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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知道智慧是公家人
公家人必过星期天
因而算好日子
在每个星期六营黑时分守在村头
连守数次
仍旧是一无所获
清平心里憋火
自要寻个出处
再次坐月子的英芝又成为他的泄火对象了
怀福娃时正值大饥荒
蛇汤不撑肚子
且往往是一条蛇一家人喝
灌进去的大多是水
撒泡尿就没了
英芝自己吃不饱
还得供养肚子里的孩子
身体内亏
生孩子的时候又出了许多血
身子越发虚了
更要命的是
月子里也没啥东西可吃
生旺田生生旺地
家里还有几只生蛋的鸡
可吃了大食堂之后
几只鸡全都交工了
赶到生旺福坐月子的时候
莫说是鸡蛋了
即使喝碗面疙瘩
也是隔三差五由程留氏在家偷着做
要不是嘉星的蛇汤
英芝早就撑不下去了
这且不说
旺福也不能长期没奶吃啊
程留氏使出各种土法子催奶
半个月之后
英芝的奶头里终于出奶了
她就又多出一个负担
为旺福生产奶水
一个萝卜几头切
肚子里又是饥一顿饱一顿的
即使健康人也受不了啊
何况是月子里的婆娘呢
月子还没做完
英芝就开始腰酸
请天齐看过
说是肾虚加血亏
得要补充营养
这阵子村里仍旧是大食堂
虽说没再饿死人
但是饥荒还没过去呢
村子里大人娃子没人不缺营养
因而英芝这就不算是个病
英芝的腰酸起来要命
好在嘉星知道冷暖
一到晚上就给她揉腰捏腿的
让他在感觉上能好受一些
生产队里人手多了
程留氏也就不用再到食堂帮忙了
一心一意伺候英芝和旺福喂奶
洗尿布
哄娃子
洗衣裳
坐月子饭等等
忙的也是团团转
照看旺田旺地儿的事
自然也就交给清平了
要是清平高兴
这事儿他倒也乐意做
女人天性喜欢孩子
清平早熟
更愿意带孩子玩
然而
这阵子气不顺
清平心里烦
这两个孩子就成了他的泄气筒了
只要被他带在外头
没过多久
保准是一个跟一个哭着跑回来
谁养的孩子谁心疼啊
旺田旺地儿三番五次告状
不是说姑姑打他们
就是说姑姑骂他们
英芝的心里又怎么能好受呢
英芝可不知道清平是在为失恋撒气
只倒是清平又对她坐月子不满
认定了小姑子是冲她来的
且清平心里有气
在家里难免也是摔摔打打骂骂咧咧
发点女孩子脾气
所有这些
无不是英芝心里犯堵
有没又心存芥蒂
气儿自然不顺
没过多久
英芝前几年和清平生气时落下的心口疼再次发作
心口疼以后
就是胸闷
她总感觉有股气憋在里头
想出出不来
想咽还咽不下去
再加上腰酸
英芝就感觉自己百病缠身
心里越发焦乱
英芝与清蜓心里各自存气
各握一把火
只不过英芝一来是在月子里
二来是不愿意惹事儿
一天到晚猫在西间的门帘子后头
大门不出
连小门儿也难见她露头
几乎不跟清蜓打照面
这气才没能明声起来
然而
屎包脓终归是要挤出来的
这场大气憋得旺福两个月大的时候
终于如火山一般喷发了
导火线是程留氏点燃的
又到了星期六了
清平又想智慧了
天刚莹黑
清平守在村东的土堆上
两只大眼一直盯着智慧回村的必由之路
可一直守到天色大黑
仍旧不见智慧的影子
清平心里十分烦躁
又趁着天黑摸到民善家的院子外头听了一会儿墙根儿
也没有智慧的声音
院子里一切照旧
根本就不像是有人回来的样子
清平不惆怅的回到家里倒头就睡
第三天
也就是周一的清晨
清平挑起两只水桶来到老井旁边打水
正好遇到了也过来打水的明臣女儿春丽
明臣家正住在民善家东边
只隔着一户
且民善家的出路刚好在明臣家的门外
清平心里一动
把春丽拉到一边
笑着问她
哎
小丽啊
问你个事儿啊
啊
啥事儿啊平姑
小丽笑着回问
呃
见到智慧没
见到了呀
啥时候
清平急急的问
就刚才呀
我挑着水桶出来
看到他走出院门
提着个黄挂包急匆匆的打我家门前走过
往河头上去了
他勾着头只是走
我跟他说话
他还吓了一大跳呢
清蜓一下子懵了
手中挑水的勾扁担掉在地上
春丽急了
哎 平公
你这是咋了呀
嗯 没 没 没啥
那你寻智慧有啥事儿啊
听春丽这么问
清平这才回过神儿来
拾起勾担勉强笑道
啊
啊 哎呀
我没啥大事儿
他是公家
人在县城里
我想托他扯块花格子洋布做件新衣裳
这不
总是候不到他
春丽笑起来了
啊
平姑长得俊
是得穿件好衣裳嘞
清蜓别过春丽
挑水回去
越想越不是味儿
到家之后
清蜓把水放进灶火
匆匆洗了把脸
走进东间
对着窗台上的圆镜子拿梳子梳头
镜子里的一张俏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
程留氏照例忙活
在为英芝烧小灶
嘉星
家群都去队里上工
旺田
旺地和旺福仍在睡觉
这些天来
英芝的腰酸有些好转
这阵子也起来了
见堂间儿太脏
随手拿起笤帚在扫地
就在这个时候
旺弟儿醒了
三个孩子中
旺福跟英芝和嘉兴睡西间儿
旺田跟家群睡东厢
旺弟儿跟随程刘氏和清平一道睡东间儿
旺弟儿足四岁了
打小养成尿床的毛病
隔几天就尿一回
时间一长
床下垫的褥子被他尿的臭烘烘的
闻起来一股骚气
清平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气的每次都要揍他屁股
旺弟儿尿床有个明显特征
若是睡后一声不响
说明一切正常
要是一醒就哭
十有八九是尿上了
这档旺弟儿一醒过来就哭
刚巧程留氏也到堂间儿
听到哭声
赶紧走进东间
一把扯扯旺旺儿
我见屁股底下湿乎乎的一片
哎呀呀
这个小冤爷呀
咋又尿床嘞
程留氏一边为他穿衣一边数落
清平正没好气儿
这阵儿扭过头来恶狠狠的说
你个死鳖娃
半明儿我不弄根针把你的小鼻子缝起来
看你咋个尿
程留氏以为他在说笑
又笑着说
萍儿啊
你甭说他了
你小时候呀
到五岁还尿床嘞
气得你爹呀
把你按在床上打你屁股呢
妈
清平火冒三丈
你这想咋了
我说这个鳖娃碍你啥事儿
犯得着你来数落我
程留氏哪敢惹这个火药瓶啊
打住不说了
清平却不甘休
声音越来越高
哼
我说这屋子里不对味儿
是有人帮衬了
我尿床咋了
要是嫌弃我
为啥当初不把我塞到尿罐子里淹死啊
哎呀 萍儿 呀
都怪妈多嘴
你就少说一句吧
程留氏小声恳求
清平见**还嘴
更来劲了
少说一句
我爹活着时
不把我当人看
伸手就打
张口就骂
以为我是磕衩子
磕衩子咋了
磕衩子就不是人了啊
这阵儿爹没了
我好不容易安神一会儿
你又来数了
哼
我早看出来
在这家里我就是多余的
你看看
我哥是顶梁柱
家群是顶门棍
还有一个专身玩的是大功臣
再就是旺田
旺弟和旺福
哪一个都是旺咱家成家的
数来数去
就我是个大累赘
你们早摆脱早安生
是不是啊
他越说越气
越说越伤心
眼圈红了
呜呜的哽咽
程留氏不敢再吱声了
闷头帮旺弟儿穿好衣服
把尿湿的褥子拿到外面晾在一根麻绳上
做好这一切
程留氏悄悄溜进灶火
点火为英芝烧小锅饭
旺弟儿起床以后不知道应该干啥
想出去玩又没伴儿
到东厢看旺田
见他睡得正起劲挨揍
没敢吵他
旺弟儿愣了一会儿神儿
没头没脑的走到东间
对清平说
姑
我想出去玩
玩你个头
清平正没好气儿
一把把按倒他
照着屁股啪啪啪就几巴掌
掌是你个鳖娃子惹的祸
我叫你尿床
我叫你尿床
姑
一则委屈
二则清蜓打得中旺弟杀猪似的哇哇嚎叫
我不敢尿床了
我不敢尿床了
喂
清蜓站起身
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
滚滚滚滚滚
旺弟站起来
撒丫子就朝院子里跑
刚刚跑到院里
一个声音在身后传来
旺弟
过来
是英芝
这阵儿脸上早无血色
手拿笤帚站在堂门里
听到是妈的声音
旺弟儿寻到保护
或者跑回来抱住英芝的腿
伤心的嚎哭
英芝二话没说
一把将她扳倒在地
扬起笤帚把照着她的屁股又是一顿猛揍
一边打一边骂
叫你贱
我叫你剑
叫你尿床
咋就憋不住啊
非要尿床
这下好了
你只顾自己尿出来的快活
害得一家老小对你受气
这刚挨过骂
你还要出去玩
你也敢有个恶心
打死你个小鳖子
英芝凶起来啥都不顾
笤帚把儿愣是打散了
骂的也是极难听
旺弟儿又疼又委屈
再次接嚎起来
程留氏扔下灶堂里的柴火
掂着小脚跑进来
抓住他的笤帚
哎呀 英芝呀
你咋也打起这娃子来
这人还小
知道个啥
谁小时候还不尿床了
你咋能照死打嘞
这要是打坏了
这可咋办嘞
我打我的娃子
碍你啥事儿
英芝存心生气
一把推开他
不问青红皂白又揍起来
哎呀
老天爷呀
造孽呀
程留氏一边哭叫
一边不顾一切的抢过旺弟儿
抱着他走到院子里
一屁股坐在捶布石上
一边嗷嗷的哭着
一边揉着旺弟儿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