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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保尔把秋查姆一家的事情想了很久
一个偶然的机缘使他来到这里
不由自主的卷入了他们的家庭悲剧
他在考虑怎样才能帮助他们母女冲出牢笼
保尔自己的生活正在刹车
他本人还有许多问题没有解决
眼前要采取果断的行动比任何时候都困难
出路只有一条
就是拆散这个家庭
让母女三人永远离开老头子
但是这件事并不那么简单
发动这场家庭革命
他现在力不从心
再过几天
他就要离开这里
而且可能再也见见不到这些人了
那么就一切听其自然
不在这低矮窄小的屋子里扬起积尘
但是老头子那副可憎的模样
实在使他不能平静
保尔拟了好几个方案
这些方案似乎又都行不通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
他的床搭在厨房里
隔壁是达雅的卧室
他想东想西
心神不宁
也没有入睡
他回想起昨天晚上
他料丽亚和保尔在他的小房间里一直谈到深夜
嗯
过去庆祝五一节和十月革命节站在主席台上的那些人
他只是远远的看到过
如今其中的一个就近在眼前
这在他这辈子中还是头一回
这个班似乎脱自另一个世界
父亲立下的规矩是他们一家人离群所居
他在自己屋子的小天地里
完全脱离了社会生活
他在码头上缝粮食口袋
下了班必须马上跑回家
一小时以后又要赶到父亲工作的合作社去打扫房间
擦地板
一直干到半夜
只有礼拜天才有几个钟头空闲时间
他可以待在自己房间里
有时同小姐妹们去看场电影
他的生活宛如一条暗淡的灰色袋子
母亲只疼爱一个儿子
他长得像母亲
这是一种盲目的偏心眼的爱
乔治长成了个懒虫
吃的穿的最好的都尽她挑
两个女儿母亲一点不放在心上
达雅和廖丽亚怎么也弄不明白
母亲对孩子这样偏爱到底是什么原因
不过姐妹俩都是一肚子委屈
尤其苦的是达雅
乔治认为她生来只配做吃力不讨好的粗活重活
而且不单是乔治一个人这样认为
这样一来
干牛马活的特权慢慢就归他专有了
凡是别人不肯干的活
他都得干
只要他稍有不满情绪流露
乔治马上厚颜无耻的眯起一只右眼
这个表示轻蔑的表情
他是从家里皮尔那里学来的
咂着嘴挖苦他说
哼
这脑瓜子也知道有好歹
没想到眼下突然来了这么一个小伙子
带来一股清新而又强劲的风
他告诉他
两年来
他几乎没有读过一种报
对共青团只有模模糊糊的认识
而且多半是听父亲说的
而父亲是从来不放过机会臭骂那些他称之为放荡姑娘的女共青团圆的
达雅向保尔介绍自己的这些情况时
他是多么难以启齿啊
达雅知道父亲对保尔的到来极为不满
而母亲因为父亲无理取闹
已经发作了一次心脏病
他也许明天就走了
今天跟父亲谈过这场话
他不会再留下
他一走
家里一切都恢复原样
我真傻
想他做什么呢
一个人偶然来了又走了
再过一天
他什么都忘光了
达雅怀着一种莫名的忧伤想到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特别难过
一头扎进枕头痛哭了起来
第二天是星期日
保尔上街回来
只有达雅一个人在家
其他人都到亲戚家串门去了
保尔走进他的房间
他很疲乏
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怎么不出去走走
散散心呢
他问他
我哪儿也不想去
他轻声回答
他想起夜里考虑过的几个方案
决定试探一下
看看他的反应
为了赶在家里人回来之前结束这场谈话
他开门见山说
达雅
你听我说
咱们互相称呼你吧
要那些没用的客套干什么呢
我很快就要走了
真不凑巧
这次到你们家来
正赶上我的处境也十分狼狈
不然的话
情况就一定会两样
要是在一年前
咱们可以一起离开这儿
像你和廖丽娅
都有两只手
一定能找到工作
你们应该跟老头子一刀两断
这浩仁是不听劝的
但是现在还不能这么干
我连自己将来会怎么样都还不知道
所以说
我是被解除了武装的
那么现在怎么办呢
我要去力争恢复工作
关于我的身体情况
谁知道大夫都写了些什么
同志们竟要我无限期的治疗下去
但是不管怎么样
这种情况一定能扭转过来
我给我母亲去信联系一下
到时候咱们就用快刀斩断这团乱麻
我反正不能就这样扔下你们不管
只是有一点我要说
大游杀
你们的生活
特别是你的生活
一定要翻他个底朝天
你有力量和愿望这样做吗
达雅抬起垂着的头
小声回答说
愿望我倒是有
可是有没有力量
我不知道
他回答的这样犹豫
保尔是理解的
他说
没关系
答有啥
只要有愿望
事情就好办
告诉我
你对这个家庭很留恋吗
问题提的太突然
他没有立即回答
嗯
过了一会儿才说
我很可怜
我母亲
父亲欺侮了他一辈子
现在乔治又来折磨他
我很可怜他
虽然他对乔治比对我好
这天
他们谈了很多
家里人快要回来了
保尔开玩笑的说
保奇怪
老头子怎么还没给你找个婆家
把你打发出去呢
达雅惊慌的摆了摆手
说
我才不结婚呢
廖丽娅受的罪我看够了
我死也不嫁人
保偶尔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
说
这么说
发誓一辈子不结婚了
要是突然有个小伙子追求你
一句话
是个挺不错的小伙子
盯住你不放
那怎么办呢
那也不干
他们在你窗前转来转去
追求你的时候
全是挺不错的
保尔把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
用和解的口气说
好了
不结婚也可以过得不错
不过
你这样对待年轻小伙子
未免太狠心了点儿
好在你还没有疑心我在向你求婚
不然的话
我可就真下不来台了
说着他用冰凉的手亲切的抚摸了一下这位感到难为情的姑娘的手
你们这样的人
找对象是不会找我们的
我们对你们有什么用呢
他小声说
几天之后
保尔乘火车到哈尔科夫去
达雅 廖丽亚
阿莉比娜和他的妹妹罗扎都到车站送行
临别的时候
阿丽比娜得到他的保证
不忘记那姐妹俩
帮助他们冲出牢笼
他们像是在送别亲人
达雅两眼擒着泪水
车开出好远了
保尔还从窗口看到廖丽亚手中挥动的白手帕和达雅的条纹上医
到了哈尔科夫
保尔不愿麻烦朵拉
就住在他的朋友比加诺维科夫那里稍事休息之后
他乘车来到中央委员会
等了一会儿
见到了阿基姆
当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保尔要求马上给他分配工作
阿基姆摇头拒绝说
这可办不到
保尔
我们这儿有医务委员会和党中央的决定
上面写着
嗯
鉴于病情严重
应送神经病理学院治疗
不予恢复工作
他们什么不能写呀
阿基姆
我求求你
让我工作吧
老是跑医院有什么用
阿基姆还是不同意
我们不能违反决定
你要明白
保福鲁沙
这样对你更好些
但是保尔一再坚决要求
阿基姆实在没有办法
只好答应他
第二天
保尔就到中央委员会书记处机要科上班了
他本来以为只要一开始工作
失去的精力就会恢复
但是第一天他就发觉自己想错了
他在科里往往一坐就是八个小时
饭也吃不上
因为他没有力气从三楼下来
到隔壁的食堂去吃饭
不是这只手就是那只脚
经常麻木
有的时候
他全身都不能动弹
而且发烧到了上班的时候
他常常会突然起不来床
等这阵发作过去
他才绝望的发现
已经迟到一个小时了
他终于因为经常迟到而受到了警告
这时他才意识到
他生活中最可怕的事情开始了
他要被迫离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