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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虚隐函
股民说还需要十二个小时
宗正约没有催他
他从清风山回来之后
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把所有关于虚隐函的资料摊在桌上
证券业协会的网页截图
发院的判决书
狱中的记录
出狱后的空白
这些资料加在一起不到十页纸
但每一页都有一个共同点
需印涵的脸
他的脸出现在证券业协会的会员照片上
出现在法院的庭审新闻配图上
出现在监狱的入狱登记照上
三张照片
三张不同的脸
不是化妆的差异
不是拍摄角度的问题
是整容
她的脸变了
但他的眼睛没有变
冷 没有感情
像两颗玻璃珠
宗正渊把这三张照片并排贴在白板上
用尺子量了一下
第一张照片里的虚印痕
下巴是圆的
鼻梁是直的
嘴唇薄
第二张照片里的须印痕
下巴变尖了
鼻梁变高了
嘴唇还是薄
第三张照片里的虚印痕
下巴更尖
鼻梁更高
嘴唇的厚度变了
他的脸在一点点的改变
像一个不断迭代的产品
每换一个身份
他就换一张脸
他出狱之后消失了
不是真的消失
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可能还在南城
可能在南昌的某个角落
用另一个名字
另一张脸
另一个身份
继续为渡鸦寻找猎物
宗正渊拿起电话
打给了省厅刑侦局的老朋友顾衍之
顾眼之在网安支队接触过很多网络犯罪的案子
也许听说过曲应函这个名字
曲应函知道吗
宗正渊没有寒暄
电话那头
顾衍之沉默了片刻
直到
我们盯过他一段时间
但后来他消失了
线索断了
他出狱之后
我们怀疑他还在从事网络犯罪活动
但没有证据
他非常谨慎
从不留下任何电子痕迹
我们调过他所有的银行账户
手机通话记录
社交账号
全是空的
他不用手机
不上网
不刷卡
不坐飞机火车
他像活在原始社会
但他需要跟人见面
他需要接触方凌
古明这样的人
他不可能完全不露面
他露面的方式很原始
他跟那些人联系用的是公用电话或者当面谈
方林和他见过面
但我们查不到见面的地点和时间
方林的手机里没有他的号码
方林的通讯记录里没有他的通话
他们之间的接触是物理的
不是数字的
宗正渊挂了电话
物理的接触
不留痕迹
胥映寒跟方凌见过面
方凌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跟古明也见过面
在昆明
古明记得他的样子
但那张脸已经变了
他现在长什么样没人知道
宗正渊需要找到一个见过他新面孔的人
古明是两年前见他的
那时候他的脸已经变了
现在呢
也许又变了
他翻开古明的笔记本
找到了一个电话号码
股民说这是胥映寒曾经用过的号码
已经停机了
宗仲渊拨了过去
听筒里传来的提示音是空号
他把号码记下来
让小周查了一下这个号码的注册信息
注册信息是假的
身份证号不存在
名字是编的
但运营商的后台记录显示
这个号码在停机的最后一个月里
频繁拨打过一组号码
那组号码的归属地是南城
机主是一个叫谭静的人
宗正渊调出了谭静的资料
谭静宇
三十五岁
南城本地人
在一家会计事务所工作
她的生活轨迹很简单
上班下班回家
周末偶尔逛街
他的社交圈很小
没有前科
没有任何异常
但一个会计事务所的员工
为什么会跟一个犯罪组织的中间人有频繁的电话里系
宗正云让技术科调出了谭静的通话记录
发现他在过去半年里跟一个境外号码有过多次短信往来
短信的内容是加密的
无法直接读取
但发送和接受的时间很有规律
每周一次
都是在周末的晚上
宗正渊把谭静的名字写在了白板上
在谭静和胥映寒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谭静不是徐印涵
但他们之间有联系
谭静可能是徐映涵的新身份
也可能是徐印涵的另一个联系人
他需要搞清楚
他出了办公室
开车去了谭静工作的会计事务所
事务所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里
十八楼 不大
门口挂着郑信会计事务所的铜牌
前台的小姑娘问她有预约吗
她掏出警官证
小姑娘赶紧打了内线电话
过了一会儿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穿着职业装
头发盘起来
表情有些紧张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姓王
您找谭晶
对 他在吗
他去客户那里了
下午才回来
你有什么事
宗正渊没有回答他
让王经理带他去了谭静的工位
工位在办公区的角落靠窗
桌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一个相框
一盆绿萝
相框里的照片是一个年轻女人
长发
笑着搂着一条金毛犬
跟须蕴含的照片不像
但宗正渊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冷不是那种刻意的冷
是一种天生的
从里到外的冷
他在照片上看到的那双眼睛
跟徐映涵的眼睛一模一样
这是谭静吗
王经理点了点头
这是他去年谭静的时候拍的
他平时不太爱拍照
这张是他自己发的
宗正渊把照片从相框里抽出来
装进了证物袋
他打开谭晶的电脑
屏幕亮着
桌面很干净
只有几个常用软件的图标
他翻看了最近打开的文件和浏览记录
全是工作内容
没有异常
他打开聊天软件
没有登录
他打开邮箱
需要密码
他把电脑关机
拔掉了电源线
把主机装进了一个纸箱里带走了
王经理站在旁边
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恐惧
但没有阻止
宗仲云走出事务所
下了楼
上了车
他把相框里的照片拿出来
跟需蕴含的三张照片并排放在副驾驶上
四张照片
四张不同的脸
但眼睛是一样的冷
没有感情的冷
他看着那双眼睛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谭静就是徐颖涵
或者谭静是徐颖涵的一个替身
徐印涵不可能完全消失
他会用一个人的身份来做掩护
自己躲在后面
谭静可能就是那个掩护
他回到市局
把谭静的照片贴在了白板上
在照片下面写了几行字
谭静
三十五岁
正信会计事务所与境外号码有加密短信往来
疑似需蕴含的新身份或联系人
然后他在徐映函和谭静之间画了一条粗线
小周敲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份报告
宗政队
谭静的通话记录分析完了
她过去半年里联系的境外号码注册地是泰国
那个号码的机主是一个中国人
叫赫兰茨
宗正渊的手停了一下
贺兰茨
深网科技的法人代表
方林的合伙人
北辰花园六零幺的户主
他在泰国
谭静跟他有联系
谭静跟贺兰茨有联系
贺兰茨跟方林有联系
方林跟渡鸦有联系
这条线联接起来了
贺兰茨在泰国的什么城市
清迈
他的手机号注册地址是清迈的一个公寓
我们查了那个公寓的租赁记录
租户是一个叫苏锦的女人
苏锦的身份信息是假的
宗正渊在白板上写下了清迈
苏锦 假身份
然后他在后兰词的名字旁边写了一个英文单词
不是英文
是拼音sjn
他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
觉得眼熟
苏锦 苏景
他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
翻遍了记忆没有找到
他把这个名字发给了樊墨
让他查一下苏锦的所有信息
包括可能关联的其他身份
樊莫很快回来
苏锦 女
三十四岁
这个身份是三年前注册的
注册地址是南城
他用这个身份办了一张银行卡
开了一个社交账号
社交账号上只发过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青外拍的
背景是素贴山的金色佛塔
照片里的人戴着墨镜和口罩
看不清脸
但他的身形跟胥映寒很像
偏瘦偏矮
站姿习惯把重心放在左腿上
宗正渊把这条信息记了下来
苏景可能就是胥映寒
他整了龙
换了身份去了泰国
跟赫兰茨在一起
贺兰茨是渡鸦
还是渡鸦的合作者
徐应涵是夜莺
是渡鸦的猎头
他找到赫兰茨
跟赫兰泽合作
一起开发人生终极服务
荷兰子提供技术和资金
需映函负责找人
方林是他们的员工
股民是他们的外包程序员
这些人串在一起
拼出了一张完整的图
但不完整
还缺一个核心
渡鸦是谁
是赫兰茨还是另一个人
总政员倾向于赫兰茨
赫兰茨有技术背景
有资金
有动机
有机会
他创办深网科技
做大数据分析
掌握了行为预测的技术
他把这项技术用在暗网上
开发了人生终局服务
用行为操控的方式杀人
方林是他的测试员
股民是他的加密工程师
胥映寒是他的猎头
这个组织不大
但分工明确
效率极高
三年
五百多个客户
三十七起命案
无数的潜在目标
他们用技术杀人
用法律无法触及的方式杀人
宗正渊拿起电话
拨了国际刑警联络处的号码
请求泰国警方协助抓捕贺兰茨和需硬函
对方说需要时间走流程
让他等
他挂了电话
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灯管在头顶嗡嗡响
光线惨白
他等不了
贺兰茨和胥映寒在泰国随时可能跑掉
泰国不是没有引渡协议的国家
但走完引渡程序需要几个月
几个月的时间
赫兰茨可以销毁服务器硬盘里的证据
可以转移到没有引渡协议的国家
宗证员需要在他们跑掉之前拿到确凿的证据
申请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
桌上的手机震了
股民发来的消息
加密破解百分之九十五还需要四小时
宗正渊看了看时间
晚上七点二十
四小时之后
吴艳是一点二十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万家灯火
他在想
如果杜鸦的服务器数据成功解密
客户名单里会不会有更大的名字
简虽只是其中之一
他付了一百二十万
杀了他的合伙人
还有谁
那些付了更多钱的vip 客户
那些在名单上只有代号没有真实姓名的人是谁
他们可能就在这座城市里
在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
在某个高档小区里
在某个政府办公楼里
他转身回到桌前
打开电脑
开始整理一份报告
他把方麟
晋淼 中尉
商路四个案子的所有证据串联起来
写了一份详细的案情综述
从方麟死亡的第一天开始写
写到商路死亡的最后一刻
他写了方玲手机里的空白应用
写了静淼死前的ai 合成语音
写了中卫被远程控制的电脑
写了商路停在停车场里的那辆银灰色大众
他写了繁莫追踪到的比特币钱包
写了股民破解的加密算法
写了徐隐涵的整容换脸
写了赫兰茨在泰国的藏身地
写了三十七起命案
五百多个客户
两个亿的涉案金额
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
手机响了
股民打来的
破解完成了
商路手机里的加密对话记录全部解开了
渡鸦跟商路的每一条对话都在这里
渡鸦的账号信息也解密了
他的账号注册时的ip 地址是南城电信的一个固定ip
那个ip 对应的物理地址是北城花园六零幺
宗正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渡鸦的账号注册信息里有没有真实姓名
没有
他用的是假名
但邮箱的注册信息需要绑定手机号
绑定的手机号是贺兰茨的手机号
渡鸦就是贺兰茨
总者冤
挂了电话
站在窗前
夜色中的南城像一块巨大的电路板
每一盏灯都是一个节点
每一条路都是一根导线
贺兰祠是渡鸦
渡鸦是贺兰祠
他在南城
在泰国
在暗网的某个角落
他在北城花园六零幺留下了登录痕迹
在方麟的电脑里留下了木马代码
在金淼的手机里留下了合成语音
在商路的聊天记录里留下了杀人指令
宗正渊拿起电话
拨了机场公安分局的号码
贺兰茨还在泰国
但他会回来
他一定会回来
方林死了
商路死了
中尉死了
股民在帮宗正渊破解加密
胥映寒在泰国陪着贺兰茨
他的组织正在瓦解
他的棋子一个个被吃掉
他的服务器可能已经被查封
他不会坐以待毙
他会回来
回来销毁证据
回来杀人灭口
回来亲眼看看宗政渊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
赫兰茨的入境记录有没有更新
没有
他还在泰国
如果他入境
第一时间通知我
宗正渊挂了电话
他把那份案情综述打印出来
装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在信封上写了省厅刑侦局收几个字
然后他把手机
录音笔
相机装进了一个背包背在身上
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的灯管已经灭了大半
只剩几盏还亮着
他走过商路的办公室
门还锁着
走过技术科
门关着
走过会议室
灯灭了
他下了楼
上了车 发动
开出了市局
他没有回家
开到了省城
省厅在省城的市中心
他到了的时候天快亮了
他把车停在省厅门口
没有下车
在驾驶座上眯了一会儿
天亮的时候
他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下了车
走进了省厅的大楼
信鹏在办公室等他
宗正渊提前打了电话
信鹏说
你来吧
宗正渊推开办公室的门
信鹏坐在桌前
面前摊着一份报纸
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看起来比三年前老了不少
头发白了很多
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他看到宗政院进来
把茶杯放下
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说吧
宗正渊把信封放在桌上
从里面抽出了那份案情综述
一页一页的翻给信鹏看
他讲了方麟
讲了敬鸟
讲了中尉
讲了商路
讲了贺兰词
讲了续应函
讲了古名
讲了加密算法
讲了ai 换脸
讲了行为操控
讲了三十七条人命
五百多个客户
两个多亿的涉案金额
信鹏听完了
没有马上说话
他把那份报告拿起来
一页一页的翻
看得很慢
他看完之后把报告放下
摘下眼镜
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重新戴上
你想要什么
贺兰茨在泰国
我需要国际刑警组织发红色通缉令
我提供的证据还不够硬
但股民的破解结果可以作为补充材料
贺兰茨就是渡鸦
服务器的ip
手机号的绑定
加密对话记录
这些都指向他
我需要你在省厅帮我推动这件事
信鹏靠在椅背上
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他看着宗正渊看了几秒
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婆
你过来一趟
有重要的事
信鹏挂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背对着宗政渊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
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又长又黑
宗正
你这次捅的楼子不小
名单上有省部级官员
有厅级干部
有著名企业家
这些人如果被查
整个省的政治生态都会地震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
我在抓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