然而然追了上来
可到了近旁
昱王也停下了
隔着水面
昱王看着苏彧喊了一句
苏大人
您提前回来了
呵呵
外头终究是不如京城自在
昱王笑了起来
看一看前头剩下的路
又转头回来看苏彧
知道他是在等自己
苏大人客气
您请
苏彧的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这场比赛
不论过程如何
结局只能是昱王赢
饶是昱王不愿意
也只能是他赢
至于赢得光彩不光彩
并不重要
人人都明白这一点
昱王当然也心知肚明
他也没什么可客气的
闻言点一点头
加速往前头去了
倒是苏彧身旁的小童既不识得昱王
也不知道这内里的门道
见状奇怪的问苏彧
五叔啊
为何我们不走
回头问你问之叔叔去
贺咸那小子最喜欢答题
也最会应付孩子
又总往苏家跑
苏家的几个孩子见了他就如同见了自家人一样
小童闻言便也不再追问
点点头
踮脚往后看
而后突然问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五叔
您何时成亲啊
苏彧一
正问之叔叔要娶慕家的姑娘
五叔 年呢
你四叔还没成亲
四叔没成亲您就不能成亲吗
为什么呀
理应你四叔先成家
为什么理应四叔先成家
他年长
为什么他年长
呃
五叔
那元宝呢
为什么元宝也不成亲
问之叔叔先前说元宝也该成亲了
苏彧听着听着
满脑子只剩下成亲两字
听得晕乎乎的
终于抓到了其中最要紧的一点
以后不准同贺问之那小子说话了
您方才还让我回头去问他呢
为什么又不准我同他说话了
苏彧语塞
小童在他身旁蹲下来
仰头望向天空
突然叹了一声
五叔
你不要总孤零零的一个人待着
还是早些成亲吧
胡说八道
苏彧用力揉了两下他头顶的发
笑着轻声斥了句
他没有动
眨巴着眼睛皱起细细的两道眉毛
我没胡说八道
是是是
你没胡说八道
全是五叔胡说八道
说话间突然鼓声大作
昱王折花了
消息历时像是鸽子腿上绑着的信一般
迎着夏日的风
在翅膀的扑棱声中传遍了泗水河沿岸
连家画坊自然也就立刻有人前来报信
躲在船舱里的五姑娘连宛音听见鼓声也不忘打发人出来探明消息
得知果真是昱王赢了
那垂着的帘子便悄悄晃了晃
探出半张脸
正是顶着双红肿眼睛的连五姑娘
不过只一瞬
帘子一撒
他又钻了回去
四太太林氏的身影在里头一晃
也立刻消失不见
画坊上重新安静了下来
不远处的高台上却是热闹非凡
沿岸喧嚣极喜乐若生
遥遥看了一眼站起身来
秋娘
回去吧
折花赛已了
输赢既定
剩下的便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看的了
更何况他今儿个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如今事成
也该嫁去了
扈秋娘在一旁嘘嘘扶了她一把
五姑娘似乎要同您一并回去
四太太说的
说是五姑娘受了惊吓
早些回府请大夫来瞧一瞧才好
若生闻言便站定不动
摆了摆手
那就过去问一问吧
哎 是
护秋娘脚步轻快朝前仓走去
随即不过须臾就转身折返回来
姑娘
五姑娘不愿意走
好啊
不过四太太似乎也要回去了
也就是五姑娘走不走都容不得她做主
若生笑了下
笑意极淡转瞬即逝
也罢
我们自走我们的旧生
只不过林氏这会儿就要回连家
那英哥的事他必定已经从林四爷口中得到了
他并不想知道的准信
画坊重新行至镜湖
若生率先来向林氏道别
头哥下了船往马车去带上了马车之后
他却并没有立刻命车夫赶车
而是停在那儿候了一小会儿
果不其然
没多久远处就有一艘小舟驶了过来
虽然隔得远了些
小舟上的人又遮着面
但是若生只是远远扫了一眼就知道这人一定就是莺哥
林氏这是准备将人给一道带回去了
他收回视线
同户秋娘道
动身吧
扈秋娘便先连探头吩咐了车夫两句
车夫应了声
扬手一挥马鞭
拉车的马儿便打了个响鼻疾驰起来
马车里
若生合上眼扬起神来
他今儿个给四叔送的这份礼
也不知四叔是受用还是不受用
闭着双眼
他声调平静如水
秋娘
莺哥生的美吗
扈秋娘听到这话怔了怔
而后才反应过来
若生是没有亲眼见过莺歌的啊
恐怕只是中人之姿
那同四水相较
孰更美些
呃
应该是不及四太太
是吗
如果是这样
那四婶这会儿只怕已是气糊涂的
若生微微睁开眼睛望向窗外
但见沿途绿荫葱葱
日光渐盛
而远处烟水迷蒙
恍若天人之境
不觉低低的开口
说是个姿容绝色的也就罢了
偏偏姿色还不及她良多
依四婶的性子
定恨不得生吞了莺哥才好
然而此刻林氏显然已经准备将莺哥给带回连家
可见她在忍
忍着亲眼见连四爷之后当面质问
而这事儿
迟早也会惊动千重园
若生知道四叔必定会拿孩子说事儿
想叫姑姑心软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将这事儿给算了
连家子嗣并不兴旺
加上她大伯父英年早逝
她爹又成了那样
姑姑盼着连家能够人丁兴旺
总是见了孩子就心软的
再者连家也不是京里那些成日里念叨着规矩的人家
即便只是个私生子
姑姑也会视作连家的孩子将他留下
等到孩子留下了
连四爷顺理成章只会将莺哥也一并留下
至于孩子
照理是该交给四太太教养的
毕竟莺哥一个姨娘不能亲自教导儿子
可林氏愿意不愿意养英哥
愿意不愿意将孩子交出去
连四爷又会如何决断
为点小事儿闹得家宅不宁
惹恼了云甄夫人
可是谁都吃不了好果子的
若生只要一想到四叔来日焦头烂额的模样
就忍不住心情愉悦
只有先叫他慌了手脚
自己想做的事才能落到实处
听着那有节奏的马蹄声
想着想着
若生迷迷糊糊小憩了片刻
待到睁眼
外头已隐约可见连家的大宅
她清了清嗓子
用微哑的声音问候
秋娘
四太太一行可回来了
比咱们快了一步
哼
她就这般着急
若生失笑
坐直了身子
少顷
下车入府
过了垂花门
扈秋娘请示
姑娘可是直接回木犀苑去
不回了
先往明月堂去一趟
大半日不着家
也不知爹爹都做了什么
先去问个安吧
一行人转身往明月堂的方向去
至正房外
金嬷嬷迎出来
见是她忙笑起来
姑娘怎么这会儿便回来了
死不过就是赛舟
一群莽汉穿得差不离
谁是谁也分不清楚
可不知看了半天都看了些什么
金嬷嬷转脸就吩咐一旁站着的小丫鬟
去请二爷来
就说姑娘回来了
若生抬手
祖了祖啊
爹爹去花园了
哪里
二爷这会儿正在小厨房里猫着呢
连二爷是金嬷嬷奶大的
她说起他来口吻亲密
仍旧拿他当孩子
若生也就不由自主的跟着问
又折腾吃食去了
可不是呢
若生无奈的摇摇头
止住小丫鬟正要朝小厨房走去的脚步
待过会儿她会亲自去瞧瞧
不必请来了
一面抬脚往正房里走
到了里头
见她早早回来
正在挑拣布匹的朱氏也是唬了一跳
她知道若生怕水
此刻见她提前回来
以为是害怕所致
连忙丢了手里的面料迎上来询问若生是否害怕
若生慌忙解释了一番
然后上前陪她一块儿挑了几匹布出来
这块料子极衬你的肤色
回头让吴妈妈给你裁了做只小衫穿吧
朱氏选了一匹比划了一下
笑着说着
若生也就跟着笑嘻嘻答应下来
过得片刻
她转身去厨房寻父亲韩未
走到门口
就先听见了她爹的说话声
这个香
那个不行
一股子怪味
哎
这个也不错
哎呀 别糊了
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拐个弯儿
若生走近喊了声
爹爹 爹爹
连二爷立刻回过头来
瞪着眼睛
哎
你怎么回来了
闻见香气就来了
若生打趣
提着裙子迈过门槛儿走进里头
连二爷突然一个箭步上前将她挡住
啊 不成不成
这可不是给你吃的
好好 我不吃
我去看一眼
若生躲来躲去
探头往里头张望
奈何她爹挡得太严实
别说吃的
就是厨子的人在哪儿她都没能瞧见
哼 别看了
若生只得作罢
哎
你瞧见阿姐了吗
啊
姑姑怎么了
若生狐疑的皱起眉头
连二爷也学着她的样子将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也不知道她今儿是出门了还是没出门
呃
反正半点动静没有
嗯
千重园里静悄悄的
清晨送走若生之后
他去了一趟千重园
但窦妈妈说夫人还睡着
他便回来了
可谁知等到这个时辰
千重园里也还是安安静静的没什么人声
如果是往年
这会儿早该有人来请他们过去一并用饭了
连二爷说完
兀自摆了摆手
喂喂喂
你去看一看
没准啊
她又悄悄出门不带我玩了
云甄夫人常做这样的事
出了门才派人来知会他们
连二爷早已习惯了
若生也习惯了
但既然她爹提了
她便只好答应下来
去了一趟千重园
踩着一地乌亮的镜砖
她走了半晌终于见到了人
可却不是姑姑
窦妈妈瞧着似乎有些憔悴
行礼之后也只是笑笑
姑娘今儿回来的真早
若生昨儿个没来
前天却是见过窦妈妈的
那时窦妈妈看着气色分明还好得很
她微疑笑着问道
啊
怎么不见姑姑
窦妈妈仍旧笑着
但笑着笑着却似乎隐隐叹了口气
夫人略有不适
仍睡着
千重园里的事云甄夫人说了算
她就是睡到午后也无人能够置喙
往常他也有一觉睡到天黑的时候
若生理应习以为常
但看着窦妈妈脸上的神色
她却莫名的心头一跳
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劲儿
可请大夫来看过了
已是看过了
姑娘不必挂心
夫人无碍
那等姑姑醒了
劳妈妈使人知会我一声
我再来看姑姑
窦妈妈谨声应下
一路将若生送出了千重园
而后才转身往回走
若生屏息听着脚步声停了下来
转过头盯着窦妈妈远去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而后吩咐扈秋娘
去打听打听今儿个府里是否请过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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