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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汉祚高门作者衣冠正伦演播
陈宇锟第十集
最好的骗局是让人上当之后还有成就感
哪怕事后被人拆穿
入局者仍然信之不疑
看到庾怿志得意满
意气风发的模样
沈充忽然有一种冲动
很想告诉这家伙
眼下这局面早经过他们父子的精心推敲
否则这主仆三人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靠近王含的使者呢
不过就算说了
大概对方也只会以为只是自己事后的遮羞之词
尽管心情跌宕
事态发展总算有了突破
沈充保持着冷峻的神情
手提利剑
一步步缓缓逼近庾怿主仆
脚步仿佛有千钧之重
啊
庾怿站在血泊当中
心跳恍如擂鼓
倒不是因为惧怕
而是精神亢奋所致
只是脸上还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不卑不亢平视沈充近乎喷火的目光
庾君呐
佩服
先前多有怠慢
充在此致歉
凝望对方良久
沈充缓缓抱拳
语调略显沙哑
庾怿矜持一笑
飒然回礼
客随主便
沈军庶务缠身
我并不怪你
不过现在难决之事已经解决
将军可愿与我把臂畅谈
枪
沈充作勃然大怒状
抽出剑来
遥指对方
低吼道
庾叔预
安敢如此陷我
世间岂有如此恶客
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杀或不杀
全凭将军自裁
我只是不愿意见将军
耽于孤忠
却损于忠义大节
狂者进取
狷者有所不为
王氏悖逆之门
沈将军难道真要为区区小惠而自损于世
庾怿双目炯炯
并不因刀兵加身而自屈气势
沈充默然良久
垂首低眉望着地上两具尸体
半晌后徐徐叹息一声
收剑换鞘
转身不再面对庾怿
我亦非化外
满邦何用班超之勇
罢了
壮节之士
杀之不祥
来人
送庾君回营帐
不可轻待了他
庾怿飒然一笑
气度卓然
在甲士引领下
昂首离开这里
沈充带着一干亲卫返回中军大帐
待其他人都退下
只剩心腹宗亲幕僚时
他才蓦地抚掌大笑起来
哎呀
庾叔预果然有任侠之气呀
北伧中少有的胆壮之人
帐中几人或还有些疑惑
只有从头参与到尾的虞奋深知内情
在看到庾怿手刃王氏使者后
他心中之震撼无以复加
他是亲眼看着庾怿从一个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被一步步诳入局中来
到现在再想抽身已经绝无可能
将这过程再回味一遍
虞奋心中只剩下五体投地的佩服啊
对沈充说道
明公深谋远虑
算尽人心
让人钦佩呀
实为当世之贾诩
贾文和呀
我又做了什么
全靠我 儿青 雀
沈冲讲到这里
话语蓦地一顿
不想外人知道这计策全是儿子一人策划
这倒不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
而是沈哲子年方八岁
若负诡谋之名
于长远计有害无益
虞奋却不知内情
闻言也感慨道
小郎君以冲龄之年
行此周密之策
细以微处的把控
某不如也
沈仲笑笑
不多做解释
心里却是喜忧参半
儿子在此事中显露出来的特质
以他这为父者看来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不免又担心
早会妖兽啊
心里暗暗决定
等到渡过眼前的难关
无论花费什么代价
都要让儿子强健起来
对了 呃
怎么不见青雀呀
沈充环顾一周后问道
对于后续的计划
他还想征询下沈哲子的意见
小郎君还在酣睡
兵尉刘猛上前禀告道
沈充听到这话不免哑然
他可是提心吊胆大半夜
唯恐事态不向预划中发展呐
却没想到那小子却是睡得酣畅
半晌后才感慨道
哎呀
我儿沉静雅量
实在让我羞愧呀
沈哲子倒没有想到老爹会这么评价自己
他何尝不担心实在精力不济
早上起来听到这个消息
乐得是一窜三尺多高旋即
心里便懊恼没能实时看到庾怿的风采呀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疑难
沈家可以说已经彻底从王敦之乱的动荡中抽身出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靠颍川庾家在朝廷中上下运作了
无论庾氏愿不愿意
其实庾怿的举动都提前让他们与琅琊王氏对立起来
就算没有了王敦
琅琊王家当下掌握的力量也绝非颍川庾氏能够匹敌
而今沈充所掌握的力量便成了他们唯一的武力强援
对于自己祸水东引的做法
沈哲子并不觉得内疚
所谓的门阀政治终东晋一朝
无非是一家强
一家起
他不过是提前推动庾氏与王氏的争锋
保存自家的力量
还能在未来几年后的兵祸中有所作为
为江南之地多保留一些元气
沈哲子走进中军大帐
看到老爹还在跟一干手下策划不停
双眼隐有血丝
显然是一夜没睡
呀啊
青雀来了
昨晚睡得可好啊
沈充见儿子走进来
起身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局势发展总算有了转机
因此他精神很是亢奋呐
摆摆手让众人先回去休息
而后才征询沈哲子的意见
庾怿现在已经是泥足深陷了
接下来咱们还要做些什么呀
以沈充对时局的认识
心里未必没有一个腹案
只是见识到沈哲子的手段
没有儿子的认可
他信心难免有些不足
享受片刻老爹隐含钦佩的态度
沈哲子笑道
哈呃
当下应该着急的不是咱们呀
而是庾怿
究竟把父亲摆在什么位置
才能对时局最有影响
庾氏肯定更有见解
哎
北伧当国
终究还是身不由己啊
沈充忍不住叹息一声
心里还是有些介怀
没能争取到更大的主动
但能达成当下的局面
已经远远好于此前吉凶莫测的混沌了
对于老爹急于自立的想法
沈哲子也颇有体会
他虽然选择与氏破局
但从未想过要跟庾家一条道走到黑
庾家起势迅猛
衰落的也快
烜赫一时后
却不能换来家族长久的兴盛
这与庾氏兄弟的一些性格和做法关系很大
相对于晚年行愦愦执政的王导
庾家兄弟对时局的把控还是略有逊色
只不过
沈哲子也不方便说让老爹安心蛰伏几年的话
他能谋求这个局面
也属罕见
若说还能洞悉到几年后的兵祸
那就太过骇人听闻了
与沈充一样夙夜未眠的还有庾怿
一时冲动后
待心里的亢奋稍微冷却下来
他不得不考虑后续将要面对的问题
当然
眼下于他而言
最重要的还是人身安全问题
他嘴里说要学班超班定远
但班超敢为此事
那是因为背后有一个强盛的大汉帝国在撑腰
可是对于自家的权势能否震慑住沈充
他心里其实是抱有怀疑的
眼下这个局面
最好的发展自然是因使者之死
彻底斩断沈充与琅琊王氏的关系
从而将之彻底拉进自家阵营中来
但眼下明面上的局势却是王家除了台省内的王导之外
宗亲属人都在外镇执掌一方
可是庾家如今除了他兄长庾亮一人之外
值得称道的力量再也没有了
所以说沈充完全有可能押住自己这个杀人凶手
前往王家认错
若真出现这种情况
就算他兄长庾亮也救不了他
自身遭难不止
还要连累家族遭受打击
庾怿蓦地发现就算他行险一搏
主动权仍然不在自己手中
虽然有些后怕
但是沈家所掌握的力量又实在是令他垂涎呐
沈家所拥有的并不只有江东豪首的部曲士兵
还有庞大的财力
以及深植乡里的宗族力量
这些力量对于无根浮萍一样的颍川庾家而言
都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在庾怿看来
王敦前次作乱能够进行的这么顺利
除了他们这些侨姓保持缄默之外
江东本地士人的支持功不可没呀
毕竟刘隗刁协施政
伤害利益最大的还是这些江东本地士族
这么一想
内察自心
庾怿觉得他这次冒险还是值得的
眼下最担心的还是沈充的选择
所以当沈哲子出现在他营房的时候
庾怿已经不复最初的意气风发
略带焦虑道
哲子小郎君呐
你父亲可是有了决断
沈哲子略带抱歉道
明府欺我年幼
谎言诈我
您哪里是身有小恙
原来是要做这种事情
家父怪我没早送您出营
令他节义难保啊
如果不是家人苦劝
眼下就要杀我祭旗了
家父说若早知道您心有胆气
万仞敢于千军之中弄险
就不该请您入营
如今悔之晚矣
哈哈
我与你父亲虽然相交尚浅
但却早知他卓尔不群呐
引为知己
否则我也不敢犯险
我这万仞胆气
也要遇上你父亲这种如渊气度
才能相得益彰啊
听到沈哲子的话
庾怿已经明白沈充的选择
心中彷徨尽消啊
几乎要忍不住引吭长啸啊
一时无法控制情绪
他对沈哲子作揖笑
道 哈哈
哲子小郎君呐
昨天使我有心瞒你
在这里向你道歉
你父亲若还怪罪
我替你一力承担啊
不敢不敢
沈哲子连忙欠身道
又对庾怿说
您胆略过人
孤身入营
迫得万众卸甲
必将名显
当时举世敬仰
营中诸多不便
家父只能略备薄酒酌
我请您赴宴
听到这话
庾怿更是大喜过望啊
在当下
名声绝对是比权势对人还要重要的东西
他孤身一人解万众之兵
绝对是震惊世人的壮举
行险一搏
名利俱收
实在是平生未有之快意
营帐中
沈充与庾怿各据一案
相对而坐
沈哲子垂手侍立在一边
沈充脸上挂着一丝在沈哲子看来有些做作的苦涩
庾怿则是一副正襟危坐
暗爽不已的表情
这画面在沈哲子看来
就好像是嫖客撒尽千金成功入幕
窑姐儿还要半推半就
故作矜持
虽然这么想对老爹多多有不恭
但事到如今
在沈哲子看来还有什么可废话呀
撸起袖子就是干呐
不过在这世风雅致的东晋时代
却要讲究一个前戏做足
史军
昨晚之事是我冒犯
但若非如此
咱们两人难有对面倾谈的机会啊
庾怿一副知交口吻
率先开口一俟得知沈充的决定
他的心理优势便建立起来了
沈充长叹一声
摆手道
哎呀
叔预才略过人呐
冠绝当时我却以常人待你
是我眼量不足
与你无尤啊
只是念及辜负王公恩义
心实抱恨
哎呀
情难面对呀
士居此言差矣啊
王公窃名器
以权柄结恩义于你
下士之礼
以匹国士之才
这何尝不是对你的轻视
我却明白士居你志趣高洁
不忍见你见诬于世人
庾怿作苦口婆心状
对沈充说道
沈哲子见到这两个人脸不红心不跳的互相吹捧
不让古人专美于前
便也插口道
王公之知父亲
止于功禄
与其无损
庾公之知父亲
事若不成
伏尸见诛
沈充听到这话
面容一敛
避席而拜
既然要捧人
不妨做得彻底一点
庾怿却不敢受礼
同样避席
哎哎 呃 士居
何至如此啊
你我皆识
始于相知相容
我知你能容我
才敢为犯颜直谏呐
沈充这才起身
再请庾怿一同入席
彼此杯觥交错
气氛渐酣
等到气氛到了一个合适的程度
庾怿双眼略显迷离
望着沈充说道
不知士居此后有何打算呢
听到这个问题
沈充沉吟半晌
才叹息道
呃
实不相瞒
早先我请叔预来此
却有一点谋身之计
只不过后来
哎呀 不说了
我现在已经是一片混沌
不知何去何从了
叔预可有教我
听到沈冲明确表态
羽翼才彻底放了心
事到如今
若言语之间还有遮掩回避
彼此反而难以坦诚相待
他皱着眉头
认真说道
呃
王室之乱难成
纵有士居相助
也是大事难为
士居你肯退行一步
才能有更多斡旋余地
我如今也结怨于王室
当与士居你和衷共济
只是对事情的洞悉
我还是比不上家兄练达
那么我跟叔预你一同去拜会令兄
请教该如何渡过难关
沈冲随之表态道
羽翼则摆摆手
说道 啊 不可
当下时局莫测
士居你麾下吴中劲旅才是咱们的立身之本
士居你不可轻离此地
可是我如果不亲自去拜会令兄
未免有些失礼呀
哎 事从权宜
不必拘泥于礼法
我和士居你休戚相关
一定会尽力斡旋争取
羽翼这话倒不是虚言
当下形势而言
他的处境反而比沈冲更危险
沈冲最起码还有强大部曲私兵呢
他确是没有更多依靠
家族如今只有兄长勉力维持
并不能给他更大的助力
只有沈冲处境更稳
才能反过来庇护住他
不过对于沈冲是否真会一心一意的与他同谋
羽翼心里也拿捏不准
毕竟眼下主动权并不在他手中
思绪一转
看到侍立在一边的沈哲子
他便说道
呃 我看哲子
小郎君早慧有谋
知礼能任
士居如果不放心
可以让令郎与我同去
建康请劝
他年方冲龄
哪里能担当大事啊
沈充断然拒绝
他哪里看不出羽翼的打算
让儿子为质
怎么肯答应啊
不能担当大任
那还把我诳来
羽翼心内腹诽
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不满之色
只是略有几分为难
他有此要求
除了自己安心之外
更主要还是为了说服他兄长庾亮
沈充是肯定不能随行啊
沈家其他人却又似乎不够分量
父亲
让我去吧
沈哲子毛遂自荐道
他倒不是逞能
只担心羽翼无法争取到满意的结果
好不容易达成这样一个局面
如果结果不能尽如人意
以后再想挽回可就难了
他有先觉优势
眼下给老爹争取的资本并不仅只是渡过难关
更要为以后而做准备
你不要逞能啊
建康据此数百里之遥
连日奔波
身体怎么能禁受住
沈冲并不担心沈哲子的能力
而是担心他的身体能否经得住这长途跋涉的劳累
此前准许沈哲子去会稽
乃是存了让他避祸的打算
现在却已经没有了这个必要啊
羽翼听到这话
眸子却是一亮
笑道 哦
士居若担心小郎体弱
那就更该让他和我去建康了
建康城中名流毕集
不乏精擅导养壮体之术的异士名医
小郎君去了那里
才是得其所宜呀
沈充有些意动
又见儿子跃跃欲试的神情
沉吟少许
终于点头
执着庾怿的手殷殷说道
我儿生来体弱
早前又是大病初愈
骨肉相托
请叔预一定要仔细照应啊
对于沈充如此郑重其事的托付语义
不免觉得有些妇人之仁
不过转念他又想到沈哲子所表现出远异于同龄人的特质
就连自己一时不察都被其摆布
便又理解了沈充的心情
如此神异非常的少年
若是自己的儿子
他肯定视若珍宝啊
这么一想
庾怿再看侍立在侧的沈哲子
不免生出琼枝长于别家庭院的遗憾
他也郑重向沈充表示
士居请放心
此去我定会将小郎君视若己出
不会有任何差错
沈充又让沈哲子上前
以长辈之礼拜见庾怿
如此便算是结下了通家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