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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过百年前才消失
但是那个时候生活的样子
已经遥远淡薄的看不清
甚至于我们儿时的一些经历
我们作为亲历者
都已经记忆模糊了
有时
我会不甘心于旧的日子被新日子覆盖
但是
我们又从哪里去再见到那些从前的日子呢
与您分享叶浅韵的文章女儿是菜籽命选自散文集生声之门
我奶奶说
女儿是菜籽命
种在肥地它就肥
种在瘦地它就瘦
四平村前头的大片土地上种满了油菜花
春天时
金黄的田野就是我们的乐园
比大人还高的菜花捂住了我们的欢笑
半山腰上有勤劳的人家不肯闲置土地
把油菜籽种进土壤
盼望着能有一些好收成
可那些受寒的土地上开出的花朵
细枝细叶细黄花
与田野里的浩荡之气相比
这小家子气实在不成什么气候
这生活中的常见物事
身上折射出来的道理
自然就成了女儿们命运的近亲参照物
他们嫁女儿时要向着土地多的人家
他们挑选媳妇儿时
又要向着粗脚大棒腰圆背直的女子
这些征兆与土地的肥瘦互为印证
人人都希望田野丰收
子孙健壮
代代有种
田野里
庄稼借着肥沃的土壤长得健硕
土地的余力还滋养了杂草
它们铺张的横行在土地上
与庄稼争抢阳光雨露
它们中的一些成为牲畜中的粮食
一些生长为种子
飘落在土地上
实现它们的自我繁衍
一季一季的土地变着花样喂养人们的肠胃
包谷
洋芋
豆子
烤烟
小麦
大麦 油菜
种什么土地就牲畜什么
我们光着脚底板奔跑在田野里找猪草
捉蝴蝶
偷蚕豆
搬包谷
泥土的芬芳
在雨后的麦地里
包谷地里
洋芋地里
蚕豆地里
它们的味道是不一样的
丰收的土地和歉收的土地
它们的味道也是不一样的
土地就像每一个母亲身上的乳香味儿
孩子们依着气味寻找母亲的怀抱
遇上年成不好时
冰雹
重灾
洪涝
大人们会说
天作的
天会收
往往是包谷歉收了
荞麦丰收了
就是在那些吃不饱的年代里
也曾有过房檐下面都充满了菌子的年轻奶奶说
饿了就烧菌子吃
没油少盐吃的想吐
不吃又没吃的那些密密麻麻的薯谷菌
在稻谷被蝗虫吃了的那一年
救过一村人的性命
损于相补的自然哲学里
隐藏着一些生存的奥秘
瘦小的伯父一生视土地和酒如命
为了吃饱肚子
他给人当过长工
常年帮人放牛放羊
饥饿是猫抓心事的难癌
剐辣辣的天
寡辣辣的肚皮望不见一个饭粒子
他吃过树皮草根
还吃过观音土
集体的土地下放时
伯父像是忽然成了一个大地主
从此过上有吃有穿的富日子
能有自己的土地
黄生生白生生的包谷饭真香甜呐
他喝醉了酒
唱新风吹进村子里
土地到了怀抱里
耕牛是他最亲密的老伙伴
土地是他最热爱的老母亲
一沟一坎
一山一洼的土地呀
伯父在劳作时像个威严的国王
土地上的事物顺着他的镰刀和犁铲归顺返新
土地上生长出来的粮食填饱了我们的肚皮
也给了他无限的尊严和荣光
吃饱肚子后的力气天天都在重生
伯父觉得这些土地不够施展他的一身武艺
他便想到了开荒地
说那是开生
多么好的词语呀
开生
后山的黄土坡上
在他的锄头的整理中
有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土地
他带着豆子
花生
葵花籽种上
到了秋天
家里的吃法就多了
二指
伯父就用两个手指头比一比
他常常爱说一句话
看
老天给会赏你二指
我一直弄不明白
这老天赏的是脸面还是情面
但二指也成了另一种指向的名词
在伯父那里
是他在土地上挣得的面子
我们都要臣服于他的创造
后山上的土地被伯父变成了熟地
后来又成了生地
现在是他的墓地
伯父若是知道他的子孙们没有遵照他对土地的推崇意愿
没准要在一场酒醉里把桃花马的凋零
就在母亲想对他的孩子们施于书本的教育时
伯父是持反对意见的
在他眼里
女儿们能嫁个土地多点的人家
勤耕苦作就能过上好日子
至于儿子们
守住他在土地上的江山就足够了
书上的用处
嘿嘿
几阵风就吹倒了
如果不是伯父的固执
他的大儿子应该会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他紧紧的捂住从土地上挣来的那几块钱
不顾我的父母和哥哥们的哀求
丢下一句
这是我从黄牛脚杆上敲下来的
谁也别想打他的主意
除了土地上能刨出金娃娃
我就没看见哪本书里能生出吃法来
他扬起辫子
使劲的抽了一下老黄牛
我们都闭上了嘴巴
是啊
四平村的人都在土地上刨出了金娃娃
一篮子一车子都进了粮仓里
养活了从母亲们的肚皮里生出来的金娃娃
在缺少粮食的年代
土地上生产出来的才是金娃娃
丰衣足食了
肚皮里生产出的娃娃才是最金贵的
人人都离不开泥土的养育
只有家里有了吃法
喂饱了肚子
心底才有了踏实安稳之感
伯父爱他的土地毒性
土地上能生长出养活人命的一切
给儿子们分家时
太多的土地让儿子们有了挑剔的资本
这个嫌弃后山梁子太远
那个嫌弃对门山上的土地不够肥沃
伯父把他的老烟锅往地上重重一砸
对着院子吐了两口浓痰就开始骂人
彼时伯父的大儿子正值青春
去城里打工
带回一个卷头发的姑娘
我们几个小鬼头躲在窗风洞里看热闹
细脚细手
嫩皮嫩肉
与村子里粗脚大棒肩宽腰圆的娘娘姐姐们明显不一样
伯父在他的儿子带着女朋友走后
又开始骂人
说白白害他宰杀了一只老母鸡
那身皮像放在土地上
一阵风能吹得起多远
又是徒地
伯父的眼里
男人女人
肥猪瘦马
都必须要与土地有关联才对
后来我再没见过那个穿绿衣的女子
哥哥落寞了好一阵后
与一个能在土地上撒欢的女子结了婚
她也被收拾的像土地一样齐整
伯父唱着小调子
处处夸这个媳妇是嘴有一张
手有一双
在他喝醉酒别人上不得前时
他像敬重土地一样敬重这个儿媳妇
我后来看明白了
只要与土地相交好的人
都是伯父的亲人
村子里那些被他夸奖的人
都是庄稼长得好的
牲口喂的壮实的
懒死
堕落
这两个词语常挂在伯父的嘴边
被他连贯作一个成语
张嘴就放在我们身上
伯父广种博收
山上
水边
土里
处处都搞得到能吃的
两间屋子的楼上挂满了粮食
那是他口中的皇家白档
这四个字在村子里是赋予的最有力描述
伯父成了村子里第一个有车的人家
牛车
他自己养的老黄牛
自己制作的木轱辘车厢
车把手
忽然有一天
他就驾在牛身上
哩哩发发向后山开去
他雄赳赳的样子
太像一个出征的山大王
能坐上牛车
我们就成了高人一等的姑娘小伙
村子里的孩子们哭了时
伯父说
别哭 别哭
我带你坐车车去
多么高贵的牛车呀
它让我们的生活变得不一样
the
最有力量的文字
一定来源于最朴实的生活
当拿到这本声声之门的时候
我就迫不及待的一口气读完它
并且仍然意犹未尽
禁不住从头再读
但是 在当下
人人都关心未来我们将要到哪里去的时候
又有多少人会想到
我们是从哪里来的呢
好
感谢您收听我的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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